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舊事
第240章舊事
在秋棠還小的時候,她就聽說過,藍山別墅的少當家娶了一個身世普通的女人,可卻愛她愛到了骨子裏,對她簡直如珠如寶。哪怕是婚後,她也經常能聽到有關他們夫妻之間的幸福生活。自始至終,從來沒有聽說過夫妻不和,更何況,他們還有一個聰慧的兒子。當初藍山別墅的這樁婚事,不知道讓外頭多少小姑娘嫉妒的紅了眼眶,都說那個嫁進去的女人手腕了得,心機深重,不是什麽好東西。可她卻覺得,藍山別墅的少當家那麽聰明,難道會看不出女人的心機?他既然敢不顧唐家的重重反對娶她,她必定有許多過人之處。可就是這樣一個讓人稱羨讓人嫉妒的家庭,為什麽突然出了這麽大的變故?而且能讓江秋月在外面隐姓埋名近二十年,也不肯回去看一眼,這究竟是怎樣的陳年舊事?秋棠幾乎不敢想象。江秋月反握住秋棠的手,她抓的那麽緊,那麽用力,仿佛要把她的骨頭捏碎一樣。痛苦地望着面前的摯友,她喃喃道:“不是我不想,而是我……我已經回不去了……回不去了啊……秋棠,我再也回不去了……那裏是我的家啊……”她的聲音哽咽到幾乎聽不清,可是她的痛苦卻顯而易見。究竟發生了什麽樣的慘事,才能讓一個女人離開自己的丈夫和兒子,獨自在外面漂泊了将近二十年?她簡直不敢想象。鼻尖控制不住地發酸,秋棠用力抱住她的肩膀,将她摟進懷裏,眼淚随着她的哭聲滾滾而下。這就是她一直以來想要知道的真相,可是真正逼問出來以後,她卻後悔了。也許這道傷疤在她心裏從來沒有完全愈合,而今天,她殘忍地将傷口揭開,看到了鮮血淋漓的真相。怔怔地掉了許多眼淚,秋棠猛然醒過神來,将她從懷裏推開,急急忙忙起身就往外走。江秋月愣愣地望着她:“你幹什麽去?”“我去找他,找唐季之。”江秋月激動地語無倫次,臉上帶着欣喜的笑容,“他就在這裏,對,是他送你過來的。我現在就去告訴他,他的母親……”“不!”江秋月發出一道尖銳的聲音,幾乎是慌亂地從病床上滾落下來。她如此着急,生怕秋棠跑開一樣,連自己摔倒在地都顧不上,手腳并用地朝秋棠所站的位置爬過去。秋棠呆愣地低着頭,望着抱住自己大腿的女人,一瞬間覺得她如此陌生。熒幕上那個清冷高貴的女人是她的朋友,眼前這個眼淚橫流,不顧形象的女人,仿佛是個陌生人。“秋月,”秋棠抓住她的雙臂,将她從地上攙起來,不解地蹙着眉,“你的兒子就在這裏,難道你都不想和他相認嗎?”江秋月的喉嚨裏堵了太多的話,一時間竟然不知道先說哪一句,嗓子裏只能發出“呃呃”的聲音,像被人捏住脖子的鴨子。她拼命地點頭,又拼命地搖頭,眼淚随着她的動作,向四周飛去。秋棠不愧是最了解她的人,立刻就看懂了,生怕她急出個好歹,連忙安慰道:“我明白,我都明白,你想去見他,可你現在因為某些原因,還不能跟他相認,對不對?”這一回,江秋月只剩下點頭。“好,那我不去叫他,不叫他啊,你別着急,先回床上休息,有話我們慢慢說。”秋棠深深地嘆了口氣,連忙将她扶回床上躺下。江秋月的情緒很不穩定,精神又一直處于緊繃的狀态,她确實不敢操之過急。要是把唐季之喊過來,反而刺激到她,那豈不是得不償失?再說了,她既然不想見那個孩子,說明這裏面還有很多問題沒有解決。也許,現在根本不是見面的時候。江秋月本來就是剛從昏迷中醒過來沒多久,現在又大哭了一場,情緒起伏非常厲害,呼吸就有點亂了節奏,臉上顴骨的位置紅通通的。“你先放慢呼吸,呼吸,別太着急,我給你倒杯水過來。”秋棠倒了一杯溫水,喂着她喝下,又用力拍她的後背給她順氣,折騰了好幾分鐘,她的臉色才慢慢恢複正常。秋棠放下水杯,坐在她的對面,憂心忡忡地望着她。兩人沉默地對視良久,還是秋棠先開了口:“現在我可以不告訴他,但是你覺得這件事能瞞多久?”“他不會知道的。”江秋月輕聲道。“他是個聰明人,怎麽可能不知道?”秋棠搖了搖頭,“秋月,你別把他想的太簡單了。”“他就是不會知道。”江秋月篤定道,“都快二十年了,我一直隐藏的很好,沒有人會發現我的秘密,除非……”眼神忽然變得犀利,牢牢盯在她身上,“除非你告訴她。”“秋月,你別這樣看着我。”秋棠蹙眉道,“即便我不說,他遲早也會猜出來。堂堂藍山別墅的當家人,他的頭腦比絕大多數人更聰明,也更敏感,任何一點蛛絲馬跡,都有可能引起他的懷疑。之前這二十年,他之所以沒有懷疑過你的身份,一是因為當年他年紀小,現在也不過才二十多歲,二是因為你們幾乎沒有任何接觸,也就是上次在醫院才正式見了一面,可就是那一面,他就立刻派人調查你的身份,這難道還不足以說明問題嗎?”唐家人個個聰慧,尤其是藍山別墅的唐家人,那是精英中的精英,低估他們的能力,到最後吃虧的肯定還是自己。江秋月這麽自信,大概因為那是她的孩子。可是二十年沒見,孩子終究長大了,母親也老去了。“只要你不說我不說,他絕對不會猜出來。”江秋月搖了搖頭,依然相信自己的判斷,“你答應我,今天我跟你說的這些事,絕對不會向別人洩漏任何一個字。”秋棠明顯滞了一下:“可是,他畢竟是你的兒子,難道你……”“秋棠!”江秋月的聲音有些罕見的淩厲,兩眼直勾勾地望着她,“你答應我。”秋棠滿眼都是不忍心,如果她什麽都不說,那麽這對母子還要相隔多久才能相認?她這樣拒人于千裏之外,不僅是在折磨她自己,也是在折磨唐季之。“你答應我啊!”秋棠遲遲不肯點頭,江秋月明顯急躁起來,聲音一下子變得冷硬,“如果你不答應,那好,我現在就走。”她說着掀起被子就要下床。秋棠連忙抓住她的手臂:“你要去哪裏?”“回家,準備出國。”“什麽?”秋棠大驚,“現在出什麽國?”随即明白過來:“你是打算永遠不再回來?”江秋月沉默地盯着她,沒有說話,可是她的眼神已經說明了一切。看來,她是鐵了心不肯與唐季之相認了。既然如此,除了尊重她的決定,還能怎麽辦呢?“好,我答應你。”她重重地點頭,眼眶紅通通的。江秋月這才意識到自己口氣太過生硬,動了動唇角,歉疚道:“對不起,秋棠,我不是故意要這麽強硬地跟你說話,實在是這件事太嚴重了,我連一丁點的風險都承擔不起。”“不,我不是在生你的氣。”秋棠勉強勾起嘴角,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我是覺得自己沒用,明明你們離得那麽近,卻沒有辦法讓你們相認……”“這怎麽能怪你?”江秋月摸了摸她的頭發,嘆息道,“從一開始,錯的那個人就是我。”秋棠兩眼微微睜大,定定地望着她。江秋月猶豫片刻,終于忍不住吐出了心底的話:“其實,不是我不想認他,而是我不能認。如果讓他知道我的真實身份,只怕我會永遠失去他。你不知道,當年……當年是我對不起他們父子……至少現在,我還能在這麽近的地方看到他,我已經心滿意足了,真的。”她特地這樣強調,然而奪眶而出的眼淚卻洩露出她真實的想法。分別了将近二十年,親生兒子就在離自己擡腳可到的地方,有哪個做母親的能忍住不去相認?能做到冷血無情的,都是心中有個極大的傷口,不敢認,也不能認。秋棠不再勸她,只是越發好奇,當年究竟發生了什麽事,為什麽秋月要說“對不起他們父子”?這其中,又隐藏了多少不為人知的秘密?江秋月的身體并沒有大問題,辦理完手續就可以出院。秋棠覺得她一連進了兩次醫院,應該出去慶祝一下,去去身上的晦氣,她欣然同意,也感覺最近一段時間身心俱疲,是該好好休息一下。到了預訂的餐廳,一推門,就看到兩個熟悉的身影,江秋月一下子愣住了,緊緊抓着門把手,忘了松開。“秋月老師。”孟淺淺甜甜地叫了一聲,起身就迎了上去。江秋月的目光看向餐桌,落在唐季之身上,忽然覺得喉嚨發緊。她勉強扯起嘴角,露出一個還算淡定的笑容:“你們怎麽在這?”“當然是秋棠姐說的啦,她說你好不容易出院,要聚一下,邀請我們一起過來,那我肯定要來了!”孟淺淺屁颠颠地湊過去,身為江秋月的迷妹,她怎麽可能錯過跟偶像相處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