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庶子3
“孫副将!”王捷來到城牆上扶住了正要倒下的孫楷。
孫楷嘴裏直冒血, 看着王捷好半天說出一個字來, “殺!”
王捷點點頭, 一臉肅穆的舉起手中的配劍,大聲命道:“開城門, 我們殺出去!”
趙和那邊正為會度河的火驚得沒回神,這時又有人來報,“三皇子, 晉國打開城門, 殺出來了!”
“什麽?殺出來了?晉軍不是只有幾萬人馬了嗎?他們敢殺出來與我們十幾萬人馬交戰?”趙和驚問。
“他們的援軍到了, 三皇子您看, 千軍萬馬殺出來了!”那小兵指着城門處驚恐道。
趙和擡頭看去, 只見得晉軍城門火光明亮,從城裏湧出來的兵馬如同螞蟻搬家一般,烏黑一片, 且晉軍氣勢如虹,喊殺聲驚天動地,他本能的就怯了,忙朝周遠道:“周遠, 你在此抵擋,本皇子先帶人撤退!”
周遠聞言就有些不滿了, 趙和是三軍主帥, 如今還未與敵軍交戰,主帥臨陣脫逃,這樣不是敗壞士氣嗎?
但對方是皇子, 他也不能說什麽,只得應道:“是!”
趙和帶着親衛軍撤退了,齊軍見前有敵軍攻出,後方火勢兇猛,主帥棄軍而去,心中都惶恐起來,個個也都有了脫逃之心。
“周将軍!”正在這時,不知何方飛來一只暗箭,直接将周遠射殺在地。
齊軍大亂,皆四下奔散,潰不成軍。
靳磊謝殺了齊軍将領後,立即駕馬追着趙和而去。
王捷見齊軍潰散,騎在馬背上舉着劍大喊:“殺,将敵軍殺個片甲不留,揚我晉國國威!”
“殺——”晉軍一呼百應,聲音地動山搖。
王捷一馬當先,帶着為數不多的幾萬人馬追殺齊軍,齊軍毫無抵擋之力,也無處可逃,前有大火,後有追兵,只能任人宰割,晉軍所到之處皆是齊兵的屍體,堆積成山,整個西陽河攤血流成河,血水流入西陽河,火勢燒得更猛烈,西邊的整片天空都紅透了。
“副将,怎麽辦?我們往哪裏逃?”一隊齊兵望着面前的大火哭喪着臉問。
前面一片火海攔住了去路,後面晉軍叫殺聲如鼓如雷,他們該怎麽辦?
副将看着面前的火,簡直不敢置信,“這是見鬼了嗎?水怎麽會起火?”
在他有生之年的認知中,水是用來滅活的,如何能燒火?
越來越多的齊軍湧到西陽河邊觀看這場不可思異的大火,一時間忘記後面還有追兵。
“你們的三皇子在我手上,放下兵器投降,我們繳械不殺!”這時,靳磊抓着趙和過來朝齊軍喊道。
齊軍轉頭看去,見趙和真的落到了晉軍手中,連他們的皇子都被俘虜了,他們現在也無路可逃,為了活命,不得不扔了手中的兵器,跪地降了。
追上來的王捷帶着人過來收兵器抓俘虜,戰事告捷。
“走吧,齊國三皇子,去我們晉國的營帳坐坐。”靳磊對趙和道。
趙和不甘心卻也無可奈何,臨走前指着仍舊燒得烈的西陽河問:“為什麽河水也能燒起來?”
“因為水面有油。”靳磊回道。
趙和詫異,他并不是沒想過晉軍在河水中倒油引燃,可是西陽河這麽大,要多少油才夠?
靳磊看出他的疑惑,道:“我們在西陽河附近發現了以前居住在此地的百姓埋藏的大量桐油。”
這些桐油本是在後面修河堤時才被發現取出來,當時傳得沸沸揚揚,成為一樁奇談,原身也有所耳聞,還特意打聽了這事,所以他才能對此地有桐油的事這麽清楚。
那桐油埋藏的地點離齊軍營帳不遠,他們把桐油挖出來後先将齊軍軍營給燒了,然後将油慢慢倒進了西陽河。
現在是秋季,河水不急,加之風大,油從上游澆下來,火一點風一吹,就成了勢。
西陽河本是晉國的領地,齊軍要過來必須要度河,要離開也一樣,只要西陽河着了火,齊軍就無路可走了。
這就是他所說的內外夾攻。
“什麽?”趙和震驚。
此處埋藏了大量桐油?他怎麽不知道?
靳磊笑了笑,不再與他多言,抓着他回了城。
“孫教頭,我們回來了!”靳磊帶着張達十人來到營帳,朝在床塌躺着奄奄一息的孫楷道。
孫楷的傷已被醫治過,但軍醫說他傷得太重,已經藥石無醫,他之所以還吊着口氣,就是想在臨死前見一見靳磊他們,他艱難的朝他們伸手。
靳磊幾個忙都走向前,“孫教頭,我們大破敵軍,我們勝了!”
“好,好……”孫楷的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他蒼白如紙的臉上浮現笑意,眼神滿滿的全是自豪,“不枉我訓練你們一場……”
靳磊幾個見他傷成這般,而十一營的士兵也只剩下幾個了,他們心中難受極了,皆悲聲喊道:“孫教頭!”
“不要哭,男兒流血不流淚,我死得榮光。”孫楷驕傲道。
他看着所剩不多的這十幾個人,最後朝靳磊伸出了手:“過來。”
靳磊走向前,蹲跪在他床邊,“孫教頭。”
“這個匣子裏是我們十一營犧牲的那些烈士的遺物,你帶回京城去,代我轉交給他們的家人,告訴他們,他們的兒子是我晉國的英雄,并不是什麽沒用的子孫!”孫楷從床頭摸出一個匣子塞到了他手中。
靳磊心頭酸澀難耐,十一營的人都是被家人嫌棄這才扔到軍營,在他們的家人眼裏,他們比不過家中的兄弟,只會闖禍,所以把他們丢得遠遠的,眼不見為淨。
可如今,卻是真的再也看不見了。
他接過匣子,覺得肩膀上的擔子重如泰山,他站起身,恭敬應下,“是!靳磊領命!”
“好,好……”孫楷笑着笑着眼眶紅了,“謝謝,要不是你我這輩子怕是也沒機會上戰場,能上陣殺敵,保家衛國,我死而無憾……”
他說完,眼角滾落一滴淚,嘴角含笑,緩緩閉上了眼睛。
靳磊幾個撲通跪在了地上,哀聲喊道:“孫教頭!”
靳磊帶着十一營的人朝孫楷磕了三個頭,孫楷于他們而言是師長也有袍澤之情,如今他戰死在此,他們就如同他的兒子一般給他送終。
“靳磊,王将軍有請。”
靳磊正和張達幾個在安排孫楷及十一營戰死的士兵入棺之事,所有的烈士都要入棺封存,運回京城交給家人辦理後事。
他看着來人道:“我這就去。”說着安排張達來接手,他跟着往張捷的營帳而去。
路上,靳磊問那小兵,“敢問王将軍叫我去有何吩咐?”
“我不知道,不過齊國來了使者,王将軍将人給晾在議事帳蓬裏了。”
靳磊便明白了,暗自思索着。
齊國三皇子被抓,齊國皇帝急得直跳腳,立即派了使者前來說和,三皇子是齊國皇後所出的嫡子,齊皇有意立他為太子,此次讓他領軍前來攻打晉國,就是為了讓他立下戰功,好讓臣民信服。
齊皇對三皇子給予了厚望,所以于晉國而言,他們手中如同握着一張王牌。
“進去吧,将軍在裏面等你。”
靳磊謝過他,只身進了營帳,朝坐在桌前寫着什麽的王捷抱拳行禮,“靳磊參見将軍。”
“靳磊,你坐。”王捷放下筆,朝他揚手。
靳磊行了謝禮,依言坐下。
有士兵上了茶,靳磊端起來喝了幾口,問道:“不知将軍叫屬下來有何吩咐?”
“靳磊,聽說是你帶着十人燒了齊軍的軍營,又火燒西陽河,絕了齊軍的退路,還抓了齊國三皇子,這才讓我軍大獲全勝的?”王捷沒有回答他,反而看着他問。
靳磊回道:“回将軍,是。”
“你是工部侍郎家的庶子?”王捷又問。
靳磊答,“是。”
“一個文官之子,竟有如此勇謀,實在太讓人意外了。”王捷感嘆道。
而且是一個庶子,這般有才華的庶子,家中的嫡子能容得下他嗎?怕這就是他出來參軍的主要原因了。
他頓了頓問:“你是如何讓西陽河燒起來的?”
那火剛剛才熄滅,他讓人去看了,水中似乎有油星子。
靳磊抱拳道:“回将軍,屬下在家中時就喜歡研究兵法看些奇談雜籍,以前我曾在一本鄉土劄記上看到過,在幾百年前,此處種有大量桐油樹,當地的百姓将桐油采煉出來販賣,賣不完的就埋在了地裏,日積月累的,此處的地下就留下了無數的桐油,後來此地遭了水災,那些桐油樹都淹死了,當地的百姓就搬離了,可那些桐油卻留了下來,保存到現在。”
“屬下上了城樓後,見齊軍兵力太強,破城是遲早之事,也是想去碰碰運氣,也許能有一線勝機,誰知上天助我們晉國,真的讓我們挖到了桐油,這才能燒了這場大火。”
“世上哪有什麽運氣?都是你功課做得足,靳磊,聽說你是自願入軍營的,你一個文官之子,為什麽會想到棄文從武?”王捷想了想還是問。
靳磊道:“我想立功,光耀家族門楣。”
沒有說什麽大義凜然的話,王捷覺得他甚是實在,沒有文官那些虛僞做作的迂腐之氣頓時對他多了一份好感,他道:“齊皇派來使者求和,依你看我們應當如何?”
“想來将軍已經送出加急信涵回京禀明皇上,不日便會收到聖旨,屬下覺得此事還是聽皇上的旨意為好。”靳磊道。
王捷笑道:“無妨,你我私下議一議,就當閑聊了。”
“将軍,那屬下就鬥膽說一說了。”靳磊站起身抱拳一拜道。
王捷坐直了些,“你說。”
“依屬下的意思,既然齊軍有意求和,我們不妨也應,只是該歸還的城池必須歸還,該賠償的損失也必須賠償,再簽訂一份休戰協議,最好是讓齊國來一位皇子到盛京居住,作牽制用。”
王捷聽到前面覺得甚好,到最後一條時就有些驚訝了,“讓齊國皇子到盛京居住?齊皇能答應嗎?”
“齊皇或許不會答應,但齊國皇後一定會答應。”靳磊道。
趙和是皇後所出,是齊國唯一的嫡子,齊國還有好幾位庶出的皇子,但都不如趙和得寵,一來趙和身份尊貴,二來,皇後賢名在外,朝中聲望極高,三來趙和有勇有謀,已是齊國認定的儲君。
就算齊皇不救趙和,皇後也一定會救這個唯一的兒子,大臣們也會上書同意,而且皇後還會将暗中與兒子争寵的皇子送走,這樣就能保住兒子的皇位了。
王捷見他胸有成竹的樣子,笑問:“看來你已經做了功課。”
“屬下只是閑來無事時了解了一下齊國皇室的情況,算不得做功課。”靳磊謙虛道。
王捷起身走到他面前道:“小夥子,你很不錯,要是我晉國的後生都如你這般,我晉國何愁不強大?你放心,此次你立下大功,本将軍會如實向皇上禀報,為你請功!”
“謝将軍!”靳磊拜道。
王捷再道:“既然你們的副将犧牲了,就由你擔任先鋒營的副将吧!”
“末将謝将軍提拔。”靳磊抱拳跪地。
靳磊走後,王捷去見了齊國使者,将靳磊所提的那幾個要求盡數告訴了他,齊國使者回到齊國傳信去了。
“豈有此理,晉國欺人太甚,歸還城池賠償損失也就罷了,竟然還要讓我們的皇子去當人質,他們真當我們齊國沒人了嗎?”齊皇拍案大怒。
吓得寝殿一衆宮人皆跪了地。
皇後道:“可是如果我們不答應,他們就會殺了和兒,皇上,和兒是我們的嫡子,是一衆皇子中最智謀過人,孝順有加的孩子,您難道忍心看他死在晉軍手中嗎?”
“那怪得了誰?是他自己無用,竟然成了晉軍的俘虜,我齊國的臉都被他丢盡了。”齊皇怒道。
皇後眸子一冷,道:“皇上,先前和兒連連大勝的時候您可不是這樣說的?勝負乃兵家常事,和兒也不是沒有勝過,他不過是心急了些,這才傾兵而出要奪取晉國邊境最後一個城池,他也是想為皇上拿下晉國,他的所作所為都是為了齊國,如今他身陷囹圄,皇上要是不救他,恐會寒了臣民的心,以後齊國的男兒如何還敢參軍為國效力?”
齊皇插着腰道:“話雖如此說,但要拿另一個皇子去換他,他就算回來了又如何面對臣民?”
“皇上本就有意立他為儲,那和兒就将是大齊的國君,其它皇子是臣子,以臣救君,是忠是義,臣民不會說什麽的,以後和兒也會厚待于他。”皇後道。
齊皇再道:“你讓朕如何去向其它皇子開這個口?都是朕的兒子,朕怎麽能為了救一個兒子去傷害另一個兒子?”
“說來說去皇上是不打算救和兒了。”皇後轉過身道:“既然如此,那臣妾就自己去救和兒。”
齊皇惱道:“胡鬧,你一個婦道人家,如何去救人?”
“臣妾雖是婦道人家,但也是大齊的皇後,我自有辦法救他!”皇後失望的看着齊皇,“皇上有無數的兒子,但臣妾只有和兒一個兒子,哪怕不要臣妾這條命,臣妾也會救回和兒!”
她說完福身一禮,轉身離去。
齊皇插着腰,氣得不行,“朕倒要看看你有什麽能耐将他救回來。”
只是他沒料到,皇後真的有辦法将人救回來。
次日,齊皇上朝滿朝文武皆跪地請旨讓他救回趙和,齊皇正打算開口,又有侍衛來報,百姓聚集在城外,請求救回趙和,齊皇到了嘴邊的話只得咽了回去。
下了朝,齊皇找到皇後怒道:“你竟然煽動臣民威脅朕?”
“臣妾沒有煽動臣民威脅皇上,只是他們也和臣妾一樣,迫切的想救回和兒罷了,三皇子身陷囹圄,臣民都比皇上着急,皇上這個做父皇的卻無動于衷,于情于理都說不過去。”
齊皇看了她半響,最後甩袖而去。
幾日後,王捷收到八百裏加急聖旨,皇帝的意思也是願意談和,至于談和的條件就讓王捷去與齊國商議。
齊國再派使者前來,王捷仍是先前的條件,一分也不讓,使者再三說好話,王捷仍是不讓,使者憤而離去。
王捷讓人去叫了靳磊來,他不放心問:“靳磊,你看我們是不是逼齊國太甚,齊國會不會怒而反之?”
皇上交給他辦的事,他不希望辦砸了。
靳磊搖頭,“不會的,第一,齊國沒有這樣的實力,齊國的十幾萬大軍全軍覆沒,如今實力遠不如我晉國,貿然開戰齊國有覆滅之危。第二,齊國上下也不會答應齊皇再開戰,這皇後就是齊皇最大的阻力。”
“所言甚是。”王捷點頭,再問:“那依你看,齊國何時會答應我們的條件?”
靳磊道:“下次再有使者前來時便會有好消息了。”
“那你猜齊皇會讓哪位皇子來換回趙和?”
靳磊想了想,“有可能是五皇子趙安。”
齊皇從使者處得知晉國絲毫不讓後,氣得又發了通火,正不知該怎麽辦時,有人來報,五皇子求見,他讓人将五皇子請了進來。
五皇子趙安進得寝殿便跪地道:“兒臣願意前去晉國為質救回三皇兄。”
“你說什麽?”齊皇看着他問。
趙安道:“兒臣無才無德,光有一個皇子的身份,實在有愧祖宗臣民,此次三皇兄有難,兒臣願意以已之身去換三皇兄之安危。”
“安兒,你起來。”齊皇扶起兒子,“你告訴父皇,是不是有人逼你的。”
他覺得一定是皇後暗中逼迫,趙安才會前來請命去晉國,否則一個正常人怎麽會願意背景離鄉去他國為質?
趙安搖頭,“父皇,沒有人逼兒臣,是兒臣自願的,兒臣自幼蠢笨,也想像其它皇兄那樣有所作為,還請父皇成全兒臣一片為國為民之心。”
他若留在齊國,一輩子都會是個默默無聞的皇子,要是這次能去晉國為質,他的名字就會永垂青史,這樣的機會,他不會放過。
“你是個好孩子,父皇和臣民都會記得你的功勞的。”齊皇感動道。
又過了兩日,齊國使者再來,真如靳磊所料齊國同意了所有的條件。
“我們皇上答應貴邦的所有條件,還請貴邦善待我們三皇子。”使者朝王捷道。
王捷回道:“你們放心,到時候我們一定完璧歸趙。”
“城池我們馬上歸還,這是賠償貴邦的金銀珠寶,請過目。”使者将一張禮單遞上。
王捷接過一一看過,道:“我這就讓人去收城及清點金銀珠寶。”
随後,靳磊就被派往前去收複失城,他駕在馬背上,帶着人一個一個的收回城池,看着齊軍退去,城樓上插上晉國的國旗,在風中飄蕩,他滿意的笑了。
接着王捷與齊國簽訂好休戰協議,并約好交換皇子的時間,使者複去。
這日秋高氣爽,靳磊跟着王捷帶着趙和前去西陽河岸交換皇子,河岸對面來了不少人,卻只有一條小舟渡河,兩位侍衛帶着一位皇子和侍從過了河,王捷接過玉蝶和文書驗明他的身份。
靳磊看了看來人,果然不出所料是齊國的五皇子,他已經調查清楚齊國每個皇子的身世和性格,在齊國的衆多皇子中,只有五皇子趙安是宮女所出,身份不高,最沒機會奪得儲君之位。
這次對他來說是難得的機會,他自是不會放過,所以他一定會自請來晉國當質子,讓齊皇免于為難,促成兩國和談。
“五弟,多謝!”趙和朝趙安抱拳一拜。
趙安道:“三哥不必言謝,只是不要忘了弟弟就行。”
“忘不了,為兄一定永遠記得你的功勞。”趙和按住他的肩膀道。
兩人說了幾句話,趙和就跟着侍衛上了小舟,然後被一夥人護着離開了晉國。
王捷朝趙安抱拳道:“齊國五皇子,這是我軍副将靳磊,由他護送你回京。”
“好。”趙安朝王捷點點頭。
王捷也帶着兵馬班師回朝,趙安上了馬車,跟在後馬,一刻也沒有停,朝盛京而去。
大軍緩緩出了邊境,使上官道,路變得平趟起來,馬車裏的趙安心中的惆悵卻未減分毫,反而離家國越遠,他的心情越是沉重,此去經年,應是良辰好景虛設。便縱有千種風情,更與何人說?
大軍原地休息,靳磊跳下馬,四下去看了看環境。
“五皇子,要不要下車透透氣?”齊國皇子的馬車裏侍從秦衛問。
趙安搖搖頭,“我不想下去。”
秦衛嘆息一聲,不再出聲。
“五皇子,喝點水吧!”這時,馬車外有人遞進來一個水壺。
趙安猶豫了片刻,接過水壺,掀開了簾子,看向外的人,是護送他去盛京的副将靳磊,此人不過十六七歲,長得清秀俊朗,雖穿着盔甲,卻一派書生之氣,他想起趙和走時對他說的那句話。
“要想在晉國平安無事,一定要與一個叫靳磊的打好關系,此人不凡,将來必會有所作為,危難時可護你安危。”
趙安笑道:“多謝靳副将。”
“不用謝,想必五皇子思鄉心切,此處有一山坡,我剛剛去看了一下,可以看到齊國的山河,你要不要下來看看,以解思鄉之情。”靳磊問道。
趙安眸光一亮,“能看到齊國的山河?”
“是的。”
趙安道:“好,我這就下去看看。”
靳磊帶着他上了山坡,他遙遙望去,果然見得是齊國的山河,蜿蜒巍峨,連綿不斷,他望着久久沒有眨眼。
“多謝靳副将。”從山坡上下來,趙安覺得心中的愁緒減輕許多,感激的朝靳磊致謝。
三皇兄果沒有說錯,此人與常人不同,他很細心,做事也很有章法,将來必是不凡。
靳磊搖搖頭,“以後三皇子要常在我晉國生活,以後相見的時日甚多,有什麽需要幫助的地方盡管開口,不用客氣。”
要不是他提出讓齊國送皇子去晉國為質,趙安也不會遠離家國孤身一人去他國生活,背井離鄉,孤苦無依,他能幫他的地方他會盡量幫他。
“好,我一定不會跟你客氣的。”趙安笑道。
回到馬車,趙安心中舒服多了,也安穩多了,也許晉國的生活并不像想象中那麽艱難。
“來了來了,你們看,六公子在那!”詩棋指着街上随兵馬一道過來的一個駕馬的将領激動的喊道。
六姨娘急得直探頭,“在哪,在哪裏?”
“姨娘,在那。”關紫兒看到了,指引她看過去。
六姨娘看到兒子,激動得不行,“是磊兒,是我的磊兒,他回來了,他平安回來了……”她說着捂着嘴哭了起來。
關紫兒也紅了眼眶,她笑着安撫,“姨娘別哭,六公子立功回來,你應該高興才對。”
“我是高興,我這是喜極而泣。”六姨娘擦着眼淚道。
詩棋道:“六姨娘,姑娘,六公子過來了。”
“磊兒,磊兒,娘在這!”六姨娘忙朝着闖外邊喊邊招手。
靳磊聽到有人在喊他的名字,擡頭看去,見到六姨娘和關紫兒扒拉在一旁茶樓的窗戶上,他朝她們笑着點頭,無聲道:“我回來了,等會兒見。”
“好好好,娘等你,娘等你……”六姨娘忍不住又哭了。
隊伍很快就過去,再看不到人,六姨娘和關紫兒才關上窗子。
“姨娘別急,等六公子辦完正事就可以回家相見了。”關紫兒見她仍哭得一抽一抽的,忙勸慰道。
六姨娘笑着點頭,握住她的手道:“七姑娘,謝謝你,要不是你時不時去府中看我,陪我說話,我都不知道怎麽熬過來。”
“是姨娘幫了我,常叫我去府中說話,否則我在家中的日子也是難過。”關紫兒道。
六姨娘對她越發滿意,“咱們以後是一家人,我對你好是應該的。”
“謝姨娘。”關紫兒羞得低下頭。
“臣王參見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金銮殿上,王捷帶着部下跪地拜道。
晉皇宋訣高興的揚手,“王将軍免禮平身,此次我國大勝而回,還與齊國簽訂休戰協議,你功不可沒。”
“都是臣應盡的本分,臣不敢領賞。”
宋訣問:“齊國皇子在哪?”
王捷的奏折已經提前送回,他知道與齊國談和的所有條件後很是高興,有齊國的皇子在手上,看齊國以後還敢随意侵犯他晉國邊境嗎?
“回皇上,正在殿外等候。”王捷回道。
宋訣立即宣他進來。
趙安進了殿,跪地拜道:“齊國皇子趙安拜見晉國皇上。”
“五皇子免禮平身。”宋訣看着趙安道:“你的皇子府已經準備好了,你遠來辛苦,先回去休息,改日朕再設宴為你接風洗塵。”
趙安拜謝,然後退了出去。
宋訣高興的看向王捷,“此次大勝,王将軍勞苦功高,傳朕旨意封王捷将軍為忠勇伯。”
“謝皇上隆恩。”王捷跪地拜道。
宋訣又封賞了幾位副将軍,然後掃了衆将一眼,問:“哪位是靳磊靳副将?”
“末将靳磊,叩見皇上。”靳磊走出來,跪地叩拜。
宋訣看着他有些吃驚,道:“沒想到你這麽年輕。”
“回皇上,臣今年十六。”
“果然是英雄出少年。”宋訣見他絲毫不怯,誇道。
靳磊,“謝皇上誇贊。”
“忠勇伯在奏折中已經向朕禀明了你的功勞,此次我軍大勝,你立下大功,朕今日封你為副将軍,繼續跟着忠勇伯為國效力。”宋訣道。
靳磊跪地拜道:“謝皇上封賞,臣遵旨。”
“起來吧。”宋訣朝他揚手。
靳磊沒有起來,拜了一拜道:“皇上,臣想為先鋒營的副将孫楷及先鋒營戰死的士兵請功。”
“你放心,朕已經知道先鋒營之事,你們十一營的所有人都是英雄,朕會封賞那些犧牲的所有烈士功臣。”宋訣道。
十一營本是一群纨绔官家子弟,卻沒想到這次竟然自請前去戰場,他們明知道是死路一條,絲毫不俱,真讓人刮目相看。
他心中得意又驕傲,看,這就是他晉國的男兒,哪怕是纨绔,到了家國有難的時候他們也能上陣殺敵,護家國安寧。
靳磊叩拜,“謝皇上!”
接着,宋訣又封賞了張達幾個,他們幾個都由小兵升為了副将。
論功行賞過後,皇帝又下旨明日設慶功宴,給所有功臣慶功,然後散朝。
靳磊和張達幾個要護送孫楷和十一營戰死的烈士棺木回家,便又匆匆而去,靳承都沒機會和他說話,但卻被官員圍着好一通恭賀,他覺得光彩極了。
“孫大嫂,我們送孫将軍回來了。”靳磊護送孫楷的棺木來到孫家,朝已經披麻帶孝的孫楷家人道。
宋訣封了孫楷為一等英勇将軍,其夫人封為诰命夫人,又賞了一筆豐厚的撫慰金,足以讓他們衣食無憂了。
“孩子他爹,你怎麽能丢下我們母子就走了,你讓我們怎麽辦?”孫大嫂帶着兒女撲在孫楷的棺木上,哭得悲痛萬分。
孫家的下人也都跪在地上哭得傷心不已。
哭了許久,孫家人才被人拉開。
靳磊一臉肅穆大聲喊道:“孫将軍,回家了!”
“孫将軍,回家了!”張達和十一營的人齊聲喊道。
整個十一營的人一起擡着孫楷的棺木進了孫家。
孫大嫂帶着兒女和下人跟在後面,哭着進了府。
旁邊的百姓見之落淚。
為孫楷置辦好靈堂,靳磊帶着衆人跪地三拜,這才離開去其它人那。
“十一營士兵吳文昊,為尋城犧牲,年方十七,皇上念其功勞,封其為副将,我等奉旨,送吳副将回家!”
來到吳家,靳磊大聲朝吳家上下道。
吳文昊的母親當場就險些哭暈過去,“昊哥兒,你為什麽不告訴娘一聲就去了戰場,你為什麽要丢下娘,娘沒了你可怎麽活?”
“吳副将讓我轉告你們,他不能在你們身邊盡孝,但他為吳家争光了!”靳磊朝吳文昊的父母道。
吳母哇的一聲,哭得撕心裂肺,“我的兒啊!”
“開正門,接我們吳家的英雄回家!”吳父紅着眼眶,大聲命道。
吳家上下齊聲應道:“是,接吳家的英雄回家!”
“唐夫人,這是唐副将讓我交給你的玉佩,他說來回不來了,但他不會忘記您的養育之恩,來世再報答您。”靳磊将下佩遞給面前的婦人。
唐夫人顫抖着手接過玉佩,見玉佩上還有血,她輕輕撫摸着上面的血,想像着兒子死前的畫面,泣不成聲,好半響才喊了一句,“我的兒啊!”
他去軍營前她才和他大吵了一架,說他最好是死在外面才好,如今一語中的,她的兒子真的死在了外面,她的心卻如同刀割一般,要是知道話會成真,她絕不會說出口的。
“夫人節哀,您的兒子是英雄,是功臣,是您的驕傲!”靳磊勸慰道。
唐夫人淚如雨下,點頭如搗蒜,“對,對,對,我的兒子是英雄,是晉國功臣,是唐家的榮耀,是我的驕傲!”
她擦去眼淚,走到兒子棺木旁,擡手輕輕撫摸着兒子的棺木,如同像小的時候兒子在她懷中安睡時一樣,她道:“我的兒,回家了,娘在,別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