第29章
鄰居家大黃狗又來了,脖子上戴着鈴铛出來串門,慕老把一些剩下的骨頭挑給它吃,又伸手捏捏它身上肥厚的肉:“小黃吶,該減肥啦。”
小黃嘴裏吃着骨頭,圓圓的眼睛看了他一眼。
太陽高高挂起,慕老和小黃在院子裏一起曬太陽。
遠處走來一道身影,慕老眼睛還好使,一眼就看出那欠揍模樣是哪家的,等走近了一看表情才覺出不對勁來。
“你相好沒給你做中午飯吶?”
小黃巴巴迎了上去,湊書辭腳邊兒聞了聞。書辭沒睡幾個小時,壓根沒休息好,把包随意扔外面板凳上,說:“什麽相好。”
那簡直是祖宗。
慕老擡眼看着他:“看樣子這是不順利?”
書辭面無表情地念詩:“尋尋覓覓,冷冷清清,凄凄慘慘戚戚。”空空蕩蕩無主張,冷冷清清好凄涼,悲悲慘慘好心傷。
看樣子是被刺激得不輕,怎一個慘字了得。慕老照顧他面子也沒問,起身去廚房:“我去做飯,等會吃點吧。”
不要再提做飯了,他又想到那幾道菜和魚湯,丢人丢大發了。書辭慌忙逃走,回了句:“別做我那份了,我進去補覺了!”
接下來幾天書辭都蔫了吧唧的,吃飯照吃,但就是沒什麽精神,偶爾跑去孤兒院逗逗小孩,現在都學會和慕老一起坐在院子裏曬太陽了。
倆人中間趴着一條狗,慕老說:“你馬上22了,能不能有點男人樣子,失敗了又怎麽樣,再追呗!”
書辭仿佛被人捏了後脖頸,頓時炸了毛:“說什麽呢!我哪兒追他了?!”
“那你大早上起來就去買菜回來恨不得在保溫盒上打個蝴蝶結,還專門提前買了票回去,什麽關系值得你這麽幹?”
“……”書辭心怦怦直跳,難得結巴:“朋,朋友啊。人家一個人多孤單。”
沒底氣,書辭眼睛東瞅西瞟,最後落在小黃身上,心想這條小黃狗怎麽三天兩頭朝這跑,垂手彈了下它的腦袋。
慕老也不戳穿他:“那你回來怎麽這幅德行。”
心裏癢癢,書辭清清嗓,沉默一會兒,說道:“沒什麽,只是發現對方有關系比較好的人了,看樣子還挺親密的,就覺得我的心思有點白費。”
“是情侶嗎?”
“不知道,游……那個他說只是他上司。”
慕老點點頭:“那只有兩種可能,一是他倆關系确實不一般,二是他上司對他有意思。”
書辭琢磨片刻:“我怎麽覺得差別也不大……”
“撬人牆角這事咱不幹。”慕老擡眼看着他:“但如果他不喜歡他上司,你就往前追,怕什麽呢。”
“我沒有要追人家!!!”太陽照得睜不開眼,書辭剛剛順下來的情緒又炸了。緩了緩:“爺爺,你怎麽這麽想讓我談戀愛啊。”
“你這榆木腦袋。”慕老數落他一句,又說:“22歲了沒談過對象,你對得起你這張臉還有經常打架打得那一身傷嗎?人家小男孩哪個身邊兒沒幾個姑娘追着的,你倒好,有個那小丫頭都一年多了還對人家那麽兇,有人看上你就不錯了。你現在喜歡別人但追不上,這就是你的報應。”
字字珠玑,太傷人心了。
可後半句聽完,書辭愣神看着前方半晌說不出話來,嘴裏喃喃:“我喜歡……”
我喜歡他嗎?
難道不是把他當朋友嗎?
心亂如麻,五味雜陳,書辭深深呼吸後又蔫了,和小黃一樣縮着脖子曬太陽。
老老實實在家呆了陣,開學在即,天氣變陰了,書辭看不進去書,啪的一聲合上,把手機掏了出來。
好多天沒聯系,游葉之的聊天框已經被擠到很下面去了。期間書辭差點沒忍住給他發消息,但他還賭氣,要面子,硬生生删除了。
慕老從屋裏出來走進客廳,踢踢他的腿:“去收拾收拾你東西去,過兩天不就走了嗎。”
“爺爺。”書辭扭頭看他,說:“你這就開始嫌棄我了?我大後天的車票呢,還能在家煩你兩天。”
“好意思說。”慕老打開電視找新聞看:“你心早飛回去了,當人傻看不出來?”
書辭仰頭哀嚎:“我想回去,可我又怕回去,我見到他很尴尬啊。”
慕老精準打擊:“拉倒吧,不是小情侶還學人家小情侶冷戰,人家冷戰都不一定能和好了,你這再不找人家,萬一哪天突然有對象了你後悔去吧。”
“……”太有道理了,一語驚醒夢中人啊!
可他沒有要追游葉之,沒有,絕對沒有。
抱着手機和書回了屋,書辭躺床上看着手機打開聊天界面。
怎麽問呢?吃了嗎?……萬一不回怎麽辦?
你在幹嘛?……不行,萬一和賀鑒祁那家夥在一起呢?豈不是哪壺不開提哪壺。
要不告訴他過兩天我就回去了?……啊不行,游葉之那性格肯定會嗯就沒音了,那他的服軟不還是一點效果都沒有嗎?
書辭在床上打了個滾,手腳冰涼,直接脫了睡衣進被窩。
現在是下午時分,街上人太多了,游葉之長腿跨進公司大門,前臺姑娘眼冒星星看着他的身影往電梯口走,跟旁邊人說:“游葉之好帥啊。”
旁邊女孩補了補口紅:“這是你發出的第三十幾遍感嘆了。”
“你說他最近怎麽跑公司跑那麽勤?”
“來就來呗,還能多看幾眼。”
女孩低頭竊喜,說有道理。
游葉之去了一趟設計部,有人一連幾天看見他頗為意外。因為他不用來公司打卡上班,偶爾來盯一下服裝,有活動和場子只有設計到,人基本不參與。
游葉之簡單颔首便走人,轉身去了最西邊的剪裁室,推門進去,打樣師傅早已來到。
桌上零零散散放了些文件,那是一些檢測報告和他的設計本,把外套脫了挂起來,游葉之走進操作室,襯衫和馬甲只差紐扣就做好了,可惜了那人不能來這裏試一試尺碼。
準确來說游葉之根本不知道書辭的尺碼,他只能肉眼判斷,也穿過他的衣服,應該不會差多少。
手裏摸着布料,又想到那晚的事,事後他有點後悔,他知道書辭就在等他解釋,可他偏偏選擇了沉默,哪怕說一句“我不知道他會來”事情都不會變成現在這樣。
賀鑒祁的事情點醒了他自己,他想的是不要和書辭越了距。但還真是奇怪,心和大腦明明都是自己的,大腦清醒,心卻不。
游葉之嘆氣,忙活一陣師傅到了下班時間,打聲招呼後操作間只剩下他一個人。
他低頭縫紐扣,突如其來的疼痛讓他針拿不穩,差點紮進手指裏。游葉之低下頭,那麽痛,第一步是放開了手裏的襯衫,怕抓破。
終于緩了下來,游葉之大力的喘了口氣,門被人推開,賀鑒祁剛從辦公室下來:“葉之?果然在這。”
游葉之神色恢複正常,頭都懶得擡。賀鑒祁走到他身邊,看着他手裏的針線,笑着問:“你最近常來公司,部門的人忙着還讨論你。西裝要你親手做,對方是什麽人?”
游葉之固定好紐扣,起身到縫紉機旁邊拿起了外套,不回不合适:“朋友。”
賀鑒祁心知肚明,看了一眼時間,着重強調:“九點多了,一起出去吃點飯吧,你已經四五個小時沒出公司了。”
一來公司賀鑒祁對他的行蹤再清楚不過了,游葉之搖搖頭:“不了,我等會直接回家。”
賀鑒祁嘆氣,知道他的性格,也不開口勸了,掏手機點了一會兒,擡頭:“我點了粥,喝一些。我等你一起回去。”
就像賀鑒祁知道他的脾氣一樣,游葉之也了解他,沒再趕他走,低頭繼續忙手裏的活,而賀鑒祁只是坐在一邊看着他。
一忙忙到大半夜,游葉之眼睛都酸了,脖子痛,他擡頭活動了一下頸骨,又用手揉了揉,餘光見賀鑒祁已經困得閉眼休息了。
他去洗了手,拿起外套套身上:“走吧。”
賀鑒祁沒睡着,跟他一起走出公司。外面太冷了,刺骨的風往人臉上打,游葉之脖子上圍着書辭送他的那條圍巾,很暖和。
回家裏睡了一覺,大學生陸陸續續開了學,游葉之不知道哪一天是書辭的生日,可能已經過去了也說不定。但他想在書辭回來之前把西裝做好。
第二天吃完早飯就去了公司,中午是賀鑒祁把飯送到操作間看他吃下,才放心放他回去。
天轉晴,太陽卻被烏雲遮住,書辭從孤兒院回來看見慕老在院子裏站着:“幹嘛呢?”
慕老沒動:“真會掐飯點,我尋思着你再不來我自己吃了呢。”
書辭給他捶捶肩:“爺,別數落我了,我明天就走了。”
門是敞開的,小黃和他主人溜達路過,突然出現穿着黃色外套的外賣小哥,敲了敲大門,喊道:“您好,您的外賣!”
什麽外賣?書辭疑惑回頭。
米飯一人一碗,飯菜是三菜一湯,中間擺了一個剛剛送來的蛋糕,慕老正在插蠟燭。
“爺爺,你怎麽不提前跟我說,打算給我一個驚喜啊?”
22根擺不下,慕老直接擺了倆,一個“1”一個“8”,還挺時髦:“蛋糕每年都有,算什麽驚喜。”
書辭拿起筷子給慕老夾了塊肉,笑眯眯的:“那我今年有禮物嗎?”
慕老:“生日快樂,早日追到你的心上人。”
“……沒了?”
“還想怎麽着,出去給你放盤炮?”
書辭也不失落,以往生日爺爺沒少送他東西,還都挺值錢,書辭過意不去。今年沒打算過的,但爺爺一直記着。
老人家吃不得甜,随便吃了兩口是個意思就行,書辭手機從早上就在響,打開一看都是朋友祝他生日快樂。
一口奶油送嘴裏,化了,甜得膩人。書辭抱着手機往下滑找到了游葉之的聊天框,心想直接告訴他今天過生日也太不好了,跟伸手要禮物似的。
于是書辭開始扭扭捏捏,發了條朋友圈:謝謝朋友們的生日祝福。
簡短利索,突出重點,一步到位。
點贊的人幾十個,評論的人也很多,只是李佳月的留言那感嘆號就有十幾個,比他還激動,還給他發消息說準備了生日禮物,開學要送他。
書辭一塊蛋糕吃了很久很久,抱着手機刷新朋友圈,可是一直到晚上都沒等到游葉之的消息。
心煩,書辭牢牢盯住手機屏幕,恨不得下一秒就看見游葉之頭像那兒出現一個1。
發消息給我,你要是祝我生日快樂我就不生你氣了,只要你發消息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