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渣秀才1
“吱啞——”
靳磊迷迷糊糊聽到了木門開合的聲音, 睜開眼睛一看天才蒙蒙亮, 借着微弱的光線掃了四周一圈, 古色古香的屋子透着書卷氣息,他不由得坐起來, 這次穿到古代了。
一邊接受着系統的信息一邊從床邊的挂衣木架子上取下外套披上,靳磊打開厚重的木門出去了。
外面寒風凜冽,吹得院裏的樹枝沙沙作響, 樹葉飄飛。
靳磊冷得一個哆嗦, 本能的抱住了胳膊, 他擡頭看了一眼天, 在好幾個古代世界做任務, 他也會看天色辯時辰,這個時候約摸剛到卯時。
大冬天的這麽早起來幹什麽?冷死個人,還是回屋再睡會兒吧!
他上下搓了搓胳膊, 準備轉身回去繼續睡覺,突然院裏又響起了木門開合時發出的吱啞聲,他順着聲音看去,見院門被打開了, 從外面走進來一個人,因為光線太暗看不清長像, 隐約可看出是個年輕婦人。
年輕婦人手中捧着什麽東西, 進了院子後便目不斜視的往主屋去了。
這是一個小四合院,只有一進。
分為主屋、東西側屋,都在前院, 主屋後面是後院,只有一個倒座房,一個小角門。
靳磊住的位置是東側屋,在古代,主屋一般是老人長輩居住。
這個時辰,婦人不睡覺從外面回來是去哪了?回來後不回屋為什麽又去了長輩的屋子?
靳磊滿懷好奇的跟了上去。
“姑娘,夫人還沒起,要不早飯我拿着,您先回屋睡會兒,等夫人起了奴婢再去叫您?這天寒地凍的,您晚上又是坐着睡,奴婢怕您身子熬不住。”主屋前有一個年輕的丫頭低聲說話。
年輕婦人搖頭,“不行,要是讓婆母曉得我買了早點回來卻沒在廊下伺候着,婆母一定會生氣的,沁梅,哦不,元寶,你不用管我,你快回屋歇着,我在這等着就行了。”
“可是……”丫頭仍舊滿是擔心。
年輕婦人推她,“沒有可是,快去……”
“吵吵什麽呢?天還沒亮像耗子一樣在外面叽叽喳喳,還讓不讓人睡覺了?蘇氏,你越發能耐了是不是?不就讓你去給我買個糕點,你非得要吵得我睡不成嗎?”屋子裏傳出年老婦人的罵聲。
年輕婦人吓得一個哆嗦,忙點頭哈腰道:“婆母恕罪,是兒媳不對,您別生氣,兒媳不出聲了,您再會兒。”
“好好在外面等着,消停些,要是再弄出聲音來吵到我,我就讓所有人都知道你不孝婆母!”
“是是,兒媳不敢了。”年輕婦人說完抿住了嘴,用眼視示意丫頭離開。
丫頭癟了癟嘴,替自家姑娘委屈得要哭,卻又不敢哭出聲來,只能依言輕聲離開了。
這番過後,天色略有些亮了,只見寒風之下,年輕婦人穿得很是單薄,手中捧着一個油紙包,是她特意冒着嚴寒出去給婆母買的早點,怕早點涼了,她趕緊捂在懷中暖着,自己則在寒風中瑟瑟發抖。
遠遠看着這一幕的靳磊擰起了眉,這是什麽情況?
“叮——”
“故事背景和原主記憶傳輸完畢!”
正在這時,系統将信息全部傳送過來,靳磊梳理過後知道了年輕婦人的身份。
原身的妻子蘇惠娘。
而主屋裏住的正是原主的母親,蘇惠娘的婆母——顧氏。
這個世界的原主是個秀才,而且是個十三歲就考中秀才的天才少年,是整個寧清縣的傳奇人物,一度受人吹捧羨慕,風光無限。
只是他自幼喪父,被寡母顧氏拉拔長大,雖有讀書的天賦,卻家境貧寒,加之顧氏獨自撫養兒子受了不少委屈,吃了不少苦,也遭受了不少擠兌和白眼,個中心酸難以言喻。
原身中了秀才後,顧氏才算是翻身農奴把歌唱,她到處炫耀嘚瑟,生怕別人不知道她兒子十三歲就考中了秀才,她還大言不慚的說兒子将來一定是狀元郎,大學士,會得皇帝重用雲雲。
原身受到母親的影響也變得虛榮輕浮起來,心思全然不放在讀書上,到處去出風頭,而身邊相識的人也是不要錢似的誇贊吹捧他,形同捧殺,以至于原身慢慢的長歪了,由原來刻苦學習謙虛穩重的少年長成了一個虛榮輕浮眼高于頂,自視清高自以為是之人。
饒是如此風光之下,仍舊改變不了靳家的貧寒,顧氏和原身商議過後,決定給原身定一門好親事,以改換門庭的清貧。
再三權衡之下,顧氏相中了縣城富商蘇家之女惠娘,有意娉她為兒媳婦。
蘇家在寧清縣是數一數二的大戶,卻是商人出身,原本顧氏是看不上蘇惠娘的出身的,在她看來兒子将來是宰輔之才,當配書香世家的大家千金,蘇惠娘這樣一個商賈之女哪配得上兒子的身份?
奈何蘇家有錢,顧氏為了改善母子二人的生活條件,不得不娉個商女回來。
巧的是蘇家也有意為女兒找個讀書人來改換門庭,也看中了原身。
雙方各有目的,一拍即合,婚事就這麽定下了。
靳家貧寒,蘇惠娘從小卻是錦衣玉食長大的,蘇家怕女兒受苦,給陪嫁了無數的田産鋪面銀錢以及奴仆。
蘇惠娘帶着這些東西浩浩蕩蕩的嫁進了靳家,成了風光的秀才娘子,而靳家也因此擺脫貧困,豐衣足食。
本是雙方共贏的局面,奈何顧氏并不是個省心的,她打心眼裏敲不起蘇惠娘的出身,在蘇惠娘面前擺足了婆婆的譜,家裏本來有奴仆,她卻要讓蘇惠娘親自做家務以及伺候她。
蘇惠娘從小嬌生慣養哪會做家務,做得很吃力而且做不好,還要被顧氏斥罵,丫頭婆子們看不過去,便偷偷替蘇惠娘做好,讓顧氏以為是蘇惠娘做的,可顧氏是個人精,哪會不知道,狠狠叱罵了蘇惠娘,說她忤逆婆母,膽大妄為,要休了她。
蘇惠娘跪下來求情并保證會親力親力,甚至還交自己的私房錢交了一半給顧氏才讓顧氏收回成命。
接下來蘇惠娘就過上了痛苦的日子,家中的家務全由她操持,還要伺候婆婆丈夫,一應開銷也是由她出。
顧氏又是個慣會搓磨人的,每天天不亮就讓蘇惠娘去買糕點,站規矩,春夏還好,天氣暖和,可到了冬天,天寒地凍的,那可真叫折磨人。
古代婦人注重儀态,蘇惠娘又是個特別注重裝扮的人,冬天天沒亮就要去給顧氏買糕點,來不及梳頭,她怕弄亂發髻只好坐着睡覺,這樣一來發髻就不會亂了。
買回糕點來顧氏沒起床她就得在廊下站着等,不管打雷下雨還是下雪刮風她都得站在外面等顧氏起床用了早點才能自己去梳洗。
整整三年,蘇惠娘每天都活得像頭只能幹活的牲畜。
婆母搓磨便也罷了,更可悲的是丈夫還是個渣男。
原身拿着蘇惠娘的嫁妝在外面尋花問柳吃喝嫖賭,回到家還要甩臉色給蘇惠娘看,蘇惠娘有一絲半點做得不好,他就厲聲叱罵,甚至還動手。
蘇惠娘回到娘家哭訴,爹娘卻勸她忍,他們不能忍受有一個被休回家的女兒,在這個年代,要是出嫁的女兒被休回娘家,整個家族都會擡不起頭做人,家裏的姐妹也會嫁不出去,兄弟也沒有好前程。
無數的枷鎖套在的蘇惠娘脖子上,她不得不像頭牛一樣回到靳家,繼續被母子二人奴役搓磨。
蘇家及蘇惠娘的忍讓卻換來原身母子變本加厲的壓榨,蘇家為了讓女兒好過,每年都送去不少銀錢,蘇惠娘為了得個好兒媳婦的名頭,被逼得事事都要合婆母丈夫心意,卑微到了塵埃裏。
結束這個局面的是一次意外。
蘇惠娘無意中撞見顧氏與男人有染,顧氏怕蘇惠娘将她的事說出去,先發制人,要懸梁自盡,外人不知情的只以為是蘇惠娘不孝婆母,逼得婆母自盡,對蘇惠娘好一通斥責辱罵。
原身一怒之下将蘇惠娘告上官府,官府以蘇惠娘不孝婆母之罪抓去大牢關押,蘇惠娘有苦難言,覺得有辱娘家名聲,在牢中自殺了,就此結束了短暫的一生,也結束了她的痛苦不堪的媳婦生涯。
此後,顧氏又給原身找了一個舉人家的閨女為妻。
此女名為夏清荷,性子清高,目中無人,并不是蘇惠娘那種任人拿捏的軟柿子,顧氏被她吃得死死的,半點不敢擺婆母的譜,好吃好喝的供着她,蘇惠娘留下的錢財也全交到了她手上,顧氏在她面前說話都不敢大聲。
誰叫她是舉人出身,原身得靠着她父親提點科舉。
受制于人,自然矮了一截。
只是原身已經長殘了,失了原本的天賦,又不肯勤學苦讀,幾次應考落榜,夏清荷越發厭惡他。
後來,夏清荷的表哥考中了探花,夏清河便與原身合離,嫁給了表哥。
而原身與夏清荷成親那幾年,夏清荷搬空蘇惠娘留下的銀錢去資助表哥考試。
原身得知夏清荷是騙婚,為的是拿靳家的銀錢去幫助情郎,惱羞成怒沖到表哥家大鬧一場,争執中還失手傷了表哥,被狀告到學政,剝奪了功名,還要受一場牢獄之災。
在原身從牢期間,顧氏病倒了沒銀錢醫治,活生生拖死了,原身得知母親病逝,覺得人生再無希望,慢慢的失了志氣,頹敗下去,染上了惡疾。
牢獄中最後的時間,他回想這一生後悔不已,如果不是在十三歲那年中了秀才後就輕浮虛榮,而是發奮讀書,他不會屢次不中,如果她嚴厲規範母親的言行,母親也不會做出丢人的事讓蘇惠娘撞見,如果他稍有一絲人性,也不會把蘇惠娘告上官府,斷送蘇惠娘的性命……
如果人生能夠重來,他絕不會再這樣做了。
原身帶着無盡的悔痛和遺憾死在了牢中,也算是自食惡果,罪有應得,只是他覺得對不起蘇惠娘,希望能彌補對蘇惠娘的虧欠。
系統捕獲到他的靈魂後,他毫不猶豫的答應将靈魂獻給系統給蘇惠娘換一個新的人生。
寒風中,年輕的婦人仍在瑟瑟發抖。
靳磊心情無比沉重,本是父母捧在手心疼愛着長大的心肝寶貝,因為嫁了人後就要過着這樣水深火熱的生活,難怪女子出嫁要哭嫁,那哭絕對是真哭,量誰嫁人後變成這樣也得哭個死去活來。
這個時代對女性太苛刻了。
好在靳磊來得早,如今原身和蘇惠娘成親才三個月,一切悲劇還沒有發生,他來了,所有的悲劇都會在他手上終結。
靳磊走向前,來到蘇惠娘面前,“回屋。”
“相、相公?”蘇惠娘沒想到丈夫這麽早起來,還讓她回屋,詫異的看着他沒有動作。
靳磊見她小臉冷得慘白,似乎下一刻就要暈倒,他忙将外套脫下來給她披上,而後握住她的手,只覺得握了團冰塊,凍得刺骨,他心頭一緊,二話不說拉着她往東側屋去。
“相公,婆母還沒起,我要伺候她用早飯。”蘇惠娘不知道丈夫為什麽要拉她回屋,她只知道要是今天不能在廊下等着婆母用完早飯,婆母定饒不了她。
靳磊聲音裏透着不悅,“既然娘沒起,你就先回屋,等她起了再過去,傻等在廊下吹寒風,未免太蠢。”
她這是孝順,丈夫竟然罵她蠢?
蘇惠娘頭一并沒有因為丈夫的責罵而難過,覺得丈夫是在心疼她,她心裏湧出一絲溫暖來,覺得并不那麽冷了。
回到屋裏,靳磊将蘇惠娘手上的糕點拿過去放在桌上,然後直接将蘇惠娘推到床上坐下,拿了被子将她裹住,擡手去拆她的發髻。
“相公,不要拆……”蘇惠娘急忙阻止。
靳磊沉着臉,“睡覺不拆發髻怎麽睡?這麽重你不累?”
“天亮了,婆母就要起了,我馬上要去伺候婆母用早飯,要是拆掉發髻等會兒來不及梳好。”蘇惠娘着急解釋。
重點算什麽?比起婆母的責罵,她寧願頂着沉重的發髻。
靳磊看着她沒有血色的臉,眸中疼惜。
原本蘇惠娘長得極好,五官精致,鵝蛋臉,烏黑的發,婀娜的身姿,是個數一數二的美人,不過嫁到靳家三個月,就已經瘦了一大圈,憔悴不堪,全然像換了個人似的。
再加上蘇惠娘膽戰心驚惶恐不安的模樣,靳磊不免想問,這是嫁了人還是進了狼窩?
心頭越發惱火起來,靳磊脫口而出,“不管她,睡你的便是。”
蘇惠娘瞪大雙眼看着面前的男人,不敢置信他會說出這樣的話來。
那個‘她’可是他的親生母親,這個以孝為天的年代,身為被寡母拉扯長大的獨子對妻子說出這樣的話來,是為大大的不孝。
“天越發冷了,以後我和娘說免了你伺候早飯,早上你多睡一會兒。”靳磊深吸一口氣道。
他也知道自己說這話有些大逆不道,雖是為了蘇惠娘,卻不會被蘇惠娘接受,畢竟她生長在這樣的環境,被荼毒得太厲害,一時接受不了。
蘇惠娘心頭一暖,依言點了點頭,嬌羞道:“謝相公體諒。”
靳磊輕輕給她拆掉繁複的發髻,她一頭烏黑柔順的發垂下來,襯得她的臉更加蒼白憔悴,他嘆息一聲,也脫了鞋子上床,與她一并睡下。
只有這樣顧氏才不會責備蘇惠娘。
妻子在家中的地位全然取決于丈夫,如果丈夫不護着妻子,妻子的日子就會很難過,從現在開始,作為丈夫的靳磊要護着蘇惠娘。
“睡吧,你累了幾個月,今天好好休息一天,別怕,有我在。”靳磊摟着她,輕聲安撫。
蘇惠娘感動萬分,成親這麽久丈夫還是第一次這麽體貼溫柔的對她,她的努力總算沒有白費,真誠的付出贏得了丈夫的心,她真的好開心。
靳磊抱着冰冷的蘇惠娘,好一會兒才讓她暖和起來,蘇惠娘實在太疲累了,又在丈夫溫暖的懷抱中,沒多時就沉沉睡了過去。
天越發亮了起來,靳磊卻沒有睡意,輕輕抽出手來,輕手輕腳的起床了。
他拿着蘇惠娘買的糕點出得房門,徑直往主屋去了,剛到主屋就聽到顧氏的罵聲。
“懶婆娘,讓她在廊下等着我,又偷懶回去睡覺了,如此不把我這個婆母放在眼裏,是不是想被休了?”
“夫人息怒,我們姑娘興是有事臨時走開了一會兒,奴婢這就去叫她過來伺候您。”元寶着急的解釋着。
顧氏拍着桌子,“你去把那個懶婆娘叫過來,我倒是要看看她眼裏有沒有我這個婆母。”
“是,夫人,奴婢這就去。”元寶匆忙走出屋子,正好與進來的靳磊迎面撞上,她及時退開這才避開了相撞,她吓得臉色發白,連忙請罪,“姑爺恕罪,奴婢……”
“不必多言,去守着你家姑娘,這裏不用你伺候了。”靳磊朝她擺了擺手。
元寶感激萬分的道了謝,快步離開了。
靳磊大步走向顧氏,拱手一揖,“兒子給母請安。”
古代講究晨昏定省,哪怕是靳家這樣的窮困人家這個規矩也是有的。
“磊兒,你來了,你那懶婆娘是不是回屋了?”顧氏看着兒子氣呼呼的問。
她三十五六的年紀,身形魁梧結實,大手大腳,看着孔武有力的樣子,皮膚也較黑,很粗糙,穿着顏色過豔的衣服,像只紮着彩帶的粽子,看着十分滑稽,料子是好料子,可是穿在她身上卻不是那麽回事。
靳磊點點頭,“她正在屋裏睡着,是我讓她回屋睡的。”
“你讓她回的屋?”顧氏詫異問。
兒子和她一樣并不喜歡蘇氏,向來不會管她調教蘇氏,而且兒子對她孝順有加,只會幫着她搓磨蘇氏,何時幫蘇氏出過頭?
今天兒子竟然拂她的面子,把蘇氏叫回屋睡去了?
靳磊說:“是的,娘,天這麽冷,以後就免了蘇氏伺候早飯了吧。”
“這怎麽行?哪個當兒媳婦的不是這樣伺候婆母?憑什麽蘇氏不這麽做?兒子,是不是蘇氏在你面前說了什麽閑話,你別聽她胡咧咧,娘調教她都是為了你好,她仗着家境好就看不起咱們家,不調教可是不行。”
“再說了,她帶那麽多的財物來不就是咱們家的嗎?憑什麽她一個人拽在手裏?得拿出來給娘管着才對,哪家哪戶不是婆婆管着家産,她一個新媳婦哪有當家的份兒?”
“兒子,家裏的事你不用管,有娘呢,你只管出去結交那些有頭有臉的人物就行了,這對你将來的前程有幫助,要是沒錢盡管跟娘說,娘想辦法讓蘇氏拿出來,蘇家的錢就是咱們的錢,該怎麽花就怎麽花。”
顧氏說得口水橫飛,靳磊聽得眉頭緊擰。
要是原身聽到這些必會贊同有加,可靳磊不是原身,不會聽顧氏這些歪理邪說,他嚴肅說:“娘,兒媳婦伺候婆母是應該的,但您也得有個度,這大冬天的讓她天不亮就去給你買糕點,買回來還要冒着寒風在廊下站着等你起床,這是不是太過分了?”
顧氏要說話,靳磊搶在她前頭繼續說:“蘇氏帶來的嫁妝本就是她的,不應該給我們花,而且蘇家的錢也不是我們家的,要是讓人知道我用妻子的嫁妝,拿娘家的銀錢,會影響我的名聲,到時候學政考究我的品行也是會扣分的。”
顧氏聽到會影響到名聲和前程立即就急了,“哪家哪戶不是這樣做的,而且我又沒問蘇氏要,是她自已拿出來的,應該不會影響到你的名聲的。”
“雖說是她自願拿出來的,可也是娘您變着法逼迫的,傳出去外人會怎麽想咱們?娘,可不要因少失大,兒子将來可是要繼續考科舉的。”靳磊知道顧氏的弱點就是兒子的前程,所以拿這點來說事才能讓顧氏有所收斂。
果然,顧氏臉上的氣氛減輕了不少,卻仍是不甘心,“如果不能花蘇氏的銀錢,那我們娶她回來做什麽?”
一個商女,如果不是看中她的銀錢,她是絕不會娉她做兒媳婦的。
“如果是正常的開銷我們可以借,寫個借條,以後還了也就是了。”靳磊道。
顧氏瞪眼,“借?”
她還第一次聽說要跟兒媳婦借錢的,這算哪門子規矩?
“沒錯,正常的需求我可以問她借,将來連本帶息的還給她。”靳磊說得認真。
他要讓顧氏知道蘇惠娘的錢并不是那麽好拿的,而是要她的兒子委下身去借,寫借條,形成一個借貸關系,這樣顧氏才會對蘇惠娘有所忌憚,不會再輕易敢搓磨她。
顧氏惱道:“憑什麽?”
“就憑嫁妝是兒媳婦的私産,就算是被休、死了,将來也要被娘家人如數取回,與婆家毫無關系。”靳磊繼續往嚴重說:“也是蘇家好說話,不在乎這點銀錢,要是不好說話的人家,一紙狀書告到官府,娘,我們可是要被官府問罪的。”
顧氏心頭一跳,“不、不至于吧?”
她當然知道嫁妝是媳婦的私産,婆家人無權支配,可是她做不到眼看着蘇惠娘帶來那麽多的銀錢田鋪而不伸手的,她無數次的告訴自己,蘇惠娘嫁到了靳家就是靳家的人,既然蘇惠娘人都是靳家的,那她所有的財物也都是靳家的,就應該給她和兒子花。
她不但給自己洗腦,也給兒子洗腦,讓兒子站在他這邊,一起對付蘇惠娘。
“至于,怎麽不至于?這古往就有的規矩,我們不遵循不就得讓官府治罪?”靳磊繼續威吓。
原身母子像條爬在蘇惠娘身上的吸血蟲,不停的吸食着蘇惠娘,還不給蘇惠娘好态度,這樣的人不但渣還無恥。
顧氏的神情就焉了,“那、那不問她要錢,這伺候婆母丈夫總算是應當的吧?”
“應當卻也不能過分,過分了一樣要被官府問罪。”靳磊道。
顧氏這就不信了,“那不可能,自古以為只有不孝的兒媳婦,沒有不對的公婆,只要我說她不孝婆母,官府得治她的罪。”
“娘,就算您是長輩,您做什麽都是對的,但做人得有點良心,惠娘對您怎麽樣您心裏難道沒數嗎?非得這樣過分的苛刻她您心裏才痛快?”
顧氏不以為然道:“誰家的兒媳婦不是這樣熬過來的,娘當初也是這樣……”
“既然娘曾經也受過這些罪,深知這些痛苦,難道不應該将心比心,更為體諒惠娘的難處嗎?娘,難不成您過得不好就要讓您的兒媳婦也過得不好?”靳磊嚴肅道。
顧氏問:“難道不是這樣嗎?”
“當然不是這樣,您這是錯誤的想法,扭曲的思想,這是不對的。”靳磊直言指出。
顧氏便有些迷茫了,“可是大家都這樣。”
“別人是別人,您是您,您為什麽非得學那些不對的不好的事?娘,您要知道您和別人是不一樣的,您是秀才娘,将來您兒子是會當大官的,人家官員家眷是不會這樣過分的搓磨兒媳婦的,要是傳到聖上耳中,也是要被問罪的。”
顧氏聽到前半句,立即仰起了下巴,沒錯,她和普通婆母不一樣,她兒子是秀才相公,将來要封官拜相的,她不能學那些錯誤的做法,聽到後半句,她心驚肉跳,臉色都變了。
“娘,您好好想想我說的話,要是真的為我好您就聽我的,以後對惠娘好一些。”
顧氏當然是一心為兒子好,聞言便應道:“娘都聽你的,都聽你的。”
靳磊見他的話起了震懾的作用,見好就收,也不能逼得顧氏太緊,怕起反作用,思想是根深蒂固的,得慢慢來改變。
“謝謝娘,以後兒子出息了一定加倍孝敬您,以後就由兒子來伺候您用早飯。”靳磊打開糕點道。
顧氏接過糕點道:“不用不用,娘自己吃就行,兒子,你快去忙你的,今天不是約了縣城裏幾個少爺開詩會嗎?快去吧,別遲了。”
“不去了,今天在家念書。”靳磊道。
那些個狐朋狗友于原身有害無益,他以後都不會再來往。
顧氏不解問:“為何不去了?”
“天太冷了,不想出門。”靳磊也不好和她說太多,只得找借口道。
顧氏看了看外面陰沉沉的天色,點了點頭,“也是,這麽大冷的天出去怕受了寒,還是在家烤烤火看看書,等天氣暖和些再出門結交。”
“嗯,都聽娘的,那兒子先回屋看書了。”靳磊說完站起身離開了。
顧氏心中悵然若失,五味雜陳,為什麽她覺得兒子今天好像變了個人似的?難不成是昨天出去應酬的時候受了什麽打擊?
唉,兒子已經很艱難了,她以後還是都聽兒子的,不給兒子拖後腿了。
這樣想着她心裏好受了些,打開糕點吃了起來。
靳磊回到東側屋,蘇惠娘已經醒了,丫頭元寶正伺候完她梳洗,主仆二人準備過主屋去伺候顧氏。
“不用過去了,我已經和娘說好了,以後都不用你過去伺候早飯,家裏的活也交給下人去做就行了,你好好休息。”靳磊阻了她們道。
睡到這個時候才起來蘇惠娘已經誠惶誠恐,聽到靳磊的話她更是心驚,“相公,這樣不合規矩。”
“那些規矩本就不合理,何必遵守?”靳磊拉着她坐下來,朝丫頭吩咐,“去拿早飯過來。”
元寶高興應下,“是。”
姑爺終于明理了,知道護着姑娘,太好了,姑娘的好日子總算來了。
元寶拿了早飯過來,蘇惠娘立即起身去接,習慣性的準備伺候丈夫,卻被靳磊阻止了,“你坐下,以後我也不用你伺候,我一個有手有腳的男子漢,自己來。”
蘇惠娘詫異。
“這些日子你辛苦了,我不想你太過勞累,坐下和我一塊吃吧。”靳磊只得這樣補充了一句。
蘇惠娘這才含着笑意應下,她朝丫頭道:“沁梅,哦不,元寶,給相公拿些梗米粥,他愛吃。”
“以後就叫沁梅,不用改名了。”靳磊看了丫頭一眼道。
顧氏覺得蘇惠娘的陪嫁丫頭沁梅的名字不好聽,不吉利,便将她的名字改成了元寶,蘇惠娘自小叫沁梅叫慣了,經常會叫錯,因此被顧氏責罰的不在少數。
沁梅立即歡喜道謝,“謝公子。”
她一點也不喜歡元寶這個名字,又俗又土的,她還是喜歡沁梅,雅致好聽,可是顧氏非得叫她元寶,她家姑娘也不敢忤逆婆母,她便只能忍着了,如今姑爺又幫她把名字改了回來,她以後再也不是一個又俗又土的元寶了,而是一枝芳香沁人的梅花。
“婆母那邊……”蘇惠娘當然也喜歡沁梅這個名字,可是婆母不喜歡,她也不敢說什麽,要是改回來,婆母那不好交差。
靳磊給她盛了碗粥,道:“我娘聽我的,你也只管只我的就是。”
“是。”蘇惠娘點頭應下,受寵若驚的接過他遞來的粥,眉眼都是喜色。
夫妻二人吃了早飯,沁梅收拾了桌子,靳磊便去西側屋看書了。
靳家人口少,西側屋就改成了靳磊的讀書的地方,裏面有很多的書,大多都是手抄本,是靳磊以前抄寫的,而那些真正的書籍就是蘇惠娘嫁過來後給原身添置的,此後原身也不再去抄書了。
靳磊把蘇惠娘也帶到了西側屋,回東側屋前靳磊吩付下人把炭盆燒上了,又糊了門窗,因此屋裏很暖和。
“你給我磨墨,我先練會兒字。”靳磊坐在書桌前,對蘇惠娘道。
蘇惠娘點點頭,走到旁邊細心磨墨。
磨好墨,蘇惠娘也不敢閑着,見屋裏有點亂,便道:“相公,我幫你收拾一下屋子吧。”
“好。”靳磊落下一筆點頭。
原身的字原本寫得極好,中了秀才後人就飄了,字也不練了,不進則退,筆法都生疏了,靳磊也連做了幾個現代世界的任務,對毛筆字有些生疏,要從頭開始練習。
外面寒風呼呼,屋子裏燒着炭盆很暖和,靳磊靜心練字,蘇惠娘輕聲收拾屋子,倒是非常溫馨。
還是第一次不用做家務提心吊膽的伺候婆母靜靜陪在丈夫身邊,蘇惠娘心中說不出的高興,她偷偷去打量桌前的男人,他年輕俊美,坐得端正的握着筆,一臉認真的寫着,沉穩內斂,比起以前來要迷人多了。
這樣的安靜太難得了,要是以後都能這樣平靜的過日子就好了。
“惠娘,過來。”正在這時,靳磊出聲喊她。
蘇惠娘忙收了思緒走向前,“相公,怎麽了?”
“你會寫字嗎?”靳磊問。
蘇惠娘點點頭,“會一點。”
“那把你的名字寫下來我看看。”靳磊将筆遞給他道。
蘇惠娘接過筆,在紙上一筆一畫寫下了惠娘二字。
靳磊看着上面端正秀氣的小楷,誇贊道:“寫得真好,比我寫得還好,你教教我,這個惠字怎麽寫才能寫得好?我太久沒寫這個字,都不會寫了。”
“這樣,起筆,行筆,收筆。”蘇惠娘在空白的紙上寫給他看。
靳磊見她一臉認真,起了逗弄的心思,“沒看明白,你手把手教我吧。”
蘇惠娘不疑有它,依言握住他的手,一筆一筆的教他,“行筆的時候要用巧勁,有輕有重……會了嗎?”
她一低頭,竟見他含笑望着她,根本沒看字,在看她,她臉唰的一下就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