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 踏破門檻
叔侄幾人聊的其樂融融。
劉大嫂上前湊熱鬧,讨好的道:“蘇秀才真是越來越有出息了,考中了頭名解元不說,還開了一家畫館,日後飛黃騰達了,可別忘了咱們東陵村子”
馬氏一向看不慣劉妹子陽奉陰違的嘴臉,她笑了笑沒給個好臉色道:“忘了當初是誰沒少到處搬弄是非了”
一語戳穿,劉大嫂尴尬的滿臉都是她的不是。
劉大千坐不住了,在家還好勸過了,現在來的不是時候,可不,讓他臉上的面子往哪擱。
他向蘇解元和傻姑娘賠了不是,拉着他家婆子離去了。
蘇晉考中了解元的消息,在東陵村一鍋炸開。
下午的時辰,全村子的人将蘇村長家的門檻險些踏破了,蘇允山想和賢侄安安靜靜的下盤棋,也被擾的心煩意燥。
馬氏打發走了他們,屋子裏才算安靜了下來。
晏清拗不過嬸嬸執意要宰了那兩只雞,說是給夫君好好慶賀一番。
傍晚時,他們吃飽喝足了雞湯,回到他們的家中了。
許久沒回來過,破舊的幾間屋子還是如走的時候那般清貧,而牆院的木栅門也不知被誰砍壞了兩根,鎖還挂在門上。
晏清掏鑰匙開了木栅門。
倆人進了堂屋,蘇晉去書房找到了蠟燭點燃了,他們打量了書房內,見桌椅上蒙上了一層厚厚的灰塵。
“夫君,我先歇會兒,我去打盆水,将屋子裏清洗下!”晏清說着走出堂屋。
蘇晉拿着蠟燭放穩在了桌子上,跟随他娘子身後來了廚屋,他提起擱置已久的木桶對他娘子道:“娘子去收拾下床鋪,打水的活就交給為夫”
晏清瞧她夫君話還沒說完,就已提着木桶走去了院子裏了,回道:“那好,我先去拿被褥出來”
倆人各自忙着。
蘇晉從井裏打了一桶水上來,分別倒滿了兩盆,接着又打了一桶上來,才端着一盆水,準備去清洗屋子。
晏清打開了陳舊的櫃子,裏面頓時透出一股黴臭味,她招手散去了這股難聞的味道,心想今晚睡覺沒被褥可用了。
蘇晉擦好了堂屋和書房的桌椅,來到卧室卻見娘子嬌容上愁雲不展,再看了放在一旁的被褥,他明白了低聲道:“屋子裏潮濕之氣太重,被褥受了潮情有可原。娘子,我們夜裏勉為其難的将就一晚上吧!”
“嗯!只好如此了!”晏清笑了笑起身道:“反正有夫君在身邊,就是睡地上我也願意”
蘇晉笑了笑,正要幫他娘子鋪開被褥。
這時,聽見倆人聽見有腳步聲走進了堂屋,晏清一頓輕聲道:“夫君,我們去看看”
“好!”
他們還沒走出卧室,堂屋裏便傳來了嬸嬸樂呵的聲音:“晉兒小清,我給你們送被褥過來了”
“嬸嬸!”晏清高興的道:“嬸嬸真是雪中送炭,預料到我們需要什麽,這就給我們送來了”
蘇晉笑了接過馬氏懷裏的被褥,先回了卧室。
馬氏嘆聲道:“村子裏,有一陣子一直是黴雨的氣候,你們的屋子空久了沒人住,定會上潮氣。這不,我騰出來了一穿被褥給你們送過來了”
“謝謝嬸嬸!”晏清挽她胳膊道:“嬸嬸對我們有心了”
“呵呵!哪裏話!”
晏清和嬸嬸在堂屋坐了下來。突然,馬氏想起了一事問她道:“你們這次回來了,可是打算多住幾日,再回岚安?”
“應該明日就回去了!”晏清看出嬸嬸的不舍,她歉意的道:“畫館那邊還需要我和夫君打理,馮叔一人作畫忙不過來,欣容妹妹和李嬸她們也夠她們忙的,來的時候,李嬸也和我們照應過了,我和夫君哪敢還在這兒偷閑”
“那倒是!”馬氏為他們高興道:“畫館的生意要緊,若得閑了,多回來看看就好”
晏清點頭一笑道:“一定的!兩邊都重要,我盼着嬸嬸何時去岚安?去了定要好好住上一陣子”
“你叔伯身子重,他只要一坐下,哪兒都不想動,再看看吧!”馬氏道。
“聽嬸嬸的”
晏清和馬氏聊了一會兒天,蘇晉鋪好了被褥出來。
馬氏是位識趣的人,再說晉兒和小清回村子累了一日了,時辰也不早了。
她起身就要走,笑着囑咐倆人道:“你們早些歇息,明早我熬鍋粥,蒸一籠包子,你們早上多睡會兒,別去的太早了,不然,我該手腳忙亂了”
蘇晉和晏清應下了,送她出了院子門,倆人才回身進了屋子裏。
第二日大早。
他們還在睡夢中,就被一陣陣敲門聲給吵醒了,晏清翻了身,抱住了她夫君又接着睡,昨日确實累了,總覺得睡不夠。
蘇晉聽着外面的敲門聲的動靜,雖有想法起身去開,但他看着娘子沉睡的嬌容,笑了笑,想想還是等會吧!
“蘇解元!”是李全的喊聲。
“喲!我們是不是來的太早了?蘇解元和傻姑娘還沒起來吧?”戚婆子疑惑的問聲。
“戚大嬸,你別急!我看我們是來的太早了,要不我們先回去,一個時辰後再來吧?”梁姑子建議道。
“來都來了,等會兒又累不死人,你們看看吶!蘇解元家的廚屋都蒙上了一層灰塵了,我們站着等,不如将院子裏和廚屋都打掃幹淨了!”劉大嫂說着起了帶頭作用。
他們本不想搭理劉大嫂,但一見劉大嫂搶着幹活,他們二話不說,拿掃帚的拿掃帚,打水的打水,清洗竈臺的清洗竈臺,忙的好不利索。
晏清醒來時,迷糊中聽見了院子裏的熱鬧。
她問了蘇晉情況,倆人穿戴好了打開堂屋的門,果真見一村子的人基本上來了一半。
“這…”晏清看的有些發懵,他們不僅在幫他們幹活,門前還放了一堆吃食和生禽。
蘇晉也是不明所以。
“喲!蘇解元和傻…呸!”劉大嫂恨不得扇她自己一個耳光,随之自顧笑了笑道:“瞧我這嘴巴,小清,你們睡醒了?是不是我們叨擾到你們歇息了?”
“沒有!”晏清搖頭。
“那就好!”劉大嫂笑的一臉殷勤道:“我們大夥見你們還沒起來,就把院子和廚屋清掃幹淨了,你們這次回來,在村子裏會多住些日子吧?”
今比往昔,晏清和蘇晉總算見識到了,低人一等時的門庭冷落,與高人一等時的門庭若市,大概不過如此吧!
她笑道:“今日就回岚安了,如今這屋子也不時常住,讓你們費心了,請屋裏坐會吧!家裏沒了茶葉…”
“茶葉我給帶來了!”梁姑子口直心快的道。
晏清與蘇晉相視了一眼,她去了廚屋燒開水,蘇晉請來客進堂屋入了坐。
李全和他聊道:“呵!蘇解元現在算是熬出頭了,難得還記得咱們的東陵村子,實在難得可貴啊!”
“是啊!”劉大嫂道:“日後蘇解元當上官了,可別忘了為東陵村子謀福”
蘇晉自愧的笑了笑道:“多謝各位叔嬸看的起蘇某,蘇某不過是考中了鄉試的頭名,明年春的會試入考,蘇某還不知是何出處”
馮叔亦是滿腹經綸之人,可在會試上屢次不中,他又豈會高興的太早。
李全和劉大嫂這些人也不懂得科考上的跌磕蹭蹬,但見蘇解元說的沒什麽底氣,他們互相望望,一時不知該說些什麽了。
晏清燒好了開水裝了一壺端進來,不得已用了梁姑子帶來的茶葉沏了一壺好茶,好生招待他們了。
這一早上,家中的來客送走了一波又來了一波,走時,晏清執意讓他們将帶來的吃食和生禽都帶回去了,他們今日回岚安,這些東西他們也用不上。
村子裏的來客們一走,頓時耳根子清靜了不少。
忙了一個早上,他們也還沒去蘇叔伯家中吃早飯,這個時辰,怕是兩位二老都已經吃過了吧!
蘇晉和晏清來了蘇叔伯家。
院子裏,兩位二老正在摘花生,馬氏擡頭見晉兒和小清可算來了,忙去洗了沾手上的泥土,高興的道:“快吃飯吧!再過一個多時辰,又該吃午飯了”
蘇允山摘好了一顆花生放下。
蘇晉走到他面前歉意的道:“叔伯,我們來遲了,讓你們久等了”
“沒什麽!”蘇允山猜道:“定是那幫人踏破你家門檻了吧?來,我們進去吃早飯”
四人進了屋,吃完早飯。
蘇晉和晏清清閑了無事可做,他們便幫着兩位二老摘花生,忙碌了一上午過去。
下午剛過未時。
蘇晉和晏清收拾好了行李,帶上了嬸嬸剝好給他們的花生,動身回岚安了。
蘇允山和馬氏将他們送到了集市上,才不舍的目送他們上了馬車。
回到岚安。
馬車停在鴻雁堂畫館門前,出來送畫客的方欣容見蘇先生和晏姐姐出來了。
高興的走向他們道:“晏姐姐,你們回來啦!天都快黑了,我還以為你們今日不會回來了呢!”
“今日生意怎麽樣?”晏清瞧堂內仍有幾位畫客在看畫,她笑了笑道:“不早點趕回來哪成,不能讓你們忙的焦頭爛額,我們卻在那邊偷閑”
“這有什麽!”方欣容樂享其中,他們走進了畫館,堂內有位畫客似是看中了一幅書畫,他拿起書畫細致入微的觀賞了一會兒,四處張望了兩眼,顯然有話想問。
方欣容趕忙走了過去,和畫客聊了起來。
李嬸子端着一壺茶從後堂走了出來,她見蘇先生和小清回來的還挺趕早,倒了兩盞茶水遞給了他們笑問道:“怎麽樣?回去了一趟,家裏邊都還好吧?”
“挺好的!”晏清笑道,她想到了什麽,拿過背在蘇晉身上的包袱,從裏面拿出了一包油紙包裹的花生,接着道:“李嬸,這包花生,你拿去炒了,就當晚上馮叔的下酒菜吧!”
李嬸子接過,拿在手裏還挺沉的,她問道:“這是叔伯家給你們的吧?還是你們自個帶回去炒了吃吧!”
“沒事兒!”晏清推了回去,笑道:“好東西,大夥一起吃!夫君酒量雖不及馮叔,倒也還可以陪馮叔喝兩盅”
“那成!”李嬸子拿着花生去了後堂。
蘇晉招待一位畫客看了書畫,那位先生随即爽快的掏銀子買了,送走了程先生,他便上了二樓作畫。
晏清坐回櫃臺,翻看着這兩日的書畫賬目,每日賣出的書畫都能保持在一個穩定的數目了。
她将今日預訂的書畫單送去了二樓,遞給了蘇晉手上,預訂的兩幅書畫明日就要如期送到府上的。
他們一回來,忙的一刻沒歇會。
方欣容和小魚在畫館吃過了飯才回府了。
晚上,他們準備回家時。
兩位站在畫館外徘徊了半刻的大漢,走進了畫館,他們一掃視了堂內,目光并沒停留在書畫上面,其中一位身穿青龍衫的大漢粗聲問道:“我們要作畫”
晏清一見兩位大漢的勢頭,猜知兩位對書畫并非有興趣,聽他說要作畫,她溫和的笑了笑問道:“不知兩位先生要作何畫?”
“你們會作何畫?”另一位大漢反問。
如此一問,晏清就更加确定兩位大漢誠心不足,或許閑的來找趣的,她收斂了些笑意,也不太客氣的道:“兩位先生若真想作畫,定有個作畫的需求,若無需求那倒也沒什麽,至少要清楚作何畫?若這些都一無所知,我們也不能幫到你了”
聽了,兩位大漢互相看了看,青龍衫大漢道:“那麻煩夫人給我們畫一幅縣印”
“縣印?”晏清微微吃驚,反應後她笑了道:“先生說笑了,我們只是普通的老百姓,您說的縣印,我們豈有榮幸見過,至于縣印長的什麽樣的?我們也是一無所知,自然這縣印沒法子畫了”
“沒法子畫?”兩位大漢“哼”笑一聲,青龍衫大漢道:“你們不知縣印長什麽樣,我們知道,只要你們按照我們說的畫就成,若畫的像,銀子不會少你們的”
晏清歉意的笑了笑道:“兩位先生,實在不好意思,作畫縣印屬于細致的畫工,我們這兒還沒這個畫技。更何況,作畫出來的效果并不能讓兩位先生感覺滿意,我倒是建議,兩位先生何不直接去刻個縣印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