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宮主公主
第111章:宮主公主
晨露微沾,薄薄的日光映射着,越顯得竹林青翠逼人。竹林間,奇卉異草籠在霧氣中,黃藤、紫藤、茑蘿伸着柔枝從竹屋檐下密密倒懸下來,随風輕搖。階下遍植香草,星星點點的小花散布在綠葉之中,仿佛夜色中的點點螢火,當門花架上則爬滿了帶刺的薔薇。
雲沫慢慢摸走到了廊下,伸手牽過一根垂下的藤蔓,紫色花瓣立時撲簌簌落了她一肩。他看不見,只依稀嗅着香氣,愣了愣神。
慕桦見她出來,停下用樹枝在地上勾畫着什麽,走上前去,笑問:“昨晚休息得可好?”
雲沫搖了搖頭,卻是笑着說:“頭有些痛,輾轉反側睡不着,又擔心羽炆,所以陪了他一晚上。”她放開手裏的藤蔓,試圖走下竹階。
慕桦笑道:“別擔心了,你來此有些時日了,卻還未熟識這裏,我先帶你去見個人吧。”
慕桦的話讓雲沫微楞了下,随即笑了,如今豈是她想‘見’人就可以‘見’的了,該是別人見得了她,她見不了別人了。
“雲沫,若是我說,我們來此是為了等你,你信嗎?”慕桦坦言。
“等我?怎麽可能?慕神醫怎會知道我會墜下雪淵?又如何知道我呢?”雲沫搖了搖頭,表示自己不相信。
“若是真的呢?”慕桦繼續道。
“不可能的。”
慕桦一笑,道:“說得真是直接,不怕傷着我的心?”
“慕神醫會傷心嗎?雲沫只是實話實說罷了,若這‘直接’傷了慕神醫,倒是雲沫的不是了。”
“鬼丫頭,就你會說。”慕桦調侃着,随即将雲沫帶到了那人的房間。淺笑道:“我倒是極欣賞你這直接率真的性子,無挂無礙,實屬難得。”
“若真是無挂無礙,又怎會輾轉難眠呢?”雲沫突然低低回道。
慕桦一時愣住,正好到了竹屋前,便轉移了話題道:“到了,小心臺階。”便帶着雲沫進了屋。
這間竹屋裝飾得甚為精致,竹梁上懸着青色的紗簾,水晶做成的珠簾緩緩擺動,一縷青煙自紫金香爐中飄出。房間分為前廳和後室兩部分,都裝點得樸實雅致,繡着山水畫的屏風,竹制的桌椅,地上鋪着厚厚的絨毯,幾名侍女依次站着,等候主人的吩咐。
室內,還有梳妝臺,書架,案桌,木椅,盆景,大大小小的東西,無不細致妥帖。而那雕花軟床上坐着一個人,便是昨日慕桦見的人。
“先生,我把雲沫帶來了。”慕桦喚了聲,幾名侍女便應聲走了出來。
那人是坐在木椅上被推出來的,神色凜然地看着面前的雲沫,蒼老的容顏上帶着幾分動容,眼睛居然有些濕潤的痕跡,就這樣看着雲沫,即使,雲沫并沒有看他。
“宮主?”那人突然低低喚了一句,卻見雲沫些微地偏了偏頭,眉角平和,不解。
“先生?你怎麽?”慕桦有些不解,在此陪了這老先生十年,除了來過一些莫測高深的人,除了了解一些他的傷,以及一部分他的過去,卻不知他的全部,而今,竟覺得如此詭異。
“慕桦,她的确是我要找的人。”老先生有些激動,只聽說慕桦救了個叫雲沫的女子,那女子體質特別,而且頰帶紅梅痣,他知道是自己要等的人,如今,乍一見到,卻是如此身心具顫,仿佛久遠的更鼓之聲,紛至杳然。
“慕桦,老夫相信你的醫術,宮主的眼睛可以治麽?”那人擡頭看向慕桦。
“先生,這需要時間,我說過的。”慕桦看着有些語無倫次的老先生,疑惑地回答。
“那就好,那就好。”他顯然有些慌亂,有些悻然。
“先生,雲沫到底是什麽人?”慕桦微微眯起眼睛,眼眸中閃過一絲狡黠的光,“先生該是第一次見她,為何對她如此上心呢?”
“因為她是宮主,雲霧山莊真正的主人。”老先生堅定地回答了慕桦的疑問,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雲沫,看着她淡漠的表情透着一抹疼惜。“她便是我們失落的宮主。”
慕桦亦有些震驚,不僅因為這‘宮主’二字,更是因為雲霧山莊這個名號呢。
雲霧山莊,傳說在雲霧缭繞的山上,腳下是玉帶長河,水聲湍急,讓人頓覺心胸如洗,如在仙境,就像詩中楚王邀會神女的瑤臺。卻無人見過,一如蓬萊仙閣給人的遐想,青山不絕,雲霧袅袅,長河如帶,水聲若湍。
立于江湖之中,卻又遠隔與江湖之上雲霧山莊,自古便是神人仰慕之地,其勢力遍及天下,卻安于亂市,不與人争,無人知道他真正的主人,也無人得見他真實的面貌。只聽得雲霧山莊産一名蜀山青,又名“金枝玉葉”,是上等雲霧茶;一名蜀江碧,乃經年好酒。道是五糧液千斤易得,蜀江碧一壇難求。只是無緣得嘗。
雲沫自是不知這雲霧山莊,亦不知他的背景勢力,只是聽着這‘宮主’覺得格外刺耳,她跟這‘公主’二字,還真是有緣呢。
“老先生,怕是你弄錯了,我怎麽會是什麽公主呢?”雲沫輕駁。
“不會錯的。”老先生撫了撫須發,淺笑着,“一定不會錯的,也許宮主生于亂世,并不知曉自己的身世,但是宮主帶着的印記,卻是無人可以仿制的。”
“印記?”雲沫不解。
老先生點了點頭,意會到雲沫看不見,又輕輕喃道:“便是宮主這面頰的紅梅痣。”
在雲沫那白皙的臉頰上,赫然一朵如綻放的紅梅的痣,美麗而又妖異。
原來,這紅梅痣自古便是決定雲霧山莊宮主身份的唯一方式,是上天所決定的。每一輩族人,都會有一個臉頰上綻開着梅花痣的人出現,而這個人,便是上天派來的使者,聰明,博學,睿智,精致,是最适合的宮主人選。
像這種天生就有梅花痣的人一般是上任宮主生下的孩子,如遺傳一般,這樣的孩子稱為麒兒,還有一種稱為麟兒,是族人生下的。
“怎麽會有如此玄的事?”雲沫不敢置信。
“這卻是事實。”老先生明确道。不理會他們微張的嘴巴,繼續道:“若是麒兒不幸夭折,或者離開,去世了,族人裏便會生出一個麟兒,只是麟兒一般不太被族人接受。”
慕桦瞧着雲沫臉頰的梅花痣,突然覺得很冒昧,于是轉眸看向老先生,追問:“先生,如何判定雲沫是麒兒還是麟兒?”
“麒兒臉上的梅花痣粉偏紅,而麟兒臉上的梅花痣粉偏白。所以,雲沫該是上一任宮主的孩子。”老先生說得越來越玄乎了,上一任宮主?那豈不是雲沫的親娘,怎麽會遺失了自己的孩子呢?
老先生似是知道他們的不解,眼睛微眯,神色微楚,悠悠道:“這話,說來就長了。”
話說上一任宮主雲淩,是個心性高傲的女子,久居族內,卻貪戀凡塵花花世界,誤入濁世,将幾個外人帶到了族裏,還偏愛上了其中一個無法左右的男人,癡心錯付,因愛成殇。後來,因為總總因由為族人惹來不小的災難。再後來,雲淩離開了族人,下落不明,族裏再沒有出現一個麟兒即位宮主,族長推斷雲淩定是生下了麒兒,故而一直在等。
“等?為什麽?”慕桦想說,若是這樣天長地久的不出現,豈不是白等一場。
“因為聖靈石。”老先生語出驚人,這會兒連雲沫也斂了心神。聖靈石,那可是維清寒遍尋不到的東西,不,不是維清寒了,世界上已經沒有維清寒這個人了呢。活下來的那個是羽炆,是羽炆,但是,即使是羽炆,維清寒卻還是他的親弟弟,他依舊還是想治好清明的病吧。
老先生似乎看出了雲沫的緊繃情緒,淡然地看着慕桦淺笑了下,“我知道,世人對聖靈石多有傳言,說是天上掉落的神石,可以避邪擋災,固容養眼,甚至起死回生。”他說着,嘴角露出一抹輕嘲,世人多是愚昧,怎将一靈物說得神乎其神了。
“其實聖靈石只是一種奇異的石頭,存在的方式也特別了些,與一般玉石無異。”老先生說得平常,語氣裏沒有絲毫的不覺,倒是慕桦抽了口氣,倒不知窮其所有找尋的聖靈石不過是個破石頭罷了。
老先生看着他們神色一樣,稍稍一頓,又道:“這聖靈石唯一的靈性便是擇主,它會選擇與自己投緣的身體寄居,如寄生蟲一般無法剝離。”
慕桦聽着又是一愣,莫可奈何道:“原來這聖靈石便是一個寄生蟲嗎?”
雲沫聽着卻是神色一凜,嘴角微微顫了下:“既是寄生于人的身體,又如何斷定它的存在呢?”
慕桦亦是一副想要知曉的面容,他從來不知這老先生竟是如此神人,只覺他不簡單,因為奸人而半身癱瘓,卻能在雪淵下呼風喚雨,與外界溝通半點不受阻滞,卻鮮少與之往來。如今一聽,倒是好奇加崇敬,心底不免多了一分懼意。
老先生并不隐瞞,似乎覺得沒有什麽好隐瞞的,又或者無所畏懼,輕言道:“族內的聖靈石無人寄居時是居于一串紅瑪瑙手鏈之中,只有選擇了合适的寄居着,它才會從手鏈裏掙脫,潛進人的身體,而手鏈便歸那人所有,唯有體內有聖靈石的才能戴上手鏈。”
雲沫下意識地握緊了手腕,她的确帶着一串紅瑪瑙手鏈,只是,那個手鏈可以輕易地從她手上掙脫,并沒有什麽異常,或者有什麽特別的呢。
“那串手鏈戴在寄居人身上便會與聖靈石巧妙地融合而改變寄居人身上的磁場,使之特別,如鶴立雞群,獨一無二。”老先生瞧着雲沫,眼底一片了然。
“宮主,你身上一定帶着那串獨一無二的紅瑪瑙手鏈,所以我們才能察覺你的存在,雲晶劍才能辨別你的位置,才能尋着你。”
“這,這串手鏈其實不是我的。”雲沫幹脆道:“那是很久之前,一個人交給我的。”那個人說是母親留個她的,但是她以前并不明白母親是誰?那個父皇寵愛的女子到底去了哪裏?難道,她的母親真的還活着,只是在她不知道地方而已。
老先生眉眼清明,淺淺道:“我想,宮主大概能猜出那人的身份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