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大結局(上)解密,求訂閱 (2)
活潑好動的女子,甚至,那個時候她還不能稱之為女子。
不過是一個只有十四歲的少女而已。
可如今
“你同意了嗎?”沈星辰問。
越君行默了默“送信之人還随信送上了她自己絞斷的長發!就算是朕不同意,只怕也攔不住了!”
“那就随她吧!”沈星辰道“即便你是皇上,可若是她心意已決,你也耐她不得!”
越君行緩緩道“你剛才的這句話,羽裳今日也說過!”
“他說-我命由我不由天,縱然所有人都覺得不值,可那所有人卻都不是我;縱然所有人都不許我随你死......可我卻覺得,沒了你,我便是失了命!”
“星辰......”他擡首,揚起一抹深至骨碎的心酸弧度。
“她說這話的時候,我從未有一刻如那般地念着意歡!”
“她,便如我的命!”
“倘若換作是我,我也會願意為她,負盡天下人的!”
沈星辰頓然失語。
..
他默默地推開緊閉的木窗,風聲徐徐掠過,吹起一室珠簾,叮當作響。
越君行卻又擡手,把那木窗關上“意歡素愛珠簾,這滿殿裏的每一串都是她親自選好懸的地方,帶着人挂上的。”
窗阖風止,鈴聲也随即停了下來。
沈星辰重重嘆道“人最有情,卻又最無情!你如此,秦陌也是如此!”
“如今意歡與秦陌之間的事,已不是簡單的靠兩國征戰就可了結之事,也許,這次是個轉機也不一定。所以,這裏交給我,你明日安心出征吧,解決糾纏在你們三人之間的事,然後把意歡帶回來!”
“我知道是個轉機......可我害怕,我覺得,就算我找到了她,也許她已經不願意回來了!”越君行低低道。
“你在胡說什麽?”沈星辰擰着眉斥道。
“你......是不是知道什麽了?”
越君行緩緩搖頭“沒有,只是這幾日心中總有些不寧!”
他揉了揉發脹的額角,苦笑道“也可能是這幾日噩夢做的多了,再加上一個多月都沒有消息,所以我可能有些恍惚了......”
沈星辰拍了拍他的肩膀“別想了,我也走了,你早日歇着吧,養足了精神,明日好出征!”
“嗯!好!”越君行無力回道。
看着沈星辰出了房門,他才緩緩走回榻邊,拉過一旁唯一的一床錦被,蓋在身上。
自從倆人圓了房開始,他和南意歡就一直沒有像別的王府裏那樣分院分房睡過,就算是進了宮,也都是只賴在一個宮裏。
共用一條錦被!
如今這一個多月過去,錦被也重新洗曬過,但越君行仍然嗅到了濃濃的,獨屬于南意歡的味道。
“意歡。。。。。。”
十萬分的思念如潮水般湧來。
此日,此時!
所有大仇得報的快感并沒有讓他覺得有一分暢快。有的,只是,濃濃的悲哀!
身在皇家,獨于穹天的孤單!
意歡,我想你了!
你何時歸!
......
第二日一早,越君行終究還是抽空去了一趟XX宮,去看越無雙。
當他站在芳草萋萋的院內,遠遠看着跪在正殿中的那個頭發參差不齊,灰袍裹身的女子時。
唯有一聲幽嘆!
他沒有再踏入殿門,但卻讓人遣來了一駕馬車和一卷聖旨!
聖旨上,許她離宮入城外北越皇寺--大明寺帶發修行!
但,只許是,帶發!
他還讓林奉孝留下一句話說的是:無雙,把頭發留回吧,若是意歡有一日歸來,她也定會希望,你還是我們原來的皇妹無雙!
......
城外,點兵校場。
旌旗展展!鼓聲陣陣,敲擊在所有的人心上!
高臺之下,以周信等人為首的二十萬大軍,目光齊齊看向淩立高臺之上,那個睥睨蒼穹,冷傲逼人的男子。
越君行身着黑色戰铠,獵獵朔風将他的紫色披風高高的吹起,狂舞在烈風之中。
“北越帝國的将士們,朕要你們踏平南秦的每一寸,一血北英山中敗歸之恥!接迎皇後回朝!”
清泉般的嗓音,清晰地響徹而起,撼人心魂。
“踏平南秦,接迎皇後回朝!”排山倒海的山呼聲,直直沖向九霄雲天
越君行漆黑的眼眸,眼瞳中沒有一絲感情,充滿了魔魅般的冰冷。
劍鋒橫指,揚眉一喝。
“出征--”
......
南秦
殘陽如血,鋪紅了萬裏天涯!
今日,已是太醫窦迦所說的第五日。
秦陌無言地看着被擱置在一旁木幾上的那一碗黑褐色的藥汁,伸手去端,卻在摸到碗壁的那一剎那,又縮了回來。
眉頭緊蹙“涼了,再下去熬一碗來。”
站侍在身後的初白緊咬着唇,忐忑地上前連托盤一起端起,輕着腳步往外走去。
這已是她今日即将要熬的第六碗藥了!
殿內又安靜了片刻後,初白端着一碗冒着騰騰熱氣的藥汁進來。
秦陌看着那一碗因為加了紅花所以顏色有些泛着暗紅色澤的藥汁,還有那因着剛剛熬好,所以蒸騰着傳來的濃腥味。
那味道傳入每一個皮膚毛孔間,令人聞之欲嘔。
秦陌看了又看,終是別過頭,帶着幾分嘶啞的嗓音道“窦迦,你這個太醫院院首到底是怎麽當的?朕都忍不住在想,是不是當初瞎了眼才選了你進宮。”
“你說她尚有十日之機,怎地到了今日才第五日,你就逼着朕要下這個手!”
“皇上......”
窦迦俯身低垂着頭,看向那因長期睡眠不佳憂慮不堪而容顏憔悴的秦陌,低低回道“臣有愧!臣才疏學淺,無力讓公主醒來,也無力保住公主腹中之胎,致使皇上陷入此等兩難之地......臣羞愧!”
說着,深深地跪伏下身去。
秦陌長長地嘆了一聲,起身下地,走到窦迦面前,彎腰拉住他的手臂,拉他起來“你若是才疏學淺,那麽我南秦便再也沒有可堪稱醫術精湛之人了!”
“這一切都是上天給朕的懲罰,是朕怎麽逃也逃不開的命!”
“皇上......”窦迦動容地喊着。
“你之前是不是說這宮裏太悶,若是帶她出去走走,去些溫适之地,是不是會于她醒來有利?”秦陌問道。
“是!公主如今身體脈象上已然無礙,卻遲遲不願醒來,實乃是當日傷了心脈,心結未開而已!再加上微臣事後查看,曾發現公主額上除了拖行的擦傷外,也有些微腫塊,所以兩相較之,才會遲遲未醒!”
“那朕就帶她出宮!”
秦陌一拂衣袖,坐回南意歡身側榻上,指着那碗藥道“這藥拿下去吧,反正你方才也只說是胎像有異,早做打算較好。”
“那麽,朕如今告訴你,既然你之前說好的十日,那朕就要你十日。所以你随朕一起上路,無論你用什麽法子,你都必須給朕保證這餘下五日她母子平安,你可明白?”
窦迦走近,微豫了一會後,恭身應道“臣遵旨!”
..
秦陌出宮的吩咐一下,墨離當即就開始收拾起了東西。
幾人當初悄悄進了宮,如今也依舊只是兩輛馬車,幾騎随從地悄悄離開了。
就在秦陌出宮的那一日夜裏,琅城城中還發生了一件大事!
南秦百年聖寺失火了。
那一夜,風狂火烈,煙霧彌漫。
無數人湧上街頭,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一場沖天大火!
無數人自發地拿起自家所有可以裝水的木盆桶舀,狂吼着去拿起手邊一切可以利用的東西去撲火救火,然後在第二日天際泛白時,對着那一片黑煙狼藉,斷壁殘垣失聲痛哭!
斷壁的一角,同樣呆坐着幾個發髻淩亂,披風之下衣衫沾染了水跡的女子。
在她們的身邊如今圍簇着一撥撥同樣花容失色的女子。
葉緋淡看了看嫩白的五指上沾染的黑灰,走到一旁臉色蒼白,閉目喘息不言的劉夢凝身邊“淑妃姐姐,你沒事嗎?”
劉夢凝睜開眼,三千青絲垂落在臉頰,遮擋住了大半邊容顏,只聞那語聲戚戚“我沒事。”
側身迎着風,葉緋用手理了理被風吹亂的鬓發,看着那早已面目全非的一切,嘆道“只是可憐了這百年聖寺,就這麽毀了......毀了!”
劉夢凝也緩緩擡首,迎風而望。
那風吹拂開遮在她額面上的發,露出一雙哀傷不已的眸子。
“不過是一個寺而已,毀了還可以重建,可若是毀了人,毀了人心......卻又可上哪去尋?”
“淑妃姐姐,你怎麽了?”葉緋疑問道“自從前日從寺外回來,你就有些不對,怎麽了,是覺得身體有哪裏不适嗎?要不要找太醫來看看?”
“不用了,天天這樣養着,還能有哪裏不适?”
“曾經,我也擔心我會身體不适,可如今......”劉夢凝昂首,苦笑道“如今我才知道,它一直都是那麽的好!”
葉緋像是已經見慣了劉夢凝這樣時常傷感的樣子,所以便也笑笑不語,走到旁邊的一個掌事嬷嬷面前道“你,去收拾下東西,然後找輛馬車來,我跟淑妃姐姐現在要回宮。”
“可是娘娘,皇上臨走時留過旨意,說幾位娘娘們奉旨為戰事祈福,如今戰事未結,皇上也沒有旨意來......”
那掌事嬷嬷為難地還要繼續往下說,就被葉緋不耐煩地冷聲打斷。
“嬷嬷,皇上是說要來仁安寺裏祈福,可你看,如今這寺都沒了,你還讓我們上哪祈去,難不成,你們就要讓淑妃娘娘和我在這烏煙瘴氣的地方還繼續待着嗎?”
那邊劉夢凝聽到聲響,也走了過來“嬷嬷就按照昭儀娘娘的話去辦吧,若是出了什麽事,皇上責怪下來,自有本宮擔着。”
那掌事嬷嬷見狀,知道照這架勢今日定然是攔不住了!
于是彎腰恭聲道“奴婢遵命,奴婢這就去喚車,請兩位娘娘稍後!”
說完,行了禮退下,繞到另一隐蔽之處,招手喚來另一個黑衣墨衛,低語道“速傳信給墨統領,就說仁安寺失火被毀,兩位娘娘即将回宮。”
那人聽着點點頭,随後急匆而去。
不一會,那掌事嬷嬷遠遠回來,禀道“兩位娘娘,馬車已備好,就請娘娘啓程回宮吧。”
“嗯!”葉緋應了一聲,挽過劉夢凝的手“淑妃姐姐,我們走吧!”
倆人簇擁着往馬車上走去,葉緋突然湊到劉夢凝耳邊,咬着耳朵低聲道“姐姐,你有沒有覺得這場火燒的真是及時啊,我早就在這裏呆煩了,要不是這場火,咱們倆想回還回不去呢?”
劉夢凝手臂僵了僵,随後另一只手拍了拍她“此話以後莫要再說了!祈福聖寺被燒,此乃大兇之兆了!”
“哦,好吧!”葉緋吐吐舌頭,縮回了馬車之上。
眼光卻不覺透過半開的車簾,最後深深回望了一眼那依舊人影匆匆,卻已面目全非的地方。
那一眼,已說不清,是驚,是喜,是悲,亦或是痛!
......
仁安寺失火和劉夢凝兩人回宮的消息傳來時,秦陌已帶着南意歡、墨離還有窦迦和初白等人行了二日夜的路。
下午時,他們在距離琅城外北一百七十裏的一個小城住下。
這小城裏極小,卻因着與去北越的方向相反,所以被戰火波及的較少。
滿城荷蓮,到處是一片安穩平和的景象。
到了以後,秦陌并沒有待在客棧裏,而是用馬車帶着南意歡在這城裏城外四處游覽了一番,一邊走他一邊指着那碧池中亭亭而立的蓮荷,向南意歡溫柔地講着。
一言一言,一語一語。
側手支顏,無比溫柔地伸出伸出手,輕輕地摸着南意歡柔滑的臉,凝鎖的眉頭松開,溫暖地笑着。
翠嫩的蓮葉,晶瑩的蓮藕,清苦的蓮心,乳白的蓮子!
微風透窗拂過,拂過南意歡細密的睫羽,在暖陽之中微微顫動了兩下。
秦陌無意間瞥見,狂喜之下卻又發現,那不過是荷風所動而已!
心中黯然片刻後,再度展顏一笑,繼續低低述說着。
..
夜深帳垂,心音如水。
窗外涼風習習,撲鼻而來的蓮葉清香,沁人肺腑。
安置好了南意歡以後,秦陌輕輕掩上房門,走到天水成碧的院中。
靜靜聽着墨離帶來的兩則消息,一則是仁安寺大火,劉夢凝和葉緋回宮;還有一則,則是越君邪的死和越君行的再度出征。
這次的出征,他不再是像上次那樣隐藏着實力,而是一次性集結了五十萬大軍。
且喊出踏平南秦,迎回皇後的軍號,狂奔呼嘯而來!
其心明顯,其意堅決!
還有那仁安寺,天幹氣躁,燭火倒地!
若是他會相信這些見鬼的唬人之語,那他又怎能安然存活至今。
仁安寺!
他和她之間,唯一甜蜜關系的見證!
眸中瞬間滑過一抹森寒之色。
那寺,終究還是礙了那個男人的眼!
..
“皇上,朝中來信問說,仁安寺損毀嚴重,工建司想從國庫中挪出明年休憩的費用重新在原址上修建一座,但所耗巨大,所以想問下您的意思?”墨離道。
沉默了良久,秦陌低聲道“毀了就毀了吧,那寺已歷經百年風雨,如今這樣轟轟烈烈去了,又何必再讓他從頭再苦一番。”
“但是,你告訴他們,那筆銀子可以允許他們照撥,但不是建寺,而是讓他們在原址上,按照原規模重建一座院子......”
“結構功用就按照原先的扶風院來吧!”
墨離心下了然“那要是工建司的人問起說此院名稱呢?”
秦陌淡淡一聲“就依舊還叫扶風院吧!”
“是!”墨離低低應了。
“至于夢凝和葉昭儀回宮的事,也随她們去吧,等朕這次回宮,就會下旨送他們出宮!”
“可是淑妃娘娘那......”墨離擡首,口中欲言又止。
秦陌看着他,心中了然地道“葉緋那朕早已說好,封她為妃不過是為了應對朝中大臣,她自己心中也有分寸,所以不足為慮,至于夢凝那裏......”
頓了頓,他微有歉意地嘆道“朕知道這些年她堅持不肯出宮多半是因為當年那個失了的孩子,她一直心有不甘,亦或是對朕還有念想,期盼着有一日朕可以回心轉意,再給她一個孩子......”
“可是,何曾有過孩子......朕從不曾碰她,又怎會有孩子......”
“唉......”
他轉身“等朕回宮後,朕會當面和她說清楚......除了意歡以外,夢凝也是朕此生傷過負過的女子......朕本來以為在她進宮之時已與她說的清楚明白,只是卻忘了......”
“情之一字,非人力所為,連朕都不曾做到随心,又怎能去強求她!”
墨離低頭沉默,他想起那些年,他幫秦陌暗中弄來的那些能致人迷幻和更改脈象的藥物!
“皇上,那兩國交戰之事?今日魏将軍來信說,原先滞停在雲州的北越大軍又開始蠢蠢欲動,這幾日從華池兩地調來了很多小型戰船,打算強行渡江攻城了?”
“聽聞越皇君帝不日将親抵雲州,所以魏将軍想請旨皇上是否可急速返回澤城,以鼓舞士氣?”
“士氣?”秦陌沉聲道“軍中是有流言了嗎?”
墨離低聲擔憂道“是有一些一些說辭!雖然皇上救回公主的事極為隐蔽,但此番被北越大肆張揚後,已鬧得人盡皆知!朝中大臣和軍中将領雖然明面上不說,但暗地裏也都在有些議論!”
“只是議論嗎?”秦陌冷笑道“只怕是說的有些不堪吧!”
“也沒有,皇上您別多心!
秦陌揮手,擋住墨離想要出口寬慰自己的話“随他們說吧,自從知道意歡還活着的那一日,朕就知道終會有這一日的,即便是朕那日沒有從北英山中把她救回,這兩國拼死的一戰也無可避免!所以他們想要說什麽就任他們去說吧!”
“還有,你告訴魏堅!朕還有事要辦,暫時去不了澤州,那邊的事你讓他自己想辦法!”
“想當初,朕從千軍萬馬中挑起他來做這千乘軍統領,又把這幾十萬的人馬交到他手上,若是這區區一城他都守不下來,那朕還要他何用!”
“是!”墨離朝着安靜的門裏看了一眼,他知道,在裏面那位醒來之前,秦陌哪裏都不會去的。
再次揮了揮手,墨離退下。
秦陌負手,擡首仰望荷色青天,穹宇般深邃的眸子短暫地微閉後,複又睜開。
返身,推開門,踏入房內!
走到榻前,彎身撿起那半滑在地的薄毯,替南意歡重新蓋好。
微醺的眸光氤氲,看向那蒼白若琉璃的臉頰,卷翹緊閉的睫羽,小巧的瓊鼻下安詳沉睡的眉眼。
對于所有外界發生一切無知無覺的樣子。
脫鞋上榻,離她微遠地躺下,牽過她覆在自己小腹上的手,緊握着,閉目沉沉睡去。
“意歡,每一日閉眼,再睜開,我都希望可以看見你或驚或怒的臉!”
“可是,每一日,我睜開,每一次期盼,最後皆是一場空歡!”
......
一夜無話。
第二日,秦陌清晨起床,洗漱後出了屋,讓初白進屋給南意歡洗漱。
突然,屋裏響起了初白驚喜的一聲“呀,動了,動了......”
秦陌前腳剛邁出門,聽了這話,呆愣了三秒後,猛地轉身,奪門而入!
站在院裏的墨離聽了,也楞了楞。
這時就聽秦陌在屋裏大喊“窦迦......窦迦......”
“來了,來了......”窦迦被墨離拎着衣領,拽着狂跑了過來。
踉跄進門,就見秦陌彎腰坐在榻上,他身邊站在初白,倆人臉上都是一臉驚喜地看着榻上的南意歡。
“窦迦,你看,你看意歡她的手指在動......她的手在動。”秦陌激動地指着榻上雪白微蜷晃的食指道。
初白也是喜極而泣道“奴婢方才進來給公主擦身,就看見她的手指會動......還有,還有眼睛,也在動......”
“窦迦,來來,你快點再給她探探脈,看看是不是快醒了!”
秦陌邊說邊連忙自己退到了一旁,推着把他搡到了自己剛才的位置上。
窦迦一撩袍角,在榻邊半跪而下,打開藥箱,取出藥墊墊在南意歡手腕下,凝神探了起來。
短短的一小會,秦陌卻覺得等得焦急而漫長,他秉着呼吸,忍着不去打擾,不發問。
終于,窦迦收回了手,回首對秦陌道“從脈象上看,公主的脈象較之昨日有進益,但若說公主何時會醒來,臣仍是無法臆斷!”
“但從今日公主手指和雙目游動的情形來看,若是一直照此調理下去,應是醒來有望的!”
“有望就好,有望就好!”秦陌起身,在屋裏來回走動着,話中也不覺帶着喜意。
窦迦從地上起身,把餘下東西收進藥箱裏“皇上,微臣探到公主腹中胎兒的喜脈之力也強了些,想必是這幾日新加的那一味藥起了藥效,正好與公主體質合适,臣這就下去,再改下藥方,設法增進這一部分的藥效,希望能盡量保住公主腹中之子。”
“果真嗎?那太好了!”秦陌喜道。
窦迦點頭“雖不敢說有十成,但若是一直這樣好轉下去,也不是不可,關鍵還是只要公主能醒來,那麽一切自然不要而解!”
“好!好!朕知道了,你下去吧。”
窦迦聞言退下,初白也被他喊了下去,交代一些事情。
..
一時間,屋裏除了南意歡外,只剩了秦陌和墨離。
“那個從暗谷裏接來的女子行到哪了?”秦陌問。
墨離答道“本已出谷行至山海,後因二日前我們出宮,未定去處,所以就讓他們依舊停留在了山海,未再前行。”
秦陌沉吟了會,道“這樣吧,你讓他們在山海候着我們,我們今日啓程,往那邊去,然後與他們一起回一趟暗谷吧。”“皇上,您要帶公主回暗谷嗎?”墨離驚詫地問。
秦陌俊瞳微緊“暗谷裏地勢較低,如今天氣爽朗,不比外面酷熱,是個适合将養的地方。再說了,他們都在那,我想若是意歡醒來,總也是希望能去見上一見的。”
“可是那裏是我秦氏所有族人的居住之地,若是被公主見了,倘若日後有一日......豈不......”
“無妨!”秦陌低聲道“就按朕說的去辦吧,那暗谷裏有的是我秦氏一族百年的所有,也是讓朕和她變成今日這一番對峙模樣的根本,即便有一日她醒了,真的看見了,那也就看吧。”
“事到如今的我們,又有何可瞞的!”
“是!”墨離沒再搭言,只是看向秦陌的目光越發深邃和沉重。
......
用過早膳,收拾了一番後,幾人又再次上路了。
秦陌此次行蹤隐秘,他們在前,墨離自會安排人在後,抹去一切幾人曾經活動過的痕跡。
接下來幾日,南意歡的脈象果真一日比一日好,時不時就算白日裏馬車行駛時,秦陌也能在陽光下瞥見南意歡那微動的眼眸或是手指。
而一旦看見,那他這一日都将過得心情愈發愉悅。
一路向北,景致變幻!
或夏暮晚景,明淨如畫;或洞庭青草,綠樹啼莺!
這一日,幾人路過一處秋水深深的盈盈一泊。
秦陌便喊停了馬車,令墨離去旁邊租賃了一艘畫舫,抱着南意歡棄車登船,又令人将船往湖心駛馳而去。
此湖極長,一路順流乘行而下,秦陌讓人搬了躺椅來,攬着南意歡靠坐在船頭,靜靜聽着旁邊畫舫中悠悠傳來的歌舞聲。
萬裏月明,星漢隐約!
到了夜間,湖中更是熱鬧異常!今夜趕巧,湖裏好似還有一場湖宴。
一陣繁鬧的唱戲雜耍之後,突然整個河畔燈靜。
雲煙幻滅間,一葉扁舟載着伊人自湖上逶迤而出,伊人一身朦胧輕缦薄紗,微風蕩漾中如水一點一點飄散開來,舟身蕩起的漣漪也在荷葉下輕盈地打旋。
樂聲悠揚清冷,女子白衣傾華,如水月光下顯得纖塵不染,宛如一朵白蓮。
纖腰款擺,月下的女子手中一柄折扇,時而擡腕低眉,時而輕舒雲手,時而合攏握起,如妙指撥弄絲弦,又似筆走游龍繪丹青。
整個玉袖生風,典雅矯健。
..
一曲終了後,秦陌低下頭,看着半靠在自己懷裏,素手嬌顏的南意歡。
河畔闌珊燈火映映,連南意歡的臉上都沾染了些絲絲紫色的光暈,帶着色剔透的迷離。
如楊柳依依吹拂而過,柔軟地撥動他的心。
嘴角弧度微揚,秦陌望着那剛剛上場的,對岸搖橹踏歌相迎而來的情郎,溫柔笑道“意歡,你真該醒來看看,那女子的歌和舞都是極好的。”
“我記得當年你曾與我說,日日看着宮裏養出的那些舞姬們跳出的舞,那些舞被日日訓着,為取悅君王而生,太柔太媚,早已失了它本來的意味。”
“你說希望能有一日,走出那琅城一隅,去看一場純淨的舞!
“哪怕她毫無章法,也總有她可值之處!”
“我覺得你說的甚好,所以這些年在宮裏,自從陸述天走後,我便讓人把舞坊裏的那些女子都送出了宮,可是,就在剛才,剛才那個女子的舞,我瞧着她好像有一絲你說的那個意味......”
“看起來毫無章法,看起來不像是舞者之姿,卻是那麽酣暢自如......”
念念中,秦陌俯下身,将頭斜靠在南意歡脖頸上,眼底湧起一抹複雜情愫。
“意歡,你現在有意識了嗎?你能聽見我說的話了嗎?”
“意歡,今日窦迦和我說,你的孩子保住了......他說,你腹中-和越君行的孩子保住了!”
“雖然我無比希望,此生我也能和你有一個那樣的孩子,會有一個既像你,又像我的孩子......”
埋頭蹭了蹭,眼中微有淚意潤濕“不過我知道那都是我的奢想,現在的你怎麽還會願意要現在的我......”
“意歡,這一路來,我無比地期盼你下一刻就可以醒來,可卻又沒有一刻不在擔心,害怕你醒來的第一眼,就會冷眼對我,又或是幹脆再度閉上雙眼,不願見我!”
“因為我已不是你心裏的那個人了,對嗎?”
“曾經,你心裏有過我......可是那個我已經被我親手給毀了,是嗎?......再也找不回來了。”
“就像是仁安寺,連仁安寺都沒了......被一把大火燒幹淨了!”
秦陌又埋頭蹭了蹭,雙肩微微顫抖。
遠遠的墨離站着,看着,擡腳止住了想要給倆人送披風的初白!
淡淡的光暈流淌過南意歡的面頰,今夜她的睡顏格外恬靜安祥,唇角淺淺的弧度。
..
秦陌擡起眼,長長的黑睫湖光潋滟“意歡,明日我們就到山海了,到了山海--我讓你見一個人,那個人你若是見了一定會非常高興!她就是風蘭---你的侍女風蘭!”
“然後我就帶你們一起回暗谷,暗谷裏也有你想見的人!”
“風蘭是被我讓墨離從春風院裏救了回來,她安然無事,她也沒有被人欺負!我讓他從青樓裏找了個長得相似的人替下她,瞞過了陸婉兒!但是......”
随後,他語聲微黯道“但是對不起,我沒有救下你的舅父和舅母!”
“對不起,我沒能救下他!”
“但那懸在城牆上的人卻不是他們!”
手指輕輕撫過南意歡絕美的容顏,低醇微啞的嗓音響起“意歡,那種親眼見過親人頭顱高懸城門的苦,那種挖心的痛,我比任何人都明白,都刻骨銘心!”
“你是我愛的女人,我又怎麽會舍得讓你也再經歷一遍,那種痛?”
“那年,當我與你喝完那盞交杯踏出房門時,你可知我走的每一步都猶如踩在刀尖;當看見你從喜房中狂奔而出十指血肉模糊時,當你摔碎那碗揚着碎瓷片劃向我時,你可知我恨不得把脖子伸向你,待你來殺來砍!”
“你知道嗎?那三日,你黑着燈在那日光殿裏不吃不喝時,我也就陪你站在殿外!”
“我一遍一遍,一遍一遍地問我自己......”
“為何?”
“為何,我竟會把我最愛的女人逼成了這幅模樣?”
許久許久,仰首,秦陌長長地吸了口氣,強忍着把眼角的淚意逼回。
“我早知道,身在秦室皇族裏,有我不得不為之事,也有我不得不舍之人,可是我從未想過,那種不得不為,不得不舍的痛!會讓人無法承受,讓人恨不得從未生在這個世上,從未見過你!”
“可我又怎舍得......從未見過你!”
“那樣的我,活着又有何意!”
......
猶自低喃間,忽而湖畔起風,陣陣涼意襲來。
秦陌擡起上身,看見初白和墨離遠遠站在門艙旁,手上還搭着一件披風,就想要招手喚她過來。
手臂剛剛擡起,忽然就見迎面銀光一閃,數道粼粼波光夾雜着劍光鋪天蓋地襲來。
劍光是從與自己這艘畫舫貼着船身而過的對面小舟上傳來的。
而那小舟,赫然就是剛才那在湖中間一曲一舞的人,女子白衣,男子藍袍!
這一切來的又急又快,誰也沒有想到!
墨離和旁邊的墨衛們都急急飛身來救,卻見那數道劍光已經奔着秦陌懷中的南意歡而去。
來不及細想,秦陌橫抱起南意歡,一個轉身,讓那數道力道驚人的劍氣砸到自己背上。
“砰!”秦陌和南意歡倆人被這巨大的沖力震的向前一躍,秦陌膝下一軟,手臂發麻,眼看南意歡就要被摔到地上。
強壓下背後的劇痛和強烈翻湧的血氣,秦陌就勢用力抛出手上的南意歡,大喊“墨離,接着!”
墨離急急忙忙躍身往另一側,把南意歡接了過去。
“砰!”第二波的劍氣襲來!
秦陌覺得身上又是一陣劇痛,他快速先反腳一踢腳下矮榻,砸向迎面從那艘小舟上一舉躍下的數十個各種普通雜役打扮的人。
可卻很快就被三、四個人圍成了一團。
墨離退到後面,把南意歡交給初白扶好,自己就要去救秦陌。
可剛邁出步子,就聽秦陌一邊躲閃着回首,一邊厲聲喊道“看好她,你不要管我!”
墨離生生剎住腳步,只得自己守在南意歡身邊,指揮着船上的所有隐着的墨衛都圍攻了上去。
雙方又厮戰了片刻後,墨離看出對方完全是拼了命的打法,心中暗驚!只得揮袖,發出了一聲響箭!
瞬時,周遭四處也緊随着“嗤”地,升騰起數躲響箭,在空中瀑開了花!
對敵的那撥人見了更是發狠地攻了上來,可秦陌一直沖在最前方,身側的墨衛們見了,一個個也都打紅了眼,瘋狂地往上湧。
期間,秦陌無數次地回首,沖着墨離大喊,要他顧好南意歡。
片刻之後,湖面上迅速疾馳而來數艘輕舟,舟上人影團團。
那對方領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