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112章:雲霧洞天

第112章:雲霧洞天

老先生說:聖靈石自主擇人,早已離開了前宮主雲淩的身體,即使前宮主身上一直帶有紅瑪瑙手鏈,卻依舊與尋常人無意,故而這二十幾年來一直沒有找尋到她。而當手鏈落到雲沫手裏時,雲晶劍有了感應,故而才能找尋到雲沫。

雲沫覺得不可思議,自己竟然成了什麽雲霧山莊的宮主。那奇異的聖靈石究竟又是種什麽東西呢,只知是老先生族內淵遠流傳的聖物,其他的,她便無從得知了。

倒是那雲晶劍,亦為通靈的聖物,說是劍體沒入雲中便如融化了一般,沒有了劍影,待撥開雲霧,那劍身便如同一層薄薄的霧氣,真如雲之精華凝結而成,故名雲晶。

奇怪,她什麽時候如此在意這許多事了呢,雲沫暗嘲。

院外,薔薇滿架,奇卉異草垂檐繞柱,萦砌盤階。若此美景,她卻看不見呢。伸手撫了撫筝弦,卻并未撥出曲調,只低低一聲脆響,不禁轉眸看向內室,床上,是安靜躺着的羽炆。

“羽炆,你究竟要何時才能醒來啊?”她低低喚了一聲,便沒了下文。

“雲沫,都是收拾好了,我們走吧。”慕桦走進來,随後進來幾個白衣人将羽炆擡起,放到一個木椅上,又将木椅固定在竹架上,方便擡着。

“慕神醫,你知道雲霧山莊究竟是個什麽地方嗎?”雲沫依然覺得不可思議。

“既來之則安之,去了不就知道了嗎!”慕桦安慰道,他活了這麽久,倒不曾去過這雲霧山莊,如今有機會當然要見識一下,他沒有那種名利之心,只是想嘗一嘗那上等的雲霧茶和難得地楚江碧。

“也是,如今,死都經歷過了,還有什麽害怕的呢。”雲沫一笑,蕩漾着梅花淺淺,眼神卻空靈而沒有焦距,惹有幾分憐惜。

身處竹海之中,慕桦倒是不知這竹海究竟多大,老先生從不曾離開這裏,他也不曾,如今,乍要走了,心中卻又不舍。隐在雲霧裏的石碑漸漸朦胧了起來,心底盈着一直默默的安靜,只幽幽道:“詩韻,等我回來。”他終究還有機會離開這裏,即使說是因為羽炆,不如說是為了那一絲牽挂,那個他牽挂的人。不知道,還有沒有機會見到他呢。

慕楓,他的兒子,他還好嗎?

雲沫只覺得身在木椅上搖搖晃晃的起伏不穩,如在雲端,倒是不累。

“老先生,慕神醫說你這幾十年來未曾離開過這裏,又為何現在要回去雲霧山莊呢?”

那老先生深沉一笑,道:“以為時機到了。”

“時機?是什麽?”雲沫不解。

老先生神色詭異,保留道:“天機不可洩露。”

雲沫聽着撇了撇嘴,慕桦倒是一臉悵然,陷入沉思。

在這竹海裏,若是尋常人定時走不遠,然那白衣人卻是健步如飛,約莫走了一炷香的時機,便抵達了一處崖壁,慕桦這才回過神來:“先生,這,無路了?該如何走?”

雲沫聽着回眸,眼睛無神地望向聲源,卻聽老先生低低一笑:“多慮了。”

老先生回眸看向羽炆,見他雖然昏迷卻沒什麽異狀,雲沫亦是安靜地等着,于是朝着白衣人示意,竹架放下,将人從竹椅上扶起。

“準備好了嗎?”老先生輕問。

雲沫跟羽炆不識現狀,慕桦不解,卻見白衣人一颔首,慕桦卻覺身子一輕,胳膊被人托起,身體已經離了雜花滿竹海的地面向上飛去。

耳中是一聲微呀,該是雲沫發出的,畢竟看不清難免有些恐慌,人如離弦的箭向着青翠的崖壁飛速掠去。耳邊是滑過竹葉的輕響,絲竹之聲入耳,倒有幾分惬然。

崖壁以排山倒海之勢直壓過來,山林潮濕的氣息也撲面而來,眼看着就要撞得頭破血流,崖壁上卻現出一個黑漆漆的大洞,如同巨獸張大的口。幾人陸續像飛蟲一般,輕飄飄地直送到大口中去。

慕桦一如洞中,眼前驟然一黑,伸手不見五指。倒是雲沫安靜地随着白衣人而立,等着老先生将自己帶往目的的,反正看不見,所謂眼不見為淨。

只是這樣疾起疾停的輕功,的确令人咂舌。

慕桦順手扯住一旁濕漉漉巨藤,那巨藤附崖而生,早與石壁融為一體,伸手向旁邊摸去,只覺一片濕滑。腳下竹葉嘩啦啦的聲響,在洞xue中回轉不休。

慕桦想要詢問老先生這裏的位置,卻聽聞老先生長籲一聲:“護好宮主跟羽炆,莫讓蝙蝠傷了他們。”稍稍降落的心又提了起來。伸手摸了摸額頭,已是一頭冷汗。

不待慕桦适應黑暗,白衣人已經架着他,如同架着雲沫跟羽炆一般,在狹隘的山洞裏前行。

走了一會,慕桦眼睛漸漸适應了黑暗,只見山洞狹長幽深,峭壁上層層疊疊爬滿粗藤,藤上附着大片大片的青苔,宛若龍鱗。腳下幾片岩石露出水面,均光滑潔淨。

慕桦定了定神,輕問:“先生,這裏真的能通往雲霧山莊嗎?”他問着還小心瞧着腳下。

老先生并未回答,倒是雲沫輕輕道了聲:“有聲音。”

這耳力雖敵不過武藝高深的白衣人,倒是比慕桦高上許多。

幾人摸黑般走了一段,眼前霍然開闊,左右岩壁均有空xue旁通。中間偌大一片水面,在黑暗中閃着詭異的波光。如同地底之湖,可容十數艘大船。水波鼓蕩,聲徹雲霄,又似乎有千軍萬馬藏于山谷之中,人喊馬嘶,令人震撼。

慕桦從未見過這番奇景,一時覺得震撼,卻覺腳底震動,水聲狂鼓,如同驚雷,就見那腳底水面像一面吹滿的帆立時狂漲起來,接着“撲啦啦”一陣亂響,從洞xue深處飛出無數蝙蝠,大如團扇,朝着兩人所在的方向狂襲而來。

白衣人身姿迅速地架着慕桦向後一縮,擠入一個小洞中。這小洞幹燥溫和,蝙蝠在洞口不住盤旋,卻不敢飛入。雲沫不解,只是覺得身處的地方又狹隘了幾分。一行人又沿着小洞向深處走去。

腳底沙沙作響,落腳處綿軟舒适,卻見地上積了寸許厚、泛着熒光的東西。

“慕神醫,腳下是什麽軟綿綿的?”雲沫輕輕地問。

“是明砂。”慕桦驚異之色溢于言表,這裏居然有明砂,或許正是這明砂阻止了蝙蝠。

雲沫輕應了聲,便随着白衣人亦步亦趨地走,借着明砂的微光蛇行一段,道路陡了起來,雲沫知道他們是在往上攀爬,到最後竟不得不手腳并用,扯住壁上的藤蔓才能前行。

待幾人終于探出洞口,慕桦擡眸便看見一線天上有輪圓圓的月亮。崖間盡是雜樹,樹身上滿是濕漉漉的青苔,枝葉間只透出螢火般的幾點微光,腳下根本找不到路。空氣中輕霧彌漫,如同細雨,枝上的雨滴露水早濕了一身。

“這裏真美,比竹海還要美!”慕桦由衷地道。

“這裏是雲霧洞天。”老先生輕啓薄唇,回答了他的疑惑,“這裏離雲霧山莊隔着一條雲河。”

“竟如此遠的距離,當初陷害先生的人怕是不知這雲霧洞天吧,否則,早該找來了。”慕桦感慨地道,心思盯着那一輪圓月,竟多了份心境。

“那人的确不知,若不是前任宮主,我想幾十年前我就該死在那片竹海之中了。”老先生想到前任宮主,心思凄涼,竟不知這雲霧山莊因為惹此大難。

“老先生是雲霧山莊的什麽人?竟對雲霧山莊熟識至此?”雲沫看不見眼前,只能将心中的疑問問出。白衣人一直不肯放手,駕着雲沫繼續前行。

“先生是雲霧山莊的長老之一。”一個白衣人低低回道。

“長老之一?雲霧山莊很多長老嗎?”

“是的,雲霧山莊有七大長老,十二大護法,只是早年那場災劫,現在只剩下三大長老,四大護法了。”這次竟是老先生回的話,說得言簡意赅,卻不難想到那場險些滅了族的災劫的浩大與慘烈。只因前任宮主下落不明,族人散落,不曾找出那罪魁禍首,雲霧山莊一直處于飄搖亂世,靠着堅定的信念維持,等待救贖。

“可以想見曾經的雲霧山莊是何等的氣勢恢宏了。”慕桦輕道。

“非也——”老先生随即否決了慕桦的想法:“曾經的雲霧山莊一直避外,遠離了塵世喧嚣,鮮少有人知道,只是多年前不知誰探知了族人的訊息,這才接二連三有人擾了雲霧山莊的清淨,以至于後來前任宮主失落凡塵,将雲霧山莊帶入了塵嚣。”

“原來如此。”慕桦深深地嘆了口氣。

此時,幾人逆流而上,那些枝條像無數只臂膀攔在人胸口,有些則似手指直插眼睛,不住地阻擋前行道路。白衣人詫然,原來這藤蔓也不曾這般,不禁叫住了老先生。

“白長老,這些藤蔓今日為何有些反常?”老先生原是白,故喚白長老。待他回眸,卻見拖着羽炆的白衣人用手将藤蔓推來擋去,甚是手忙腳亂,而那邊夾着雲沫的的白衣人左一閃右一繞,輕快地分開樹叢。竟是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衣。

“先生,這是怎麽回事?”慕桦喚着,亦是詫然。

老先生沉吟一聲:“怕是這山間的精靈所為,雲沫貴為宮主,山精自是尊敬與她,慕桦行醫樂善好施也不受精靈的排斥,倒是羽炆,身上戾氣太重,即使傷重,山精依舊感受到了威脅,故而才會如此吧。”

“詭異。”雲沫唇角輕啓,腳步卻悠忽讓開了一條小道,在細細的藤蔓間,像是小獸穿過留下的道路。他們一面走着,前面地勢突然開闊。

忽現一塊平地,水聲潺潺,崖間流下的泉水在此處彙作一片一丈見方的清亮水窪,水窪邊霧氣彌漫,青石為臺,四周樹木圍繞,平展的水面映着月光,如絲如鏡,耳畔鳥鳴蟲唱,啁啾不絕。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