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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當一切都漸漸被發現、浮出水面後,書辭滿胸腔的錯愕,在床上坐到天亮,只覺得自己太過于遲鈍,以至于現在才反應過來。

血咒會跟着他們每一世。

上一世的他被下了血咒,所以身體從出生就不好,他從父母那裏偷聽到,他活不過22歲。那麽,這一世游葉之會怎麽樣?

上一世,如果他想要活下來,只有年年替他去死,可他最後沒有活下來,他本來也活不過22歲。可以确定這是假的,阮家的人要的不止一個人的性命。

等等——

血咒真的跟了他們到了今生嗎?游葉之會不會活不過24歲?

前世的他活不過22歲是真的,而今生的游葉之,活不過24歲這件事,又是真是假?

書辭頭痛欲裂,又恍然回神,拿出手機想要給游葉之發消息。可他這個時候卻忘了,發出的消息他都收不到。

天徹底大亮,書辭跑出門外碰到剛要出去鍛煉的慕老,他問:“爺爺,你相不相信前世今生?”

“……?”從慕老的表情來看,大概是在說——讓你自己想幾天結果你給我想出這麽個玩意兒?!

書辭說:“我信。”

慕老想了想,說:“世界那麽大,也許真的有吧。”

他要去證實這些事是真的,書辭說:“爺爺,我要買票回A市了。”

“你還挺迅速?過年能把小之帶回家裏來麽?”

書辭回屋子收拾東西了,說:“我不知道,如果不能,那我過年也不回來了。”

慕老進屋裏踢了他一腳:“你就不能說個能!”

沒多少東西要收拾,書辭走的急,沒跟訾落和江遇打招呼。慕老送他到車站,書辭說:“爺爺,好好照顧自己。”

“這就不用你擔心了。”慕老點頭示意,“去吧。”

高鐵上的人很少,書辭找位置坐下,手指在腿上輕輕敲打展現了他的不安。他在想,游葉之從沒把這些告訴他,卻因為他有可能活不過24歲,選擇分手把他殘忍抛下。

可他還在想,血咒這個東西真的存在麽?那時候他的父母都是不信的。

前世的他确實從小時候身體就不好,那所謂年年可以救他完全就是放屁的話。如果,如果那時的他按時吃飯養身體,盡管總歸要死,但說不定會撐到22歲之後呢?

有沒有這個可能存在?

有沒有可能,血咒不存在,他身體不好早晚要死是真,而游葉之心髒不好——

想來想去都是死胡同,書辭閉上了眼睛,想到什麽拿出手機給程希打電話。

那邊很快接通,程希的聲音傳來:“喂?”

“程哥。”書辭看着窗外快速掠過的風景,“有沒有游葉之爸爸的電話?”

一串號碼已經發到手機上,書辭握着手機有些不安。

最後,書辭還是撥打了這通電話,并且約好了時間見一面,游凡并沒有反對。

四個小時的車程在他心急的狀态下像度過了八個小時,書辭推着行李箱直接趕回了家裏。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推開門聞到了一股清雅的香味。

可他現在無暇去管其他的,行李放在客廳,直接轉身出了門。

約的地方是一家咖啡館,書辭知道不能晚到,推門而入率先到達地方後,點了兩杯咖啡,告訴服務員人到了再上。

服務員應聲退下,過了一會兒門被推開,進來一位穿着西裝身材高大的中年男士。書辭一眼認出了他。

他站起身:“您好叔叔,我叫書辭。”

游凡助理在門外車裏等待,他打量着眼前的年輕人,微微點頭。

書辭招呼服務員,彼此都沒有先開口說話,咖啡端上來後,書辭說:“非常抱歉,以這種方式和您第一次見面。”

游凡嘗了一口咖啡,神色自若:“沒關系,有什麽事?”

“叔叔,我想問您一些關于,關于游葉之的事情。”

他說完去打量游凡的表情,可還是那副表情,一點沒變。書辭甚至覺得游凡早就知道他會找他,不知道游凡是否知道他和游葉之的關系,所以他也選擇了閉口不提。

游凡說:“問吧。”

直接開口問太冒昧,書辭斟酌再三,還是選擇實話實說:“我,我想知道他心髒到底怎麽回事。”

“我以為你要問他在哪裏。”

書辭低下頭:“……我确實也想知道。”

游凡開口道:“我記得他小時候心髒就會偶爾刺疼,可次數很少,一年都不能有幾次。”

“後來17歲那年,在街上他遇到了一位婆婆,那婆婆說,他18歲的時候疼痛會加重,我當時認為那是胡說八道。”游凡表情看不出情緒,連話都是淡淡的,“結果18歲葉之生日那年,晚上這種情況确實發生了。”

書辭搭在腿上的手猛地握緊,他想起來游葉之捂住心口痛苦的模樣,原來從18歲就已經開始了。

他問:“他生日什麽時候?”

游凡說:“九月十九。”

九月十九,去年這個時候游葉之已經和他住在一起了。

“他告訴我,那個婆婆說他可能會死于心髒衰竭,在23歲這一年。”

書辭心髒重重一跳,他想起來他帶着游葉之去檢查心髒,明明疼了好幾年,卻什麽也查不出。

“……然後呢?”

游凡說:“我到現在都不信,可我确實無法解釋他每到晚上九點就會心痛的這個情況。後來我再婚,去年他已經搬出去了。”

這對話太簡單了,好像到這已經結束了,書辭擡頭看着他:“然後呢?”

游凡微微挑眉:“我知道事情沒那麽簡單,葉之有事瞞着我,他直到現在都不打算告訴我。”

這話的意思就是他只知道那麽多,前世的事情游凡一概不知,游葉之只對他吐露了這些。書辭垂着頭沒說話,游凡說:“葉之也告訴了我你們的關系。”

書辭心提了起來:“叔叔,我真的很喜歡他。”

“他也這麽說過,他說他愛上了一個人。”

書辭一愣,直接擡起頭來。

游凡說:“在你們分手後。”

書辭聽到自己心跳加快的聲音,他迫不及待地問:“您能不能告訴我他在哪?我真的……真的很想見他。”

宴會就在這幾天,游葉之被賀鑒祁叫到了公司,去了後才發現并沒有什麽事,只是賀鑒祁不願讓他自己待着,叫他一起去吃了晚飯。

游葉之沒什麽胃口,吃了幾口菜看了眼時間,打車回到了首苑。

電梯緩緩上升,游葉之戴着帽子,從旁邊只能看見那削瘦的下颚和潔白的脖頸。電梯“叮”的一聲停下,游葉之邁開步子走出去。

他擡起頭,腳步卻猛地僵在原地。

書辭在門口蹲着,臉埋進了臂彎裏,他等了幾個小時,聽到耳邊傳來腳步聲擡頭看去,游葉之的身影出現在他視線裏。

他已經有一個月沒見到游葉之了。

他瘦了。

瘦了好多。

外面天早就黑了下來,樓道裏的燈一直亮着,無聲打在兩個人身上。

游葉之定定望着他,擡起步子朝他走來。

書辭沒動,仰着頭看他,喊:“葉之。”

周圍太安靜了,什麽聲音都聽不見,游葉之聲音響起來,問他:“你怎麽會在這裏?”

“……我想見你。”他的聲音還有點兒啞。

游葉之微微抿緊了唇,就這麽看着他。

蹲久了猛地站起來導致頭腦一陣眩暈,書辭扶住了牆壁,說:“其實我去見了你爸爸,所以來到這裏等你。”

游葉之伸手去開門:“我們已經沒關系了吧。”

書辭在他身後說:“是麽?”

“回去吧。”門開了一半,游葉之沒有回頭,“你別再來了,我不想再換住的地方。”

什麽話都傷不到他,書辭走上前攔住那扇即将關上的門,可是腿麻,他動了一下腿就像螞蟻被啃咬一樣的麻,他站不穩,身子直直往下墜。

游葉之神色一凝,伸出手快速的扶住了他。

書辭擡起頭牢牢盯住他,一個月沒見,游葉之的臉龐越發削瘦,他問:“在這段時間裏,你有沒有想我?”

游葉之的瞳孔映出書辭的臉龐,他看了一會兒視線往下移,說:“沒有。”

“撒謊。”

游葉之不說話。

書辭問:“那張合照你帶走了是麽?”

“……”

“戒指呢?不在手上,戴到了脖子上是麽?”

“……”

游葉之往下看,剛才扶書辭的時候動作有點大,導致戒指已經露了出來。他閉了閉眼,無話可接。

書辭手捏住游葉之的下巴強迫他與自己對視:“葉之,你也覺得我挺傻的吧。”

游葉之拍開他的手走進屋裏,書辭自己站了起來。

門被關上,沒開燈,只有窗外夜光靜悄悄探入。

“我覺得我說的夠清楚了。”

“是挺清楚,我差點真的以為你不愛我了。”

游葉之背對着他:“……你到這裏來幹什麽。”

“見你。”書辭說,“還想問問你到底要逃到什麽時候。”

游葉之神經漸漸緊繃起來:“你總找我,當然要逃。”

書辭笑了一聲:“你還是這樣,傷人心的話說的依舊直白,但你真的那麽想嗎?”

恍惚間覺得不對,游葉之覺得書辭可能發現了什麽,他沒法兒回答,只想躲。

可書辭卻不給他這個機會:“看起來很讨厭我,其實呢?哥哥。”

最後兩個字吐出後,游葉之心頭重重一顫,驚愕傳遍了四肢百骸!

書辭走到他面前,問:“你準備自己一個人躲到哪裏去?你想一個人結束生命嗎?像上輩子那樣,不打招呼再扔下我一個人嗎?”

時針嘀嗒嘀嗒一分一秒在走,游葉之感到心痛,這次不是突如其來,而是微微的痛,逐漸越來越痛,痛到他彎下身捂住了心口。

書辭和他一起跌坐在地上,抱緊了他,在他耳邊說:“不要忍着,疼的話……”他又能怎麽辦?

游葉之額頭上已經浮出細密的汗,接着窗外微弱的光剛好能看清,書辭把他緊緊箍在懷裏,胸膛抵着胸膛,如果可以,他想這份痛楚由他來承擔。

疼痛仿佛要把他撕裂,游葉之下巴抵在書辭的肩膀上,下一秒,卻清楚的感覺到這份疼痛在減弱。

怎麽回事?

跟那時候一模一樣——

書辭聽見他細小的喘息聲,慢慢放開了他,帽子拿掉,手幫他把額頭的汗擦去,可他舍不得離開。

手滑落到游葉之的眼睛,鼻梁,溫熱的嘴唇,最後捧住了他的臉龐。

他喊:“哥哥。”

所以僞裝在這一刻崩潰,游葉之問:“什麽時候知道的?”

“昨天。”書辭看着他笑了起來,“我很笨吧,我一開始只以為那是個夢。”

游葉之眼睛有點酸,可他只是說:“你為什麽,要想起來,為什麽要知道……”

書辭聲音依舊溫和:“前世的事情只有你一個人知道,這對我公平嗎?”

“……我不是你哥哥。”

“可你的心髒會疼。”

懷裏的人明顯抖了一下,書辭說:“我什麽都知道了。”

游葉之有點兒不安,手無處放,可書辭的懷裏那麽暖,他想念了好久,夢裏夢到過,如今就在眼前。他的手慢慢擡起,拽住了書辭的衣擺。

書辭拿出脖間的玉:“這塊玉和夢裏一模一樣,歲歲這個名字,有一次你喊過。桔梗花,那些不是巧合,我總做這個夢,那時候都懷疑自己心理有問題了。”

游葉之在他懷裏顫抖,書辭說:“後來夢裏我看清了所有人的臉,也看清了你的,可我還是太遲鈍了,昨天才發現,對不起。”

“我不想讓你知道。”

“可我有知道的權利。”

“……我不想你跟我一起承擔。”

“你的心痛是因為上輩子救我所致。”

游葉之從他懷裏掙脫,努力讓自己堅持,盡管他不知道到底在堅持着什麽:“那都是上一世的事了,我也不是你哥哥。”

“我們還是遇到了。”書辭抓住他,“別再躲了,那次留下我一個人,這次你再丢下我,讓我怎麽辦?”

游葉之喃喃着搖頭:“不行……”

“而且上輩子我也沒有活下來。”

游葉之不動了。

書辭說:“年年自殺可以救下歲歲,那是假的。”

“我……”

“我不信有血咒這個東西,你不會死的。”

上一世的畫面在腦海中閃回,離開書辭的這些日子以來每晚劇烈的痛令他痛不欲生,種種感覺沖進大腦,游葉之終于崩潰,他低頭小聲地說:“可我,确實……”

“我知道,我知道。”書辭雙手扶住他肩膀,在他耳邊低喃,“我們一起想辦法,會有辦法的。”

最後書辭還是被游葉之推出了門外。

可書辭知道,這樣就夠了,不能逼太緊,他要給彼此一些時間來消化這些事情。

他想到什麽,有點卑微,拍着門喊:“把我從黑名單拉出來!”

回到家裏書辭筋疲力盡,心累占了大部分,他重重地把身體交給柔軟的沙發。

離開A市的這些時間家裏依舊沒有什麽變化,安靜,幹淨,空蕩蕩的。鼻尖萦繞一股花香,很熟悉,書辭睜開眼睛,終于看見了茶幾上瓶子裏那潔白的花。

什麽時候的?他走之前有嗎?

可有的話這麽久應該也已經凋謝了吧?

桔梗花瓣依舊柔軟,書辭捏在指腹中,看了片刻止不住笑了。他拿出手機,嘗試着給游葉之發消息。

他眼睛一亮,果然游葉之已經把他從黑名單拉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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