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離開學還有段時間,書辭自從回來和游葉之說出那些話後心都飛了,連連往首苑跑,盡管游葉之一次門都沒有給他開過。
“砰砰砰——”有人砸門,随後書辭聽到有人在喊:“書辭!開門!我知道你在家!”
從聲音就能聽出是誰,書辭給花換好了水,一手濕漉漉地把門打開,白星星和季弘站在門外。
“我聽程哥說你回來了,吓我一跳,你怎麽回來這麽早?”
書辭往屋裏走:“早麽,還好吧,還有九天就開學了。”
外面天熱,季弘去拿飲料喝了,扔給了白星星一瓶。季弘走到沙發坐下,問他:“你要他爸手機號幹什麽,你見他爸爸了?”
“嗯。”
白星星問:“那你是不是也見到游設計師了?”
書辭說:“對,沒錯。”
“那看來結果也不怎麽樣嘛。”白星星口無遮攔,“有和好的可能性嗎?”
桔梗花上書辭滴了水珠,季弘忍不住踢了白星星兩腳,書辭沒搭理他,問:“程哥怎麽沒來?”
季弘說:“他啊,晚上有個宴會要參加。”
“你們下午沒事在我家玩吧,我要出趟門。”
白星星問:“去哪?找游設計師?”
“不是。”書辭終于回頭瞪了他一眼,拿出手機走到門口換鞋,“走了,想等我的話可以等,我一會回來。”
外面熱的要把人烤化,坐上車後開了空調燥熱的心才算靜下來。一路上書辭望着窗外的景象,一顆顆楊樹,發呆了兩個小時終于到達目的地。
身邊都是大樹,每棵樹上不知道有多少蟬,叫聲直鑽人耳朵。書辭其實沒注意聽,他憑着記憶找到了那戶人家。
門依舊開着的,走到正屋門口都聽不到聲音,書辭在原地站了一會兒,這時從屋裏跑出一個小小身影來。
善善:“咦?”
随後一位女人跟了出來,看見他後微微一愣,米姐想起來他是誰,之前跟着游葉之來過一回。
“您好。”
米姐說:“啊,你好。你自己來的嗎?”
書辭點頭,道:“是的,不好意思突然打擾。”
“沒事沒事。”
“……阿婆呢?”
“在屋裏呢,我看看醒沒醒。”米姐推門探腦袋看了看,回頭對他說,“沒睡,進去吧。”
書辭道謝,緩緩推開門。屋裏窗簾拉的很嚴實,卻還燃着紅燭,而阿婆正坐在跪在正中央,面前是一座佛像。
“……姥姥。”
阿婆手裏握着佛珠,動作停下,睜開了眼,擡頭:“自己一個人過來的嗎”
書辭站在她身後:“有些事想問問您。”
周圍很熱,悶熱,阿婆房間裏沒開空調也沒開風扇。她這才轉過了身,手指向他的脖間。
書辭低頭看,把那枚玉拿了下來。
閉上了眼睛,所有的畫面倒回,重放,清晰地浮現在腦海中。
他出生在一個秋季。
一生下來就不會哭,父母焦急,姥姥抱着兩歲大的年年在一旁陪着,輕輕拍打他的背。
他長大了一些,學會了走路,嘴裏咿咿呀呀地說不清楚,睜着大眼睛,擡手拉住了年年的手。
從小時候就發高燒生病,已成家常便飯。就這麽過了幾年他和年年都長大了,他愛追着年年跑,因為年年總不愛搭理他。
他被學校勸退,父母請來了老師在家裏給他輔導。
可歲歲總是向往外面的生活,自由,健康,不被嫌棄。
年年總愛欺負他,有種一定要把他欺負哭的架勢,可歲歲每次都不會哭,只是希望能和年年靠近一些。
他知道自己的身體不好,一直在乖乖吃藥争取能變好,這樣他應該也能像外面小朋友一樣去跳繩嬉鬧,年年也不會離他那麽遠吧。
那一年他在門外聽到了父母的争吵,也明白自己的病好不起來,也聽到了那個荒謬的解決辦法。
藥沒停,他依舊喝,依舊接受治療。
年年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對他态度發生了轉變,盡管那轉變不明顯到幾乎沒有發生,可歲歲知道,年年很少欺負他了,也沒有總把他從房間裏趕出去了。
他每一年過生日在桌子上都會收到父母和姥姥的禮物,年年一次都沒送過他,他也沒有去要,只想聽到一句祝福。
所以他每次吃完飯都會跑進年年的屋裏,喊哥哥,年年總會變無表情望過來。在他說出生日快樂的時候,他總會開心的咧開嘴角笑起來。
從那一年之後,後院裏漸漸多出一種花,純白無暇。
有一年,年年送給了他一枚紅玉。
他每晚握着那枚玉,念着,希望年年平安。
畫面快速切換,後院裏的花長了半個院子,盛開着,他總喜歡去看。
可他身體一天接着一天的差。
那一年,他把紅玉還給了年年。
走廊裏又傳來了聲音,歲歲打開窗戶去看,是年年回來了,賀瞭也在,這次不同的是身邊又多了一個人,他看着就不喜歡。
他走出去,和那個人視線對了個正着。
年年有時候會推着他去後院一起看花,盡管他總不願意和他多說話。
變故來得太快,家裏倉庫被清查,查出了那一袋袋的東西,他吐出鮮血再次昏睡,醒來看見年年就在身邊。
年年說,我從來沒有讨厭過你。
歲歲想起來,他在一年生日的一次晚上睡不着,跑去後院,看見了年年的身影。他在種什麽,借着月光可以看見彎下腰一手的土,随後歲歲聽到了那句:唯願歲歲平安。
他笑了,可他沒有說。
姥姥生病了,他沒辦法起來照顧,所以年年兩頭跑。歲歲清醒時看到年年憔悴的面容,想問一句,是不是很累?
或許該結束了,不要再拖累人了。
畫面切換,歲歲聽到了一聲尖叫,他慌忙跑出去看見姥姥跌坐在年年門外。
他跑過去看,年年胸口插了一把刀,自殺。
他崩潰的大喊,大哭,崩潰的全身上下都痛,痛傳進了骨髓。
沒幾天姥姥去世,父母回不來了。
最後一個畫面,是他頭挨着年年的肩膀,永遠陷入了沉睡。
書辭終于睜開了眼睛。
如果說之前是夢,而現在的他已經完全擁有了這些記憶,像他今生真的經歷過一樣。
胸口悶,悶得他要喘不過氣了。書辭看着阿婆,問:“血咒到底存不存在?”
阿婆說:“它或許存在,如果不存在,怎麽解釋你的病呢?”
“這一世呢?”
“我不知道。”阿婆搖了搖頭,“可小之的心髒告訴我,一切都沒有停下。”
書辭說:“可他心髒會疼是因為我,這和血咒真的有關嗎?”
阿婆沉默。
“我還是死了,誰也救不了誰。”
“是啊。”阿婆深深嘆出一口氣,“如果這一世小之過不去這道坎,也沒人能救他。”
書辭幾乎要聽不到自己的呼吸了:“沒有任何辦法嗎?我不行嗎?”
“如果真的有辦法,我一定想盡辦法救下他。”阿婆眼裏摻雜了什麽東西,遙遠的,沉重的,她看着書辭,“我跟你一樣,希望小之健康活下去。”
“只要心髒不疼了,不疼了就代表沒事了,是不是?”
他問完才發覺問了句廢話,毫無用處的。
阿婆說:“可它怎麽會不疼?”
書辭背脊發涼,垂下了腦袋。
他突然想起了阮嘉,宮千年。
書辭不知道自己到底在說什麽了,喃喃着:“是阮嘉家裏下的咒,前世,今生,我和游葉之……”
阿婆眼睛裏清明,看着遠方,緩緩吐出:“你父母一生善良,可就是這份善良,獲得了這個下場。”
“人的惡意是難以想象的大,他們看你風光,便心生妒忌。他們得不到也看不得其他人擁有,背後诋毀,造謠謾罵,只為了把你拉下水成為和他一樣的人。他們會說你不配,憑什麽,你擁有的只是湊巧,或者是從別的地方得來的,那根本不是你的。你行走在光明道路上,他在陰暗角落一直看着你,你根本看不到他。你敗落,他高興,可下等人依舊下等,沒天賦的人依舊沒天賦,沒本事的人還是沒本事。他不會自我反省,反而會覺得自己做了一件很了不得的事,躲在陰溝處繼續一件又一件這種自以為很偉大的事情,滿足自己醜陋的私欲心。沒有你還會有別人,這世界上不缺受害者,缺的一直都是那份心甘情願承認別人優秀的心。光明坦蕩,潇灑磊落,那群人永遠都不會有。”
“阮家一個人都不想留下。”阿婆繼續說道:“可這都是上一輩子的事情了。”
書辭把臉埋進雙掌中:“可上一輩子,這一世,他都是為了我……都是我……”
“對不起,阿婆幫不到你們什麽。”
時間過去了好久,手機響了,在寂靜的氛圍中顯得刺耳。
書辭靜坐在那裏,仿佛周圍發生的一切都已經和他無關。
手機又在響,他不能裝作沒有聽到了。拿出來看了看,是程希發來的消息。
程希晚上參加宴會,而他說他看見了游葉之,而宮千年也在名單裏。
宮千年……阮嘉,他和游葉之一起參加過秀展,一起吃過飯,離得那樣近,握過游葉之的手腕。
他會不會也有前一世的記憶?!
書辭猛地清醒,跟阿婆道別,瘋狂往車站趕。
回去的路顯得格外漫長,書辭全身上下都透漏出焦急,可他只能回複程希,幫他盯住游葉之。
宮千年知道什麽,會不會對游葉之做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