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大師與妖4
“燒死妖怪, 燒死殺人的妖怪!”已是星夜,客棧外火通明, 客棧裏的所有人都舉着火把站在門口, 他們朝着客棧裏叫喊着。
最當前有幾個和尚在敲木魚,嘴裏念念有詞。
華兒見此情景,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她從裏面走出來,朝衆人道:“大家一定是誤會了,我家夫人雖是妖, 但她是個好妖,她從來沒害過人, 我家公子以前就是建安寺住持的關門弟子,我家夫人要是壞妖, 公子定不會容她的。”
“她承認了, 她家夫人果然是妖, 我沒看錯, 就是那妖怪殺了雨燕。”雨莺驚喊道。
“她家公子還是以前的國寺住持弘文大師的關門弟子, 是個和尚!”其中一人驚呼。
何林心中頓悟,難怪覺得那位靳公子與衆不同,原來是大師。
“天啦, 一個和尚和一個妖怪在一起, 這可是有違倫常的。”
“人妖殊途,他們一定會遭天譴的。”
“不能放過殺人的妖怪,不能放過妖怪!”
客棧裏, 芍藥對靳磊道:“相公在這等我,我出去和大家說清楚,我沒殺人,他們沒有證據也不敢拿我怎麽樣。”
“你是妖的事被大家知道了,就算你沒殺人大家也容不下你,你別出去,交給我處理便是。”靳磊拉住她道。
芍藥看着靳磊問:“相公可相信我?”
“我自是信你的。”靳磊拍拍她的手,“我也會保護你。”
芍藥笑了,“那我就不怕了,我們一起出去把事情說清楚。”
“好。”靳磊點了點頭,拉着她出了客棧。
“出來也,妖怪出來了,大師,快,鎖住她,以防她再害人。”雨莺吓得大喊。
被何林請來的幾個和尚立即圍住靳磊和芍藥,一齊念起咒語來,芍藥只覺得頭暈眼花,混身難受極了。
靳磊摟住芍藥,朝幾個和尚道:“大師請停下,容我說幾句。”
“施主,休要多言,你且讓開,讓我等收了這個害人性命的妖怪。”領頭的和尚道。
靳磊解釋道:“大師,我家娘子雖是妖,但她是好妖,她從未害過人,請大師手下留情。”
“施主已經被妖孽迷惑了心智,這妖已經殺害了一人一馬的性命,我等今日絕不能容她再在人間禍害民衆。”那和尚說着取下脖子上的佛珠就朝芍藥擊去。
靳磊認出那佛珠不是凡物,帶有強大的法力,若是擊中芍藥必會将她打回原形,他顧不得其它,閉眼念了一段咒語,而後睜眼看向那串襲來的佛珠。
啪啪啪一陣響聲,佛珠散落在地,滾得到處都是。
而這時,靳磊也由一個書生模樣變成了和尚,而芍藥也恢複了原本一襲紅衣的妝扮。
那幾個和尚驚了一跳,皆是後退一步。
何林等人也都吓得退開,不敢出聲。
領頭的和尚看着靳磊勸道:“既是同門中人,還請大師回頭是岸,莫要為一介妖孽自毀修為。”
“我是建安寺住持的關門弟子,我師傅弘文大師都不曾收她,請幾位大師高擡貴手,放她一馬。”靳磊打了個佛谒道。
領頭的和尚搖搖頭,“弘文大師雖是得道高僧,想來也有失誤之處,弘文大師必沒料到她會犯下今日殺孽。”
“她并沒有殺害生靈。”靳磊一臉嚴肅道:“殺人的另有其人。”
領頭的和尚問:“既然你如此篤定她沒有殺人,那殺人的是誰?”
“是她。”靳磊伸手指向一處。
衆人順着他的手看去,見他指的是華兒,多有不信,以為他是為了幫芍藥開脫嫁禍他人。
就連芍藥都不大相信人是華兒殺的。
何林和雨莺對視一眼,卻是有些信了。
華兒裝出一副驚謊失措的模樣來,“不是我,不是我……”
領頭的和尚道:“這位女施主手無縛雞之力,又如何殺人?”
“大師難道看不出,此女已被妖物附體?”靳磊問。
華兒眸光一沉,他是何時發現的?
領頭的和尚看了許久,皆沒看出來,一臉疑惑的看向靳磊。
芍藥看了好一會兒也沒看出來。
靳磊笑了笑,雙手合十念了段咒語,然朝華兒擊去。
一股強大的力量擊打而來,華兒臉色大變,也不裝柔弱了,忙閃身躲開,可那股力量緊随着她,她躲之不及,被狠狠擊中,被迫脫離了人身,露出本來面目。
“這是?”芍藥見到眼前的黑影,覺得眼熟極了。
領頭的和尚驚得防備起來,“是百年樹妖!”
衆人見華兒倒在地上不醒人事,而從她身體裏鑽出個黑色妖物,吓得臉都白了。
何林和雨莺也都确定人是這樹妖所殺。
“臭和尚,你是何時發現本尊的?”樹妖夜無天動了動脖子,看着靳磊冷聲問。
靳磊道:“你動手打店小二的時候我就發現了,華兒跟了我們大半年,她是什麽性子我了解,不可能突然變得兇狠,唯一的解釋就是被妖邪附體。”
加上華兒殺馬之事,更是确定了這個猜測,但我他并未作聲,就是想知道他究竟想做什麽?
“你殺了雨燕嫁禍給我,又故意将我們的身份暴露出來,你究竟有何目的?”芍藥怒問。
她想起來了,她在妖界見過這樹妖一次,當時樹妖還勸她留在妖界一同修煉,她拒絕了,而後便再沒見過。
沒想到他竟然一直在暗中跟着她。
上次對他和靳磊下手的也定是這樹妖,這半年過去他都沒再動手,她都要将事情忘了,沒想到他竟然上了華兒的身。
身為妖,她竟然沒有察覺出來,反倒是靳磊這個只做了一月和尚的人發現了,難道靳磊真有佛緣?不過一月時間,他就有如此修為了。
夜無天看向芍藥,眼神有貪婪,“你本是妖,卻偏要做個人,與這臭和尚在一起,做什麽善事,積什麽功德?你應該跟我回妖界,我們為所欲為才是。”
“就算我是妖我也會走正道,好好修煉早日成仙,不會像你一樣作惡多端。”芍藥冷聲回。
原來他的目的是想逼她回妖界,與他一起作惡。
夜無天嗤笑,“神仙和人哪有我們妖自由自在?我們不必遵循那些條條框框,想做什麽就做什麽,多潇灑?”
“不管是神仙是人還是妖,都有規矩,由不得你如此亂來,你就不怕遭天譴嗎?”芍藥怒問。
夜無天大笑道:“本尊才不怕,本尊只信自己,不信天不信地。”
“執迷不悟。”芍藥懶得與他啰嗦,向前就要動手。
靳磊阻了她道:“此妖法力高深,你不是他的對手,還是我來吧。”
原來的故事中,就是這個樹妖蠱惑芍藥,這才害得芍藥走向絕路,今日他要取了這樹妖性命,特無辜的人讨回公道。
“臭和尚,我這就殺了你,再把她帶回妖界去,我要讓她成為一個真正的妖,而不是一個不人不妖的怪物。”夜無天指着靳磊道。
靳磊道:“芍藥是花靈,一心向善,必得正果,你才是怪物。”
“本尊殺了你!”夜無天飛身向前。
靳磊推開芍藥,念起咒語迎上去。
一人一妖打在一起,其它人根本插不進手,只能眼睜睜看着。
只是沒過多久,夜無天敗了,重重掉落在地,口吐黑血。
靳磊從空中落在地面,打了個佛谒,“阿彌陀佛,善哉善哉。”
“不可能,你不過才修行了一月,如何會有如此強大的法力?”夜無天捂着胸口不敢置信的問。
靳磊道:“修行不論時間長短,像你這種心中藏惡的妖物,哪怕再修行百年也仍無長進。”
“我不可能敗在你手,不可能!”夜無天這般說着,爬起來就要逃走。
靳磊卻不會讓他逃,從身上拿出一個巴掌大的葫蘆,念了段咒語,将夜無天收進了葫蘆裏,然後咬破手指畫了道符将葫蘆口給封了。
芍藥與他在一起這麽久,竟不知他身上還有這等寶物,也不知他竟法力如此高強,一時間驚得不知說什麽好。
那幾個和尚見靳磊法力高強,收了樹妖,便告辭離去了,他們相信有靳磊在,這花妖是做不了惡的。
大家見惡妖被收了,也都放了心。
何林走到靳磊面前致謝,“多謝大師。”
“公子不必言謝,速帶你家人離開,莫要再生事端。”靳磊從身上拿出一張符來給他,“此符可護你與家人平安,就當是我向你賠罪了。”
雨莺哭道:“可雨燕她死了。”
“雨燕姑娘命中注定有此死劫,請姑娘節哀。”靳磊勸道。
白天他看過了,那個雨燕陽壽将近,就算不死在樹妖手中,也活不過今夜,他哪怕得了先機也不能随意插手凡人壽命之事。
何林不再多言,再三道了謝,當下帶着妻兒和下人離開了客棧。
靳磊又朝其它人道:“大家放心,只要我在蘇州一日,就不會讓妖物再害人,只是芍藥是好妖,請大家給她一處容身之地。”
“我們聽大師的。”衆人親見他收了樹妖,對他信服不已。
靳磊道了謝,讓掌櫃的将華兒擡回房間休息,他帶着芍藥也回了房間。
“相公法力高強,我竟不知。”芍藥往他袖中看了一眼,心中忐忑。
會不會有一日靳磊也将她收進那葫蘆之中?
靳磊看出她的擔憂,柔聲道:“你放心,我永遠不會對你出手。”
他也是在近日才發現,他竟然慢慢的有了法力,想來是原身沉睡在體內的仙力随着他的到來覺醒了。
“我信你。”芍藥見他一臉真誠,笑着道。
靳磊和芍藥在蘇州待了三年,這三年他們開醫館建學堂赈濟窮苦百姓,做了幾百樁善事,功德薄記得滿當當的。
而後他們又去了別的地方,每到一個地方就會記一本新的功德薄,待把薄子記滿再離開。
幾十年後,他們記滿了十幾本功德薄,積了厚厚的功德。
江湖流傳着一個法力高強的大師與一個善良貌美的妖的傳奇故事。
天神感應到兩人深厚的功德,降法旨讓二人重歸仙班。
歸位前日,靳磊去建安寺見了弘文大師,“弟子即将回歸仙班,今日特來向師傅辭行。”
“阿彌陀佛,善哉善哉,老納曾費勁心機也未能助你與花仙重歸仙班,反而造就無盡殺戮,而上仙卻能憑一已之力改寫悲慘結局,重歸仙界,老納敬服。”弘文大師感嘆道。
靳磊謙虛道:“弟子只是遵循師傅教誨,以善為本,普度衆生。”
“上仙不但改寫所有人的結局,也為老納贖了罪孽,老納再過百年便能得歸正道,修得仙身,到時我們在仙界再聚。”弘文大師感激道。
靳磊雙手合十,“弟子等着與師傅在仙界重聚。”
“相公,成了仙後我們還能在一起嗎?”芍藥挽着靳磊的手一邊下山一邊問。
靳磊笑着點頭,“能,我們能一直在一起了,再也不會分開。”
“謝謝你相公,要不是你引導我走向正途,我怕是要誤入歧途,別說回到仙界,怕是連性命也難保。”
在外面等靳磊的時候,芍藥看到了她的另一個結局,罪孽深重而悲慘的結局。
她一陣後怕,而又慶幸萬分。
靳磊笑得溫和,“你本良善美好,應被溫柔以待。”
芍藥臉上揚起幸福甜蜜的笑意。
他們所經之處皆開起徇爛的芍藥花,一片花海,美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