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雲霧山莊
第113章:雲霧山莊
見藤蔓分開,慕桦松了一口氣。白衣人松開手,他便快步走向前去,掬起一捧水喝下,只覺一陣清涼,透人心脾,心頭的陰翳一掃而空。回首正欲喚老先生也嘗一口,卻見他呆立一旁,怔怔看着羽炆,若有所思。
“怎麽了?有情況嗎?”慕桦上前,查看羽炆的情況,卻并未發現異常,只是不明白老先生為何如此神色。
“先生,羽炆并沒有不妥,你為何?”慕桦低低地道。
老先生蹙了蹙眉,打量了下四周,岩壁上的樹幹纏滿了密密的藤蔓,粗壯,密集,葉片如同層層翠玉,潤澤光潔。此間的一草一木皆有靈性,幻化這山間的神靈。
那些上古神靈化雨灑塵,踏波起舞;駕龍車,驅文魚;以虎豹為友,以芳草為佩。後來強大的中原狂飙席卷神州,盡管他們也豪勇善戰,但卻過于浪漫多情,豈是滾滾鐵騎的對手?所以他們敗了,退了,隐了,從此在世間難尋蹤跡。
其實這些神靈的後裔一直就藏身在那些藤蔓和樹葉之後悄悄地窺視。只有極少數族人知道內情,而他們卻嚴守着這個秘密,默默守護這些神靈的後裔。
剛剛瞧見那些藤蔓阻止羽炆前行,該是感應出什麽,老先生又瞧了瞧雲沫,似有些意會。
羽炆雖是宮主的相公,必定曾經傷害過她,否則這山間的神靈定會如尊崇宮主一般尊崇與他,可見,那些藤蔓後該是藏着睿智的山靈。
“快些走吧,出了這裏便是玉帶了。”老先生突然道。
果然,不過一會兒眼前豁然開闊,一條波光粼粼的玉帶橫跨眼前。然,夜深露重,林間寒氣更深一重,幾人衣衫俱濕,江風吹來,都有些受不住。
“先生,這便是玉帶?”
浩瀚的長河映着粼粼的月光,洶湧着,朝着岩壁拍打,聲音浩大,震耳欲聾。
“我們要如何去這雲霧山莊?”慕桦不解,玉帶河立于腳下,眼前雖然開闊,卻并無路徑。
老先生瞧了瞧雲沫,又瞧了下羽炆,他們還真是安靜啊。“快些回去吧,山間潮濕,宮主大病初愈,寒氣入體便不好了。”他沉聲道。
白衣人得令,身形偏轉,各自架起身旁的人腳尖一點,躍入江中,像急速墜落的飛鳥,不再閃躲地等待射殺它的射手,堅決地,深沉的。
深夜時分,漫天黑暗,臨近河面才隐約瞧見一條小船。
船雖小,卻有不小的船艙,幾個人進去,能安坐其中,将羽炆安置在雲沫的膝上,老先生與慕桦靜坐對面,而那幾個白衣人便立于船舷之上。
“先生,這裏離雲霧山莊還有多遠?”雲沫問。
“快則一個時辰便道,慢則一個半時辰。”老先生望向雲沫,繼續道:“只是,這玉帶江有一處險灘,跟此處的浩渺無邊,風高浪急不同,險灘處急流遍布,大船完全施展不開,只能行這種小船。若是碰上急流,那便會減慢了速度。”
“那些人便是在此穿行幾十年嗎?”慕桦不免敬佩道。
“恩,那二位長老知我不願離開,便秘密訓練了這些水手,來回傳送物件,我這才能了解雲霧山莊大小事務,一邊便安靜地等待着宮主降臨。”
“若是我不會來呢?或者,我墜下山崖便死掉了呢?”雲沫突然嗆聲。卻并未注意到老先生說的‘秘密’,這個秘密該是少有人知的。
老先生一時無語,他們的确沒想過這個問題,因為他們知道宮主不會如此輕易的死掉。
船艙裏一盞小小的燭光搖曳着,江上畢竟風大,忽的一聲熄滅了,艙內登時黑漆漆的一片安靜,似乎只能聽見彼此的呼吸聲,雲沫撫着羽炆的臉,細細摩挲着,仿佛只有這樣,才能驅走身上的不安。
羽炆一直閉着眼睛,他仿佛做了一個很久很久的夢,夢裏一個輕柔的女子撫着他的臉,大膽而肆意,游走的觸感深入他的每一個細胞,他感覺甚至熟悉,卻瞧不清,看不明,像霧裏看花,雲中看夢。
睫毛輕顫了下,他想要睜開眼睛,卻沉重而疲累,全身沒有力氣,甚至站起來都困難。他握緊了拳頭,他想握緊,卻只是屈了屈手指,黑暗裏沒有人看見。
“羽炆,你一定要快點醒來,快一點醒來啊。”
“宇文——那是他的字,是誰在喚他呢,是誰?”羽炆心底悶悶地想着,卻找不到聲源,像發自內心的呼喚,久久的盤旋着,“羽炆,快點醒來,快點醒來——”
這個聲音他好熟悉,卻一時想不起了。
雲霧山莊地處玉帶江邊的岩壁之上,沒有平原地區的開闊地貌,所有院落只能依山勢而建,其馬頭山牆、卷棚鬥拱,一律青磚灰瓦,與山色渾然一體,與雲霧共舞。因地勢險要,房舍只能零星分布,全靠臺階與游廊相連。
黑夜裏,若是道路不熟,一個不小心便會墜崖身亡。
雲霧閣在整個建築群的最高處,像一只蒼鷹落在懸崖之上。那裏也是雲霧山莊的中樞,可以一覽無餘地鳥瞰整個山莊。除了正門前一段陡峭的階梯,沒有第二條路可以與外部相連。其他三面全部懸空,腳下便是終年咆哮的玉帶江。
雲霧閣一直空虛,只因前宮主下落不明,這一任宮主遲遲未決。
此時,雲沫靠在窗邊,下面是青山不絕,雲霧袅袅,長江如帶。水聲湍急,讓人頓覺心胸如洗,如在仙境。 床上是安靜沉睡的羽炆,是她固執地要求羽炆跟她一起,這樣她才會覺得安心。
雲沫倚在窗邊,一手托腮,看不見的眼前一片漆黑,房子裏空擺着幾張圓桌圓椅,就怕她磕着碰着,卻不知她即使不失明也會磕着碰着的,她本就粗心。
“岚兒——”
不知誰低低地喚了一聲,在漆黑黑的夜裏顯得格外的清亮而虛弱。
“誰——”雲沫想開口問,突然驚覺這裏人沒有一個知道她喚岚兒的,除了,昏迷至今的羽炆,不,是維清寒。
雲沫猛一起身,朝着聲源便奔了過去,竟未磕磕碰碰到,門邊立着的婢女無比睜大了眼睛。
“羽炆,羽炆,你醒了?醒了嗎?”她突然有些語無倫次,坐在床邊撫着他的臉,感覺清晰無比,那是他,是他,墜下雪淵的那一幕深刻的刺激着她的神經,維清寒将她護在懷中,緊緊的,每一掌,每一劍劃過的都是他的身軀。
她抱緊他,輕輕趴在他的身上,頭埋在他的頸項間,呼吸着那熟悉的味道,耳朵聆聽着似有如無的呼喚聲:“岚兒——”
門吱地一聲被推開,慕桦随着一個丫鬟走了進來。
“怎麽了?”慕桦輕問。
“慕桦,快點看看,看看羽炆,他是不是要醒了?”慕桦将雲沫托開,欲檢視羽炆,手卻突然停了下來,轉眸看向雲沫,她竟然偏着頭一臉緊張地拉着他。
“雲沫,你的眼睛好了。”不是疑問,而是肯定的事實。
雲沫一怔,擡眸看向慕桦,那個男子,她一直沒有見過,只聽得那聲音是他,卻見他方字臉,眉眼俊朗卻難掩歲月的刻痕,透着難以置信卻又異常驚喜的神色望着她,“雲沫,你的眼睛好了呢。”
“呃,你就是慕神醫?”她這才回過神來。
現在什麽狀況,等一下,雲沫突然回眸看向躺着的男子,那張臉這無數個時日都是一片模糊的黑影,如今,清晰的映在面前,卻不覺得唐突。
“雲沫,你怎麽知道是我呢?”慕桦驚訝道。
“因為你的聲音。”雲沫突然覺得眼前的神醫也夠白癡的。“慕神醫,我聽見羽炆叫我了,他是不是醒了?”她拉着慕桦查看羽炆的狀況。
羽炆依然安靜地沉睡着,俊朗的輪廓,端正的五官,肅肅然然地一張妖孽般的面孔,卻是緊閉着眸子,似乎一直都是如此,從來不曾睜開過。
“雲沫,羽炆并沒有醒啊。”慕桦轉眸道。
雲沫随即意會着,他似乎一直都是如此,怎麽可能喚她呢?是她出現幻聽了吧。
“哦。”她失落地應了聲,看着羽炆。
“我還是先看看你,你眼睛能看見了,我看看還有沒有其他狀況沒?”慕桦說着撈起雲沫的手,不由分說地給她把脈。該是沒什麽異常,這才放心的松開手。
“這裏濕氣太重,還是少開窗子。”說完起身,利落地将窗戶關了。
“沒事了,是不是太累了才會出現幻聽了,早點休息吧,睡醒了就好了。”慕桦說了聲,便離了房間。連帶守在門口的丫鬟也出去了,房門應聲關閉。既然宮主眼睛複明了,就不需要他們時刻守着了呢。
丫鬟又進來放了些茶水,這才還了夜一片清淨,空氣裏彌漫着濕濕的味道。
“羽炆——”雲沫輕輕喚了聲,卻向對着空氣喃喃自語般。
那邊,白長老一回到雲霧山莊,便跟另外兩位長老和四位護法去了議會廳,其間不曾有人進去,也不曾有人出來。從深夜一直到黎明,夜色褪盡,朝陽初生,幾個人才從房間裏走了出來,面色端端,并無半絲異樣。
用罷了晚飯,便攜着幾個人去了雲霧閣。
雲霧閣外亦是薔薇滿架,藤蔓繞梁,連廊外濤聲滾滾,震耳欲聾。
雲沫不意外看見那些陌生的臉,只除了坐在木椅上的白長老,其他幾位她一概不知,白長老便一一道來,那另外二位長老分為齊長老和袁長老,皆為耄耋老者,卻精神矍铄,看不出什麽不妥。
另外四位分為風雨雷霆護法,若不是那一次災劫雲霧山莊只剩下了四位護法,這培養的人才該有十二位的,卻因這無法顧及而只培養了這四位。幾人似下了一個決定,沒有人了解是什麽,只是相視無言,眼神卻透着堅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