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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再見愉快

第141章:再見愉快

夜,漸漸來了。宮女們點起了角落裏稀稀落落的幾盞宮燈,淡黃色的燭光漸漸渲染開來,眼前的視線也慢慢清晰起來。

白岚坐在床上,被子覆在胸口,遮住那若隐若現的盈白之色,她的手摸到了一旁的枕頭,上面已經沒有絲毫的溫度,轉過臉,只是眼底泛起一層清冷,全身上下透着一種淡淡的疏離的味道。

他已經走了許久了吧。他去哪裏了?

白岚閉了閉眼睛,輕輕的呼吸着,還能夠感受到空氣裏濃濃的纏綿悱恻。

“少奶奶,您醒了。”鐵長生立在門邊,看着臉色不甚好的白岚。

“寒去哪裏了?”她問。

“少爺被皇上叫去了。”他回答,眼神有什麽東西一閃而逝了,快得來不及讓白岚抓住。

白岚拉緊身上白色的狐裘,收住那一絲絲的溫暖,嘴角開始上揚,在外面,她就是一個只會傻笑的女子了。

鐵長生在後面乖乖的跟着,這一次他不會輕易的離開了。

空氣裏彌漫着潮濕的味道,有些陰冷,似乎剛有人哭泣過,甚至都能聽到那低低的啜泣聲。白岚不覺得有些微的心疼在心口裏散開了,漸漸變得尖銳起來。

淩雪閣外,冬雪被清理過的小路還殘留着雪水,坑坑窪窪的泛着粼粼的光亮。然,在離此處不遠的暖閣中卻如春日般,此時尤甚。

白岚仿佛又聽到了一陣低低的哭泣聲,順着那檐廊向外,一直到了檐廊盡頭,那綻着一叢叢的臘梅花的禦花園裏。

“嗚嗚——”果然有人在哭,聽那聲音像極了一個小孩子。

“少奶奶。”鐵長生想要阻止她上去,但是好奇已經阻斷了她的理智,那是個孩子的哭聲。

梅花樹上,枝頭那含苞待放的花朵,憋紅着臉浮在風中。

料峭寒意,只見一個穿着一件薄薄的淡黃色宮裝的小女孩,她真的很小很小,不過二三歲的樣子。黃衫外頭罩着一層薄紗上沾着些許的泥巴,小臉上也是髒污污的。身邊幾個侍女慌裏慌張地想靠近她,卻被她的怒吼逼退了回去。

她不許任何人靠近她,一邊像小獸一樣發出怒吼,一邊委屈地流眼淚。

白岚解下身上的狐裘,身上頓時傳來一陣寒意,一件月牙白緞子百褶裙包裹着單薄的身軀,只是她覺得小女孩比她還要冷,她是個可憐的孩子。

她試圖接近小女孩,也奇怪,小女孩再看見她時竟然不哭了,就好像一直一直都在等着她的到來一般,有個侍女攬住了她,怯怯地卻有些莫可奈何,因為她們的小郡主似乎不再哭了呢,在看見眼前如仙女一般的人之後。

“這位夫人,能麻煩你勸下我們小小姐嗎?”她一直哭,一直哭,哭得她們都心驚膽戰的了。

白岚瞧着小女孩,那眼睛圓圓的,像新鮮的荔枝;嘴巴紅紅的,像西邊那個什麽什麽進貢來的蘋果;臉頰滑滑的,像床邊上那只寒玉幾。她看得呆了呆,因為那張小臉她見過,無比熟悉的一張小臉,在夢裏出現了千遍萬遍的小臉。

“央央——”她低低地喚了一聲,想要靠近,卻又不敢靠近。

那是她的央央,維溯央,也是郝未央。

她靠近,将小人兒拉進自己懷裏,小央央竟然忘記了哭,忘記了反應。任由白岚将狐裘包住她小小的身子,很溫暖很溫暖,任由她用柔柔的絲綢帕子抹她的臉。直到,直到她笑語盈盈地叫了她一聲:央央。郝未央這才如夢初醒。

小央央掙紮着跳出了白岚的懷抱,狐裘散落在梅花樹下的泥濘裏,央央徑自向她身後跑去,那些侍女一徑跟了過去,白岚怔怔地有些失神,心疼得難受極了。

“少奶奶。”鐵長生喚着她,因為遠處的腳步聲越來越近了,越來越近。

“好久不見,維少夫人。”透着淡淡諷刺的薄涼聲音,像冰冷的箭一般刺痛她的心。

白岚起身,卻未回眸,只因那張令她心痛的眼。

郝思幻一襲錦衣立在白岚身後,瞧了旁邊的鐵長生,嘴角勾起似有若無的嘲諷,眼底卻一片清冷,抱在懷裏的央央似找到了溫暖的依靠,小臉埋進他的胸口,呼吸淺淺,頭擱在他的肩上睡意濃濃。

“我說過,再見定要你痛不欲生。”薄涼的唇吸吸合合,說不出的冷意,“而且,你卻無法反駁這一切的一切。因為她是我的女兒,永遠都是。”

央央似乎聽見郝思幻的呼喚,喃喃道:“央央是爹爹的,爹爹也是央央的。”

郝思幻滿意地瞧着她輕顫的身軀,嘴角的弧度越來越大,越來越放肆了。

“不知道央央送給你的禮物如何?還喜歡嗎?”

喜歡?怎麽會不喜歡呢?白岚握緊了手,在她指尖有個小小的如白色絲線一般的小蟲輕輕地蠕動着身軀。那是一只蠱,是她女兒送給她的赤練蠱,只會讓人痛不欲生,求死不能。就像當初維清寒送給她的一樣,這一次,卻換成了他的女兒。

她真的痛了,心口痛不欲生,卻不是因為蠱。

郝思幻欲上前,卻被鐵長生擋住了,眼神戒備,他不準有人傷害岚兒,不準。可是,他有這個權利嗎?

“好久不見。”郝思幻瞧見鐵長生眼神透過一抹冰冷,只是一瞬間,他滿意的一笑,口中吐露着一個陌生的名字,“鬼嘯天。”

他怎麽會不認得鬼嘯天呢,當初若不是鬼嘯天,他也不會變成那個樣子吧,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呢!好笑,現在卻又是這樣的身份相見了,真是好笑呢。

“別說我認錯認了,我想,我的記憶力還沒有那麽差。”郝思幻自顧自地道,纖細修長的手溫柔地撫了撫有些不安的央央。

“鬼嘯天,不記得你給我的承諾了嗎?”他淡淡的将一枚玉佩扔了出去,落在了鐵長生的手裏,那是一枚半月形的玉佩,白岚不止一次的見過,只覺得無比的熟悉。

“你說,拿着這枚玉佩便能要求你做一件事。”郝思幻不急不緩地提醒,眼神卻銳利地射過背對着她的白岚。他會讓鬼嘯天殺死她嗎?白岚心想,心中萬分悲涼。

“現在,我要你将她的身子掰過來,面對我。”好可笑的理由。

白岚抿了抿唇,将眼角晶瑩的液體逼回,又逼迫自己扯出一抹不能稱為笑的笑臉,緩緩地轉身,緩緩的,随着那月白色的衣擺滑過身邊的梅花樹,她已經面對着那個一臉冷厲的郝思幻了,真的很冷。

“他不是什麽鬼嘯天,他是鐵長生,我家的書童。”白岚淡然地說明了鐵長生的身份,抓住鐵長生手裏的玉佩細細瞧了瞧,一枚精致的半月玉佩,眼熟極了。

“還給你。”她将玉佩一扔,玉佩便乖乖地飛去了郝思幻那邊,但是郝思幻也沒有接,玉佩應聲落到了地上,啪嗒一聲脆響碎裂成了兩塊,他甚至沒有瞧一眼,畢竟那塊玉佩算是一種微不足道的彌補,而他,根本就不需要。

那時鬼嘯天尚年輕,功夫了得,殺人無數,而且從來沒有失手,江湖漸漸傳成了一段神話,他被譽為江湖第一殺手鬼見愁,而後來出道的銀面郎君則居于江湖第二,多面閻羅居于第三。即使都為殺手,亦有屬于他們的名次。

無人見過鬼見愁的真實的面目,不同于銀面郎君以銀色的面具覆面,多面閻羅面目自是變幻多端,鬼見愁則是以真實面目見人,但見過他的人如今都化為了塵土,早已成了死人。這便是他可怕的地方,故而惹下很多人的仇恨。

當時,有一個人以重金請了鬼見愁殺人,他不疑有他,單獨赴會,卻不幸中了敵人的陷阱。而他更是不幸誤傷了一個人,便是赤炎國太子郝思幻,傷重的他雖然逃脫,卻自以為無命可以活了,只留下了一枚玉佩。

也許命不該絕吧,他遇見了岚兒,那個臉上綻着一朵梅花的女孩子。

後來,一切就像一個笑話,他看着岚兒墜下雪淵卻無力阻止,因為,他的主人不許。

“鬼嘯天,不要以為你換了名字就可以心安理得的生活下去。你莫要忘記,你殺死的人如此之多,你的仇人更是不計其數,你覺得他們會放過你嗎?”郝思幻頓了下,意有所指地道:“還有,你背後的那個人,他,會放過你嗎?”

鬼嘯天握緊了拳頭,卻只是緊緊握着,他明白郝思幻只是用激将法刺激他,動則随了他的意,所以他只是保持安靜到死的沉默。

“都說了他是我家的書童。”白岚有種被忽略的不爽,其實,她倒是寧願被他們忽略,卻不能看着郝思幻如此欺侮維家的鐵長生,她不準。

“怎麽?岚兒不高興了,我倒是忘記了,我的目的只是要你生不如死呢。”他輕笑了下,示意了下靈峰上前欲帶走白岚,但是鐵長生更快的一步擋住了他。

“誰也不準動她。”即使是你,也不行。他語氣堅決地看着郝思幻,他已經不是鬼嘯天了,他是鐵長生,維家的書童,白岚的鐵生侍衛,他不能放開白岚。

白岚輕笑了下,突然覺得諷刺。

“你究竟想做什麽?”她淡淡地問,語氣清晰,竟沒了那傻裏傻氣的神态。

“我想做什麽?”郝思幻揚了揚唇角,輕笑,“讓你哭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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