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主意
晏清和休林來了尚閣私塾,進了門便是中規大的院子,離百步之距的前一排屋子應是教室,左右兩邊各有廊道。
孩子們正在院子裏玩鬧,他們都知道休林幫夫子買畫去了,卻為何帶了一位夫人回來?
咦?手裏好像還拿了好吃的。
這讓比休林還要年幼的孩童看見了,他們兩三人紛紛跑了過來問:“休林你帶什麽好吃的回來了?我餓了”
“我也是!我也餓”
“還有我…我也餓了”
休林一聽三位小弟弟都餓了,平日裏十分疼愛弟弟們的他,定是會将好吃的都讓給弟弟們吃。
可今日不同,夫子病了,他帶回來的桂花糕是給夫子吃的。
他思慮了片刻道:“你們再忍忍,再過一個時辰,就該吃晚飯了,你們去玩吧!我先帶夫人去看夫子”
“不…不…不”
三個孩童吃不着休林手裏的吃食,看來是不善罷甘休!他們三圍到休林面前扯着他衣衫道:“我就要吃哥哥手裏的好吃的”
“不行!這是給夫子吃的!”休林這會兒想都沒想,一口回絕。
“休林!”晏清甚喜這些孩子,看着他們玩鬧,她心裏不覺也跟着開心,是她忽略了,光是想到帶桂花糕給夫子,倒是忘了這些孩子們。
她對休林笑道:“既然弟弟們想吃,你就給他們吃好了,先一人分一點兒嘗嘗味道,若是喜歡,我回去了讓奶奶再多做些送過來,怎麽樣?”
“多謝夫人!”休林謝道,他走到院子裏的石桌旁放下了油紙包,打開了數了一下塊數,共有十二塊桂花糕,可這裏有十八位孩童。
他稍作為難之後,突然靈光一閃,拿了一塊桂花糕分成了兩半,遞給兩位弟弟了。如此一來,每人都有了吃,夫子的那份也留下來了。
晏清随休林走向右邊的廊道,到了後院,發現兩邊廊道皆是相通的。
他走近排行中間的房門前輕叩了門道:“夫子,《隐居》的山水畫,學生給您買回來了”
“好!”屋裏頭傳來起床的動靜。
“夫子!”休林接着道:“蘇夫人與學生一道來看您了”
老夫子似是一驚,而後高興的道:“休林,你快請蘇夫人去堂內入坐,夫子稍後接見夫人”
晏清與休林笑了笑,兩人先去了堂內。
沒一會兒。
老夫子面帶驚喜的來了堂內,以禮相待一番,晏清關懷了他病情,二人入了坐,休林站在老夫子身旁。
“真是有勞夫人送休林回私塾了!”老夫子笑言感激。
“夫子客氣!”晏清看了一眼休林笑道:“休林這孩子懂事,事事也都想着夫子,我見他…呵…休林,你的桂花糕呢?快拿出來給夫子吃了”
“嗯!”休林重重點了頭,從懷裏掏出油紙包,恭敬的遞向了老夫子道:“夫子請笑納”
“這桂花糕?”老夫子看向晏清,接過了桂花糕,疼愛的笑了輕拍拍休林的頭。
“家裏嬸子做的,她甚是喜歡休林這孩子,又見他自己舍不得吃,說是要帶回給夫子吃,便多做了些!”晏清笑回。
“呵呵!”老夫子打開了油紙,見尚有三塊桂花糕,拿了一塊給休林道:“休林再吃一塊,夫子已有兩塊夠吃了”
休林搖了搖頭,站到了晏清身旁。
老夫子笑了笑,嘗了桂花糕的味道,頓贊道:“嗯!這桂花糕入口極香,吃了一塊下肚,也沒感覺到甜膩,嬸夫人好手藝”
“若嬸子知道了夫子誇她,她一定會很高興!”晏清笑道。
老夫子吃完了兩塊桂花糕放在桌子上,突然重重的嘆了一口氣。
晏清不解,但又不好直問,她見休林慚愧的垂下了眼睑,稚嫩的臉上,驀然之間沉穩了不少。
一時氣氛難免有些凝固。
情急之下,她只好在書畫上找話題,問道:“夫子從未去過畫館,怎會得知畫館內有《隐居》此幅畫呢?”
老夫子從凝重的思緒中緩過神來,笑了回道:“前幾日,彭先生邀我去府上作客,無意中,我見府上廳內挂着這幅《隐居》的山水畫。實不相瞞,老夫本家姓陳,淮封縣人。而蘇先生所畫的山水畫中部分景處,像極了淮封那塊的山水”
“原來是這樣!”晏清恍然大悟笑了道:“怪不得呢!說來,這也算是機緣巧合了”
“嗯!”老夫子捋了捋胡須道:“回私塾後,老夫轉輾反側了幾個晚上,自病下,就更是挂念淮封,想着入土為安之前,能否再見上一面”
“夫子!”休林不想夫子有事。
晏清不再說什麽,因她和夫子一樣,亦是對家人和家鄉有着挂念,夫子還尚可回家鄉看看,而她,或許一輩子都回不去了。
“夫子何不回淮封探親?”她問道。
“談何容易!”老夫子笑了看了休林一眼,不止休林,外面院子裏還有十幾個娃子,他若一走,誰來照顧他們。
“蘇夫人?”老夫子看向她。
“嗯?”晏清應道:“夫子您有話,不防直說”
老夫子笑了點點頭道:“不知蘇夫人可曾想過,開一家書畫私塾?”
“書畫私塾?”晏清覺得這是個好主意,但還沒敢多想,近日畫館一直都不太平,連累了畫館生意也是一落千丈,她還得要好好想想法子,讓畫館的生意好起來,至于開書畫私塾的事,她和夫君确實還沒那個精力。
她笑了如實道:“這個暫且還沒打算”
“嗯!”老夫子似乎也只是一提,聽蘇夫人說無此等打算,他便不宜再多說。
晏清又再問候了夫子的病情,得知已無大礙了,她才放了心。
從私塾告辭後回到畫館,天色已然灰暗了下來。
李嬸子為她留了晚飯,關懷了夫子幾句,接着忙自己的事去了。
因畫館的生意從以往的興旺,落得如今這般清冷的狀況,承受着落差壓在她心上,晏清吃了兩口飯,就實在沒什麽胃口了。
她将碗筷放下,坐到了櫃臺翻看着近期的賬目,越看越是鬧心,今日竟然沒賣出過一幅畫。
晏清重重的沉了一口氣,此刻又在思慮着如何挽救畫館生意的法子。
蘇晉作好了書畫,從二樓下來,便看見了他娘子滿容憂心的焦慮,他不問即知娘子心裏在想什麽。
“夫君?你來了…”晏清雖然思慮的入神,但她夫君走近,她還是能感覺的到的,她笑了不準備再想,問道:“馮叔人呢?還沒作畫好嗎?”
“快了!”蘇晉簡單的回了她,近日畫館生意一事,他也正在想辦法,本此事不該再勞娘子憂心的。
“為夫心下有一個拙見,不知對畫館有沒有幫助?”他不确信的道。
“夫君有什麽主意,你快說!”晏清願聞其詳,高興的走出了櫃臺。
倆人并肩走向了還沒拆去的茶區那塊兒,蘇晉說出他的想法道:“鴻雁堂是家畫館,在青陽街已是衆所周知,文人墨客之所以樂來畫館觀賞書畫,實則是想從中尋求佳作,以此提高自己的眼界。但一旦畫館內人魚混雜,就會磨滅他們想進來的念想…”
“所以,想喝茶自有喝茶的去處,而并非在畫館內。夫君,你的意思是,拆了茶區吧?”晏清明白了她夫君的話意。
“嗯!”蘇晉也是不得已的道:“經畫館近日發生的事,為夫想明白了,此外…”
他停下了步子,目視了他娘子笑問道:“不知娘子用在祁府繡莊的辦法,用在畫館上,會如何?”
“将畫作挂放到門外?”晏清一點就通。
“沒錯!撤了茶區,将畫作擺挂到外面!”蘇晉語氣堅定,為了畫館恢複往日的元氣,為了娘子不再愁雲滿面,無論是何辦法,總要一試。
晏清抿唇開心的一笑,雙臂攬上他的脖子點頭笑道:“就聽夫君的,明日我們就将書畫擺挂到畫館外,你的那幅《隐居》最受畫客喜愛,對了…”
說到《隐居》的山水畫,晏清告訴了他,老夫子家鄉淮封與《隐居》上的景處有相似之事。
他們聊的喜形于色。
李嬸子端着一壺剛沏的茶從後堂出來,見蘇先生兩口子恩愛融融,真是羨煞旁人了。
她放了兩盞茶在桌上,放輕了腳步正準備上二樓給馮先生送茶去。
晏清瞧見了她,笑了對他道:“李嬸,馮叔的畫應該畫好了,你讓他喝了茶就下來吧!近日畫館的事,連累你們傷神又受了傷,今晚早點回去歇息了”
李嬸子哪能聽得小清說什麽連累了他們的話,不過,聽小清這口氣,莫不是和蘇先生已想好了挽救畫館的法子了?
她頓時高興的道:“嗳!好嘞!我這就去給他送茶,勸他早些回去歇息”
聽李嬸子樂呵的上了樓。
蘇晉和晏清相視,會心笑了笑。
第二日一早。
他們便早早來了畫館,馮自成和李嬸子拆了茶區,蘇晉和晏清挑選了幾幅平日裏最受喜愛的書畫,擺挂到了畫館外,的确招引來了一些目光。
一陣忙活後,蘇晉上了二樓繼續作畫。
而晏清坐在堂內作着畫,間隙不時的擡頭打探一眼畫館外,但凡一見有畫客駐足門前觀賞書畫,她便立即放下筆,起身準備去招待。
可,外面的畫客似是只停留在觀賞畫作上,并沒想進畫館的意思,只要她稍步走近,那些畫客們像撞見了什麽一般,退至三步,惶恐不安的走開了。
晏清只好坐回了位子上,着實不解他們為何有這樣的反應,莫非是因上次畫館內有人受了驚吓的事?也是,沒有不透風的牆,就算她贈予了那位書生一幅畫,也瞞不了畫館了平白無故出現了蛇。
她想的入神,執起的筆遲遲沒見下筆。
這時,畫館走進了兩人,剛好李嬸子從外面回來,熱情的招待了她們一聲。
晏清擡頭望去,見站在眼前的兩人卻是劉大嫂和劉雙兒,她們為何突然找來了畫館?她心下疑惑?還是放下筆,站起了身。
“小清!”劉大嫂親熱的喊道。
劉雙兒跟着她娘也喊了聲:“蘇嫂嫂”
李嬸子一瞧這位大嫂和姑娘對小清挺清熱的,估摸着應該就是東陵村子裏的人來看小清了。
她笑着對劉大嫂和劉雙兒道:“快,快進畫館坐會,我去給你們沏茶”
“嗳!多謝了!”劉大嫂笑着應了聲,走在畫館堂內,眸光便一直在打量這裏面的擺設布局。
晏清請了她們入坐,開口問道:“劉大嫂,今日你們怎麽有空來岚安了?”
劉大嫂笑笑回道:“雙兒已到了該出嫁的年紀了,這不,還沒動靜,她爹兒急,讓我來岚安給雙兒做兩身新衣衫裙”
“原來是這樣啊!”晏清看了劉雙兒一眼,那丫頭自進門起,也就方才喊她的時候,略略看了她一眼,打量到現在還是沒看夠?
劉大嫂笑笑,扭頭見死丫頭不知還在瞎望什麽?不太好意思的又朝晏清笑了笑,不滿的拿胳膊肘拐了一下劉雙兒。
“娘?”劉雙兒吃痛的收回胳膊,不耐的嘀咕道:“有什麽話好好說嘛!還怪我到現在都嫁不出去,你又沒好好的教我…”
“你嘀咕什麽呢?”劉大嫂瞪她。
“沒沒…”劉雙兒一連氣說了一串兒,忙用手擋住了臉。
晏清不冷不熱的看着劉大嫂母女在這兒玩一出鬧劇,也懶得出言勸阻她們。
李嬸子沏好了茶出來,為大嫂和姑娘各倒了一盞,客氣的端到兩人面前了。随之拿了塊抹布,擦着堂內的灰塵了。
劉大嫂母女倆兒鬧夠了,她記得上次小清回村子時,還說畫館的生意的不錯來着,怎…這,都沒瞧見有人影來光顧呢?
“小清吶!”劉大嫂忍不住好奇問道:“畫館今日怎麽沒生意了?”
晏清到嘴邊的話還沒說出…
被劉雙兒快言快語的接過道:“白浪費了擺的這麽好看,還不是沒一個人來買畫”
一聽,劉大嫂又拿胳膊肘拐了一下劉雙兒,遞了個眼色意思在說:“你不說話,沒人當你是啞巴”
劉雙兒這會兒早有防備,及時的躲開了她娘的偷襲,無謂她娘的眼色,不知天高地厚的得意笑了笑。
“我說你這死丫頭…”劉大嫂舉起買好的布料,揚手就想打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