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七章 求醫
回到私塾,天色還是大亮。這個時辰,孩子們正在練習書法。
晏清去廚房一陣忙活做好了飯菜,也臨近下課的時辰了,孩子們紛紛來了廚房幫她拿着飯菜和碗筷。
吃飯時,孩子們如往常一樣,邊吃碗裏邊搶着食,唯獨休林一副食欲恹恹的樣子。
“休林,你不舒服嗎?”晏清放下碗筷,總覺得休林像是哪裏不适?
“沒…沒…”休林扒了兩口飯吃了,忙搖搖頭,心思根本不在吃飯上面。
蘇晉也放下了碗筷看向休林,今日午休起床時,他就已察覺到了休林臉色不對,問了他卻是說做了噩夢?不知現在心裏是否仍心有餘悸?
坐在休林身旁的仕狄拿手撫上哥哥的額頭,又撫上自己的額頭試溫,對夫子和師娘道:“夫子師娘放心,休林哥哥應該是沒睡好的原故,他沒有體燙的跡象”
“乖!”晏清笑笑看他,還總覺得不放心的問休林道:“休林,若身體哪裏不舒服,你一定要告訴夫子和師娘知道嗎?”
“知道的!”休林鄭重的點點頭,繼續吃着飯,恢複了平日的頑皮,搶着弟弟碗裏的紅燒肉。
蘇晉和晏清陪着孩子們搶搶鬧鬧的吃完飯,他帶着孩子們學作畫去了,自任私塾夫子以來,作畫課便成了必上之課。
晏清洗好了碗筷,燒了熱水,待收拾好,天色已漸黑幕了。
她給孩子們講過了故事,哄他們入了睡之後,倆人回到房裏,對她夫君提起了錦畫大賽之事。
“夫君可有興趣?”她問。
“以何為主題?”蘇晉看出他娘子對此次的錦畫大賽興趣濃厚,他便也來了興致。
“聽買畫的溫先生說,今年是以“季”為畫作的主題。參賽資格嘛!只要拿出自己的一幅畫作,就可參賽了!”晏清一說起錦畫大賽,越說越有滋味,她當然想夫君能去參賽咯。
“嗯!”蘇晉領會了娘子話意,又從娘子那裏得知了參賽詳情,不得思慮該拿自己的哪幅畫作去參賽為好了?
“夫君不如就拿《隐居》去參賽好了!”晏清接着解釋道:“既然今年是以“季”為主題,說來,夫君所有的山水畫作中,《隐居》最貼近季的主題,如此,肯定會通過初篩選,贏得最終的參賽資格的”
蘇晉和娘子想到一塊去了,他亦是覺得拿《隐居》的畫作,去參賽最适合不過了。笑了笑道:“娘子不防拿你的那幅《山間亭》去參賽?《山間亭》畫風偏有一季之風”
“一季不夠的!”晏清突然道。
蘇晉聽的不太明白,他謙遜的求教道:“此話怎講?”
晏清心裏似乎早有打算,對此次的錦畫大賽也做好了準備,她露出神秘的一笑道:“是以“季”為主題沒錯,但一年共有四季。夫君仔細想想,若能同時畫出四季,而并非一季之春或是一季之秋,贏得錦畫大賽,是不是有很大的把握?”
“嗯…?”蘇晉反複思慮了娘子的一番見解,笑道:“娘子所言極是,那為夫…”
“夫子,師娘,夫子…”是丁杉拍打門的聲音。
晏清一聽頓覺不妙,她與夫君相視了一眼,趕忙起身開門問道:“丁杉怎麽了嗎?”
“夫子,師娘!”丁杉心急的道:“休林他…他…”
“休林怎麽了?”蘇晉和晏清不等丁杉說清楚,他們就已往孩子們的屋子那頭走去。
小丁杉跟在他們身後告知道:“休林肚子痛…痛的好像很厲害,我起夜撞見的,我問他怎麽了?他咬着牙忍痛,就是不說”
蘇晉和晏清趕到了孩子們房中,此刻,孩子們圍在休林身旁照看着他,他們見夫子和師娘來了,忙又讓去了一邊。
“休林?你怎麽樣?”晏清扶起休林攬在懷裏,因肚子疼痛,臉色顯得異常的煞白,她看在眼裏心疼在心裏,這孩子身體明明不舒服,卻要瞞着他們,她輕撫稚幼的臉龐,慈愛的道:“休林別怕,我們這就帶你去看大夫”
休林迷迷糊糊的從昏沉中醒來,他感到腦袋好沉重,沉到他快要撐不住了。
“夫子,師娘!”他脆弱的聲音喊了倆人,虛弱無力的又阖上了雙眼。
“休林醒醒,別再睡了,夫子已決定,自明日起,由你來指教弟弟妹妹們的練習書法!”蘇晉拉回休林的意識,從娘子懷裏接過休林,抱着他就往屋外趕去。
“夫子,師娘,你們去哪裏?”孩子們齊齊跟在他們身後出了房門。
晏清轉回身勸慰他們道:“乖!你們都回去安歇,師娘和夫子帶休林去看大夫,看好大夫立即趕回來”
“不!我們也要去!”貞兒和酒兒不依道。
連着衛離和斯聞也懇求道:“師娘,就讓我們也跟着去吧!你們走了,我們哪裏能安心入睡,如其讓我們擔心受怕,不如讓我們也跟你們一道陪休林去看大夫”
“說的沒錯,要去就一塊去!”文敬說着,見師娘有所動容,他保證道:“師娘放心!我們跟在你們身後不會走丢的,我們會好好聽話,時時刻刻守護着休林”
“那好!”晏清放孩子們獨自在家,确實不能讓他們感到安心,帶在身邊反而貼心不少,她牽了年紀最幼兩個孩子劉瑄和岚蘭的手,帶着孩子們趕上了夫君朝青陽街道上走去了。
夜間的街道上,除了酒樓茶肆,煙花之地燈火璀璨,許家鋪子都已打烊關上了門。
蘇晉和晏清帶着休林和孩子們來了幾家藥鋪,敲門都沒人應聲,孩子們一雙雙小手将門拍爛了,裏頭也是毫無動靜。
“夫子,師娘…”休林額頭上涔出了密密一層冷汗,他忍耐着肚腹疼痛,虛弱的對蘇晉道:“夫子,我們回去吧!學生無大礙,睡一覺就會好的”
“休林!”晏清打斷他肅然道:“不準你再說這樣的話,夫子和師娘不會丢下你不管的!”她又轉向蘇晉擔憂的道:“夫君,青陽街幾家藥鋪子都關門了,我們趕去蜀安街和錦香街那邊看看吧!”
“好!”蘇晉低頭看了一眼懷中的休林,雇了一輛馬車和孩子們趕往了蜀安街。
途中,為了減緩休林的疼痛感,晏清一直不停的在給他講着故事,小鯉魚跳龍門,哪吒鬧海,孩子們安安靜靜的聽師娘講着故事,生怕一出聲就叨擾了休林歇息。
馬車到了蜀安街,停在一家藥鋪子門前。
蘇晉抱休林下了馬車,晏清先他一步去敲門,孩子們幫着師娘拍打着門央求着大夫快開門救救休林。
“大夫?勞煩大夫快開開門!”晏清透過雙扇門的門縫處,瞧見後堂還亮有一道燭光,她加重了力道拍打着門喊道:“大夫行行好,家中孩兒因肚腹疼痛,已忍耐多時,若不及時醫治,關乎孩兒性命攸關,求大夫可憐可憐我們孩兒”
晏清喊的嗓子微有些沙啞了,說話的聲音也一再哽咽,手掌心拍打門漲的紅腫,但只要讓她得知了屋裏頭還有亮光,她不會放棄的。
“大夫…大夫…”孩子們一聲接着一聲喊着,也不知大夫能不能被喊醒?
“誰啊?”屋裏頭總算傳出了腳步聲,拿着的那一盞燭光也越離得近了。
晏清燃起了一些希望,感激的回話道:“大夫,勞煩您快開開門,家中孩子生病了,他現在很難受”
“老夫這就來,你們再稍等一會兒!”老大夫将燭燈放在了桌子上,為他們開了門,孩子們即刻拽着老大夫衣角央求道:“求求大夫快救救休林哥哥”
“好…好…”老大夫愣愣的低頭看了一眼圍住他的孩子們,又忙看向抱着孩子的先生和夫人,對蘇晉道:“先生快進來吧”
“多謝老先生!”蘇晉抱着休林進了藥鋪子,聽從老大夫的吩咐,将休林放躺在卧榻上。
“夫人,勞煩你去後堂端盆熱水過來!”老大夫開始為休林號脈。
“好!”晏清看着休林這孩子,眼裏滿是心疼,她回過神,去了後堂。
“嗯?”老大夫為休林號了脈收回手,臉上的神情有些凝重。
蘇晉握住休林的手,以示讓他放寬心!而後起身謙禮的請老大夫走到了一旁輕聲問道:“老先生,日前并沒發現休林有任何肚腹疼痛之狀,說來慚愧,今日午休起床時,蘇某才察覺到這孩子臉色不對,晚上安歇後,突然肚腹疼痛難忍,不知是何疾病纏身?”
晏清端了盆熱水出來,見她夫君和老大夫在說着休林的病情,她擰了一把熱巾敷上了休林額頭,慈愛的問他可否有好一點兒?
孩子們将休林圍成了一團,皆是擔心的望着他。休林舒展了眉頭微微一笑了笑,反過來勸慰師娘和弟弟妹妹們道:“師娘,興允,吉禮…,你們不必擔心,我肚子痛好點了”
“那就好!”晏清輕撫上休林憔悴的臉龐,囑咐弟弟妹妹們陪哥哥說說話,她走向了夫君和老大夫。
“日前沒發現,是因那孩子都自個兒忍過去了,或許不想你們為他擔憂吧!幸好你們今晚來的及時,不然,再遲個兩日,病況就不妙了!”老大夫遲疑了片刻又接着道:“這孩子得的是腸癰,腸胃…濕熱邪毒內壅于腸而發,醫治此病,屈兩肘,正灸肘頭頭骨各百壯,則下膿血即差。好了!蘇先生,勞煩你抱孩子去內房,老夫這就為孩子針灸”
“多謝老先生!”蘇晉謝了他,與他娘子相視了一眼,抱起了休林跟随老大夫身後去了內房。
“師娘,休林去哪兒了?”岚蘭呆萌萌的問她道。
晏清愛護的攬他們抱近身邊笑着道:“夫子抱着休林去內房醫治了,我們在外面等他們出來”
“那夫子帶休林哥哥出來,哥哥的病是不是就好了?”岚蘭追問不舍。
“說的沒錯!”晏清心知孩子們都很懂事,以防再發生這種事,她提前對他們打個預防針道:“日後你們若誰身體有一丁點兒不适,一定要及時告訴夫子和師娘知不知道?不管是小痛還是大病,都絕對不能自個兒一聲不吭的拖着。不然,夫子和師娘會很擔心受怕的”
“師娘,你放心吧!我們絕不會像休林那樣!”衛離鄭重的道。
“嗯!好!”晏清與孩子們相擁,見他們今晚都毫無困意,一邊給他們講着故事,一邊靜等着夫君帶出休林平安無事的消息。
焦慮的等待中,半個時辰過去。
蘇晉總算從內房中走了出來,孩子們一看見他,忙紛紛圍了上去十分擔憂的問道:“夫子,休林怎麽樣了?大夫醫治好他了嗎?”
“嗯!”蘇晉輕拍拍文敬的頭笑了道:“大夫說休林現在要好好歇息,已經平安無事了,日後多加調理腸胃,就會痊愈的”
“太好了!”孩子們終于放下了心。
“娘子!”蘇晉走近晏清身前對她道:“夜深了,明日還有事要忙,你先帶孩子們回去歇息吧!這裏有為夫看守休林就好”
晏清看孩子們放下了心,臉上頓時泛起了一副副困倦,她點頭應下:“那我先帶孩子們回去歇息,夫君看守休林時,也可适時的休憩幾刻時辰”
“好!”蘇晉送他們出了藥鋪子,為他們攔下了一輛馬車,目送他們回私塾去了。
折騰了一晚上。
晏清回到私塾內,安撫了孩子們上床入睡了,她出來掩上了門,獨自坐在院子裏,感受着一日下來的疲累。不過,每日看着孩子們快快樂樂的成長,圍繞他們身邊,也給他們帶來了不少歡樂,想想,累也是值得的。
身後傳來一聲開門的動靜,祈貫睡眼惺忪的揉揉眼,睡了一覺醒起夜,卻看見師娘孤孤單單的一人坐在院子裏。
他走了過去問道:“師娘?你不困嗎?”
晏清轉回身笑了看他回道:“正準備去睡了,祈貫怎麽了?是起夜嗎?”
“嗯嗯!”祈貫點點頭,懂事的拉起師娘的手道:“我們讓師娘勞累了,師娘趕緊去睡覺吧!”
“好!聽你的!走,我先帶你去上好茅房,就去睡了,走吧!”她笑着牽着祈貫走去了後院。
夜裏月色加深,夜深露重,一股涼風吹拂身上,讓人不禁打了個冷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