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八章 回岚安
倪先生略感好笑,蘇夫人的态度…是想拿銀子打發他,息事寧人…這事就算過去了,可他呢!偏偏不依蘇夫人所願,較真道:“區區四十八兩銀子,蘇夫人認為我倪某會放在眼裏?這麽說吧!倪某今日來鴻雁堂畫館,就是想讨要個說法”
“倪先生!”此刻,晏清看明白了,這位倪先生拿着書畫找來畫館,确實不是為了銀子來的。而是…借此機會興風作浪,找她挑事來了。既然聲稱向她讨要個說法。她直言道:“不好意思!我們鴻雁堂做的賣書畫的生意,有權決定賣還是不賣?但無權決定畫客買走書畫做些什麽?當然,鴻雁堂與倪先生畫館之間,發生了畫客買賣交易,對于此事,我們鴻雁堂吃一塹長一智,日後會再多添一條規矩。如果這個說法,倪先生還是覺得不滿意,不知倪先生此來,到底想怎麽樣?”
“蘇夫人還真是伶牙俐齒!”倪先生笑着不緊不慢的道:“怎麽樣?如今整個青陽街畫館,唯你家獨大。對!蘇先生的畫技了得,我們知道,但好歹也得分給我們一杯羹吧?”他說到這兒,看着晏清的目光中,顯而易見的不滿。
“各憑本事!”晏清謙遜的笑了提醒他道:“若倪先生想要的是分你“一杯羹”的說法,我奉勸倪先生,有這個閑工夫,不如回去讓你們那畫師勤加多練畫技。天道酬勤,只要肯花功夫付出,公平競争!倪先生也不必刻意的分他人一杯羹。真到了那時候,若我遇上倪先生今日的情況,放心!我不會拿着書畫去找你讨要說法的,我只會找出自己的不足之處,勤加多練”
“呵呵!”倪先生瞥了她一眼,到今日才得知蘇夫人原來真是不簡單,看來之前是他看輕這位女流之輩了。他點點頭笑道:“不過不好意思!倪某的畫館不在青陽街範圍之內,整個錦香街畫館,唯世尊畫館獨大。既然蘇夫人奉勸倪某勤加多練畫技,那不如我們來個一較高下吧!如何?”
“怎麽個比較法?”晏清絲毫沒顯得猶豫。
倪先生笑了笑道:“簡單,辦個畫賽”
晏清也笑了接着問道:“好!那怎麽個賽法?規則是什麽?”
“倒也簡單!”倪先生侃侃而談道:“參賽三人,為公平起見,此三人由對方來選擇,也就是說,你們鴻雁堂參賽的三人,由我們世尊畫館來選。而我們世尊畫館參賽的三人,由你們鴻雁堂來選,兩人一組,三組各出三個畫作主題”
“好!”晏清聽懂了畫賽規則,無所畏懼的問道:“若是輸了又該如何?”
“輸了?呵呵!這畫賽還沒開始呢!蘇夫人怎就想着輸了?”倪先生倍感好笑的道:“二勝一負,若是你們鴻雁堂贏了,此幅書畫還給你們,并連同四十八兩銀子也給你們了。但若是我們世尊畫館贏了,我要你們鴻雁堂從此在青陽街消失”
晏清眸光緊緊鎖定他,她的直覺告訴她,似乎她想的過于簡單了,倪先生拿着書畫找來畫館,絕非挑事這麽簡單,聽他話中的意思,他是想将置鴻雁堂于死地,在青陽街不再給還生的機會。要說…,她思慮了片刻,不是任倪先生想怎樣就怎樣的,她一笑應戰道:“不夠!若你們贏了,我們可以從此在青陽街消失。但若是你們輸了,倪先生不僅要還回書畫和四十八兩銀子,我還要你在畫賽當場,當着所有畫客們的面前,向我們鴻雁堂道歉,不該自以為是想扳倒鴻雁堂,并日後見到蘇先生一次,都得對蘇先生說一次對不起”
“你…”倪先生氣急,都是最毒婦人心,他今日總算見識到了。
“怎麽?難道倪先生想事前退縮?哦?也行,現在後悔還來得及,省下參賽的時辰,我們還能多賣出幾幅畫呢!”晏清一口無所謂的語氣。
“我倪某可不是怕你們!咱等着瞧!”倪先生放下狠話,斜睨怒視了蘇夫人一眼,拿起書畫就準備走人。
“倪先生!”晏清喊住他笑問道:“你急着走幹嘛?你還沒說清畫賽是什麽時候呢?”
“明日上午巳時,在錦…”他想了想又改口道:“在青陽街春滿酒樓,到時,倪某自會帶畫師們過去,先選人,再進行畫賽”
“好!那就這樣說定了!”晏清目送他道。
走前,倪先生看了看坐在櫃臺內的傻小子,故作不經意的掃視了一眼畫館堂內,“哼”笑一聲,擺出一副贏定了架勢走出了畫館。
“蘇夫人?”小魚一看那位倪先生就不像什麽好人,蘇夫人竟還答應了明日的畫賽,豈不是上了別人的當。
“無事!你不必擔心什麽!”晏清笑了勸慰她道:“你去忙吧!此事,我自有分寸的”
“哦!”小魚見蘇夫人應該有把握贏的,不然,以蘇夫人的個性,斷不會輕易答應,想到,她放下了心,繼續去招待畫客了。
此事,晏清自知多想無益,眼下只能見招拆招了,她倒是很好奇?坐落在錦香街的世尊畫館,為何要來青陽街找麻煩?和鴻雁堂過意不去?
“師娘?”莊泯畫了好幾遍飛機,他見那個讨厭的老頭終于走了,他拿起畫小心翼翼的放到師娘面前。
晏清回過神,看向莊公子笑了道:“你畫好了,我看看你畫的怎麽樣?”
她觀賞了莊公子畫的飛機,畫技已是愈來愈成熟了,她想到了笑道:“莊公子,飛機畫的不錯!我們現在來畫人物畫好不好?還有,明日上午畫賽的時候,若方才那叔叔選中你了,你就一口咬定最怕畫人物畫了,就說你想畫花鳥畫”
“哦!”莊泯似懂不懂的點點頭答應了,他複述了一遍笑着道:“我最怕畫人物畫了,我要畫花鳥畫,師娘,來來!那我們現在畫什麽呢?”
“現在當然畫人物畫了!只是到了明日上午,你記住剛才說過的話,就可以了!”晏清教導他,也算是為明日的畫賽以防萬一了。
莊泯為了能記住,反反複複的複述了好幾遍,才跟說順口溜似的,說的很溜了。
晏清誇贊了他一番笑問道:“莊公子,現在讓你畫出《花庭嬉戲圖》,你能畫的出嗎?”
“能啊能啊!”莊泯對自己作畫的唯一的一幅人物畫,還挺有深刻的印象,不等師娘先畫給他看,他自個兒執筆蘸墨,認真的作畫起來。
因昨日文傑和欣容去了渝舟,今日就碰到了這種事,畫館內能參賽的就只有夫君和她,馮叔和莊公子了。
吃午飯時。
晏清與馮自成相商着此事。
李嬸子給小清端來了一大碗雞湯,她坐下插話道:“明日的畫賽,肯定是我們鴻雁堂贏,蘇先生可是贏了上次的錦畫大賽,小清,你不必擔心什麽,那位倪先生…無非是自讨苦吃”
“嗯!”晏清趁熱喝了雞湯,點點頭贊同李嬸說的。
馮自成聽李妹子還不明狀況,他若有所思的道:“參賽三人,就怕那邊偏偏不選蘇先生…”
“什麽意思?”李嬸子只是道聽途說,還真不太明白狀況。
小魚接話笑道:“這還不簡單,蘇夫人不答應了倪先生各選三人嗎?那我和李嬸,還有青松,都不去春滿酒樓就是了,嗯?莊公子也沒必要去了吧?”
“對!小魚這個主意好!明日上午,蘇先生,蘇夫人,還有馮叔,你們三個人去,到時候都免得他們選人了!”青松笑着道。
李嬸子點點頭。
馮自成看向小清,沒說什麽。
晏清看了他們一眼,主意是好主意,但人家今日來畫館,已見到畫館內的人數了,她反對道:“除了李嬸和小魚留在畫館照看,馮叔和青松,夫君,我和莊公子都得去,否則的話,豈不是給人找去話柄再挑事了?”
“嗯!小清說的有道理!”馮自成道。
青松一聽他也要跟着一起去,忙擺手道:“蘇夫人,我看我還是算了吧!你們把莊公子帶上,他好歹跟你和蘇先生學了一段時日的畫,我在畫技上可就不如莊公子了”
“你對自己如此沒信心?”小魚嗔他道。
“我…我…”青松瞧了小魚一眼,不好意思的撓撓頭笑了,蘇夫人說什麽,便依她就是了。
晏清看他的樣子,笑了道:“你放心去吧!我相信我們有贏的勝算,我沒擔心什麽,你們也不必擔心什麽”
“那好!”青松笑了笑,又瞧了小魚一眼。
李嬸子拐了一下他胳膊,瞧他沒出息的樣子,笑了對晏清道:“小清吶!那明日畫館交給我和小魚照看,你們放心去參加畫賽,其實呢!嬸子也知道你們肯定會贏,嬸子擔心的,是怕別人居心叵測,不安好心”
“兵來将擋水來土掩!有你們在,怕什麽!”晏清說的毫無畏懼。
他們商定了明日畫賽之事。
到了下午,只要得了一點兒空閑,青松就跑去馮叔那裏,懇請馮叔教他作畫了。
莊泯畫了兩個時辰的《花庭嬉戲圖》,師娘也不讓他畫飛機了,難免心中頓生煩悶。
李嬸子端給他桂花糕吃了,才又乖乖的作畫着《花庭嬉戲圖》。
晚上回到私塾。
晏清從孩子們屋子回房,見她夫君正在認真的看着書,她坐在床沿上縫制着岚蘭的冬襖裙,幾次擡頭看向了她夫君頓了頓,又欲言又止。
“娘子是否有話想對為夫說?”蘇晉放下書,轉過身看她笑問道。
“嗯!”晏清笑了笑,她一有心事,總是瞞不過夫君,此刻,她沒了縫制衣裳的心思,如實道:“今日有人拿着一幅你畫的《隐居》,去畫館挑事,原因是畫客将買去的書畫,在世尊畫館當賣了。那位倪先生想和我們一較高下,我便答應了明日上午的畫賽邀約”
“世尊畫館?”蘇晉對此畫館略有所聞,聽聞此畫館管制嚴謹,外來書畫拿到了那裏,須經手六道檢驗,才能轉傳到掌櫃的手中,更別說,他的書畫上有鴻雁堂的篆章了?
依次來看,此事必有蹊跷?
“夫君?你在想什麽呢?”晏清見她夫君思慮的入神,好奇的問他。
“哦…”蘇晉笑笑道:“娘子既是已經答應了畫賽邀約,不防明日與他們一較高下。不過,畫館出了當賣書畫這種事,一時之內,還無從避免。此次是世尊畫館?下次極有可能真會發生在別家”
“規矩不完善,我們可以先商定好了,再落實下去!”晏清聽她夫君話中的意思,這次畫客拿着書畫去世尊畫館當賣,好像不太可能?其實,她也是這麽覺得的,笑道:“夫君,仔細想想吧!這也不算什麽壞事兒,你想啊!世尊畫館在錦香街,而我們鴻雁堂在青陽街,明明八竿子打不着,人家卻找上我們來着,嗯!說明鴻雁堂在岚安已有名氣了”
蘇晉笑道:“若真是如此,多是娘子的功勞…”
“是夫君的功勞才是!”晏清放下襖裙,走到她夫君身旁,坐進了他懷中笑了笑道:“夫君每日比我可勞累多了,又要給孩子們授課,又得作畫,還得備考明年的春闱考試。對了,明日放孩子們一日假吧?”
蘇晉大手撫上他娘子的肚腹上,說的再多,不如做的多,他疼惜的道:“放孩子們一日假可以,但不可帶他們出私塾,明日的畫賽不比錦畫大賽,孩子們能不去湊熱鬧,則不去”
“好!那便聽夫君的!”晏清窩在她夫君懷中,心裏踏實而又心安。
孩子們聽說夫子放他們一日假,都高興的不得了。但得知他們只能在私塾裏待着,個個嘟着嘴巴,好像受了委屈似的。
蘇晉拿了作好的幾幅書畫,準備帶去畫館,他和娘子出了房間,孩子們守在門外一圍上前,将他們堵住紛紛懇求道:“夫子,師娘,你們都不在,我們被關在私塾待一日,太悶了,就讓我們也去畫館玩玩吧?”
“是啊!大哥哥現在都不來私塾了,我們也不想變成井底之蛙,成日在私塾內待着!”酒兒道。
“你們乖!再過幾日,夫子會再給你們放一日假,那時,你們想怎麽玩都可以,今日聽夫子和師娘的話,哪兒都別去!”晏清勸慰他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