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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臉都要燒起來了。

這應該算是我給他留下了一個不可磨滅的印象了吧。

打贏了蕭夜殿下的魔界女王,搶了他的住處,卻讓他無可反駁。

此生此世,無論他在哪,恐怕都忘不了我了。

我嘴角剛要勾起一抹笑意,總之,不管是什麽印象,先有了印象,就是一個好的發展。

然而,那抹微笑還沒綻放,就僵在了嘴角。

跟在胤川身後的,也有一個白衣女子,她眉如遠黛,長發如瀑,杏目紅唇,沖我點頭一笑之間,眼中流光潋滟。

她不如我美,可是卻比我安靜。

那種跟胤川一樣的安靜而深沉。

我心裏登時震了一下,隐隐有些不好的預感,她懷中抱着幾卷佛經,跟在胤川身後。兩襲白衣走在青山綠水間,總讓人有一種難掩的和諧之感。

我在心中哼了一聲,如此清湯挂面一般寡淡的姑娘,想搶我的心上人,估計還嫩了些。胤川已經是那樣一個安靜的男子,若再配上這樣一個安靜的女子,感覺他們兩個就要去演啞劇了。我在心裏這樣寬慰自己道。

然而,我竟沒料到,這個一見之下讓我覺得如清湯挂面一般寡淡的姑娘,竟會成為我此後數萬年人生痛苦地來源。

*********

“女王大人——我們至親至愛的女王大人呀——你千萬活過來呀——”耳邊隐隐約約傳來有人啜泣的聲音,将我從漂浮的思緒中拽了回來。

我突然覺得胸口喘的上氣來,猛烈的大口吸了一口空氣,确定自己已經不在渭河河底了,才放心的睜開了眼睛。

果然不其然,我已經回到了我在魔宮的寝殿,躺在我最溫暖舒适的大床上,而伏在我床邊跟哭喪一樣大哭的人,正是青逸。

其實,經歷了十萬年痛苦的織魂,我開口的第一句話,有很多很好的選擇,比如,奶奶的,我終于可以重見天日了——

又比如,青逸你別哭了,姑奶奶我還活着——

再比如,今天天氣不錯呀,真是姑奶奶我詐屍的大好日子——

然而,千言萬語裏面,我竟然選了一句最不該說的,明明知道問了也只會徒惹得自己傷心,卻還是忍不住脫口而出道,“胤川呢——”

果然青逸的嚎啕大哭戛然而止,跟床邊上四大長老面面相觑,大眼瞪小眼的相互看看,誰也不敢先開口說話,誰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氣氛一下子僵住了,一種難言的尴尬慢慢的滋生。

一個聲音兀然從寝殿後方響起,才打破這種尴尬。“你們出去吧,我跟她說。”聲音不大,略帶慵懶,卻有一種不容否的威嚴。我順着聲音看過去,才看到站在門口的男子。

紅衣曳地,銀發飄搖,容顏如畫,颀長的身影站在我寝殿的門口,生生擋住了大半的日光。

這樣妖冶騷氣的神君,除了赤言,還能有誰。

我沖青逸微微點點頭,示意他帶着長老們先出去。

赤言走過來,坐在我的床邊,仔細打量了打量我,問道,“身體有沒有什麽不舒服的?”

我搖搖頭,雖然剛剛蘇醒身上還沒有太多力氣,但我還是扯住他的衣袖,掙紮着半坐起來,一字一句,盡量清晰的咬着牙問道,“胤川呢?”

赤言嘆口氣,有些惆悵,又夾着些許惋惜,“胤川他,昨日,成親了。”

我感覺心中“轟——”的一下,有哪裏塌了。

織魂的痛,是将支離破碎的魂魄,一針針,一片片找全,編織起來,一針一線,是生生将已經破碎的靈魂重新織成連接起來,一針一線痛入骨髓,是世間任何刑法也無可比拟的。若不是織魂者有強大的求生欲,在人世間有無法割舍的執念,定會在織魂的過程中放棄,或者被活活的疼死。

我從小在魔界養尊處優,即使胳膊上碰個口子,青逸也會當一件極大的事情來辦,每次他幫我上藥的時候我也要疼的呲牙咧嘴的,直叫喚疼。每每這樣,他都會嘆口氣,然後跟我說,“小姑奶奶,下次再打架,還是讓小的替你去吧,你嚷我的耳膜直疼,估計挨揍也沒這個疼。”

因為怕疼,所以我使勁讓自己變得很厲害,這樣打架的時候就不會受傷,就不會疼了。

而這樣一個怕疼的我,卻熬過了十萬年日複一日如萬劍穿心之痛的織魂。

唯一支撐我熬下去的動力,就是印象裏,胤川最後跟我說的那句,“裾兒,我等你十萬年。十萬年,你醒過來,我娶你。”

就為了這一句,“你醒過來,我娶你。”不論織魂再疼,我都沒有放棄。

然而當我終于蘇醒過來,他卻已經娶了美嬌娘。

其實,細細數來,那些我為他做的傻事,最終以我黯然心碎而告終的,又豈止這麽一件。

赤言有些心疼的看着我一剎那血色全無,黯然失色的臉,安慰道,“小柒,這件事你也別太難過,其實胤川他……”

我打斷他善意安慰我的話,這些我都不需要聽。

我在他心中,從來就沒有占據過一個重要的位置。是我自己糾結了十萬年,傻了十萬年,以為付出就會有回報。

胤川最後會說那句話,只不過是可憐我。想要給我一個活下去的勇氣,自然是做不得數的。

我努力的想向赤言擠出一個微笑,然而努了努嘴角,眼中似有什麽晶瑩的東西在打轉,嘆口氣,“沒關系,其實他這麽傷啊傷我的,我都習慣了……”

作者有話要說:

☆、一語成谶

我努力的想向赤言擠出一個微笑,然而努了努嘴角,眼中似有什麽晶瑩的東西在打轉,嘆口氣,“沒關系,其實他這麽傷啊傷我的,我都習慣了……”

***

當我用紅海螺告訴青逸我打算把胤川打暈了扛到我屋裏了事的計劃時,青逸大喊了一聲,“我的小姑奶奶呀——”然後用了個把時辰苦口婆心的勸我不能這樣。

青逸說,神界可沒有我們魔界民風這麽開放淳樸這麽直接,他們規矩多,行為含蓄,做事情要現在腦子裏轉十八個彎,九曲回腸個夠,而且要猜來猜去,恨不得每一句話都說成腦筋急轉彎才好。

我一知半解的點點頭,在九重天外呆的這個把月,我确實也有點感覺。

魔族的人确實有點一根筋。我們就認手段,誰厲害,打得贏,就聽誰的。而神界,他們動嘴皮子更多一些,以誰能把誰說暈,為最終要義。

所以,雖然蕭夜是整個神族最能打的,但是要談起佛理,胤川可以成功的把所有人繞的七葷八素,所以他才是神界公認的老大。

從這個角度來說,神族那些腦子裏彎彎繞的人,跟我們魔族的人相處不到一起去,倒也情有可原。

我一邊吃葡萄一邊不吐葡萄皮的問青逸,“那你說我現在該怎麽辦?”

青逸說,“姑奶奶,你可以看看學府裏別的女仙學是怎麽做的,依葫蘆畫瓢一下。”

菁華學府必修的四項專業武、佛、醫、禮四項中,蕭夜主武治,胤川主佛法,赤言将醫理,白澤授文禮,雖然佛法是一門提起來就讓我覺得十分頭疼的課程,但是為了能多看胤川幾眼,我還是一節不落的抱着佛經去上課。

胤川授業的靜心閣有五十位仙友受教,除了最後一排坐着湊熱鬧的蕭夜,赤言和白澤是男子外,其餘密密麻麻擠在前排坐着的都是女仙。

胤川一襲白衣,端坐在靜心閣的最前端,手中捧着一卷佛經,手邊一個白釉青花瓷水杯,右手提一只上好狼毫,在書上圈圈點點,清風偶爾猶如一抹安靜的工筆畫,靜靜流淌。

下面一衆女學子眼睛都直勾勾的盯着胤川看着,視線從來就沒有落回在佛卷上過。

胤川倒是心靜的很,仿佛看不到這些女仙學如狼似虎的眼神,只是一字一句,徐徐道來,“佛曰,人生有八苦,生,老,病,死,愛離別,怨長久,求不得,放不下。”

衆女子皆沉醉在胤川清冷如古泉的聲音中時,突然有一個女聲問曰,“可否請尊師解惑,何謂求不得,何謂放不下?”

順着聲音找過去,只見角落裏端坐着一個白衣女子,也捧着書卷,問的一臉虔誠。這女子正是那日在山音閣外見到的清湯挂面女。

後來問過赤言,才知這清湯挂面居然是天君最喜歡的小女兒,天女茹素。

當時胤川的目光從經書上收了回來,看了茹素一眼,面上依舊波瀾不驚,道,“世間一切實物,心所愛樂者,求之而不能得者。所求有因果二者,因中有求離惡法而不得以及欲求善法而不得兩種,果中有求離苦事兒不得以及欲求樂而不得兩種。”

胤川這一大串話,在我聽來就是什麽果啊者啊的,然而那茹素卻聽得眼睛發亮,點點頭,嘴角一抹笑意道,“茹素明白了,多謝師尊指點。”

胤川雖沒說話,可他看茹素的目光中,好像多多少少含了幾絲贊許。

我登時覺得,如果胤川也能這樣看我一眼,簡直死而無憾。

于是當天下午,我便提着三摞佛經,沖進了胤川現在住的梨融院,因為他的獨門獨院被我霸占了,所以現在胤川和蕭夜、赤言合住一院。

見我風風火火的闖進來,蕭夜和赤言心有靈犀的互相交換了一個眼神,然後默默地出去,将屋子留給我和胤川。

我頂着拜師求教的名義,拿着佛經一頁一頁的翻,指着佛經上的每一個字問他是什麽意思。後來想想,胤川也當真是好脾氣,我這種近乎無賴的問法,他居然沒有把我直接扔出去,而是耐心的一字一字幫我拆解,果然是大師中的典範。

胤川從白天一直講到了月上中天,也只不過為我講解完了一本佛經罷了。從‘命由己造,相由心生,世間萬物皆是化相,心不動,則萬物皆不動’講到‘一念愚即般若絕,一念智即般若生’再講到‘一切皆為虛幻’,我聽得已經頭昏腦漲昏昏欲睡了,可他講的卻還是一副頭頭是道,神清氣明之相。

平時的胤川,總是沉默寡言,唯有講起佛經,總是出口成章。

我們兩個在院子中,中間隔着一方白玉石桌,在蒲團上合膝而坐。隐約中飄來寫似有似無的梨花的香氣,月光點點斑駁,清風過處,桌上燭光閃爍,我用手拖着腮幫子,看着月光下白衣飄飄的他,指節修長如玉,手執狼毫,輕盈的在我的佛卷上勾畫,心中一動,登時打定主意,若是今兒講不完,我就在這梨融院裏坐一個通宵,聽一個通宵!

可是這主意剛打定,我就從梨融院裏落荒而逃。

奶奶的,每夜子時,蕭夜都要在院中撫琴一個時辰,我怎麽居然将這事忘記了!

凡此三個月,我近乎日日去梨融院找他,從早到晚,他為我講佛也從不沒有絲毫不耐煩,三月過後,我成了精通佛學的大家,這倒是出乎了我的意料。我也沒有想到我居然能将這些螞蟻爬一樣的文字全都記在了腦子裏,并且在赤言打趣我道跟胤川發展到什麽地步的時候,我已經可以裝着一副十分高深老城的模樣,搖頭晃腦道,“不可說,不可說,一說即是錯。”

若是青逸知道了我這幅模樣,定又要大呼一聲,“我的姑奶奶”了。

然而後來我才明白什麽為什麽古人總說飯可以亂吃,話不可以亂說。原來,有種宿命,叫一語成谶,我跟後來跟胤川的種種糾葛,真是不可說。一說即是錯,說一即是傷,字字句句,都是淚。

歸根結底,可能只是‘孽緣’二字作祟罷了。

可當時的我并沒有想這麽多,只是覺得,佛經講完了,我實在是沒有什麽好借口,再去找胤川了。

尤其是胤川覺得我修為差不多了,便讓我從佛學堂結了業,直接去蕭夜處修武功了。

我有些垂頭喪氣的對着紅海螺跟青逸說,“這三個月,他除了講佛法,旁的話一句都沒對我多說過,現在我應該怎麽辦。”

青逸撓了撓頭,似是陷入了一陣深思,半晌,他說,“聽說凡間的女子,想要逼自己的心上人就範,有‘一哭二鬧三上吊’這麽一說,女王大人不妨一試。”

我聽他這話,眸中一亮,“此話怎講?”

青逸:“……女王大人你是認真的嗎?”

作者有話要說: 啊啊,本少不求暫時還不求票票,只求看到的讀者吱一聲便好呀——

請大家踴躍的冒泡吧,冒成一鍋開水才好——

☆、一曲離殇

其實,我為胤川做過的傻事,遠不止這些。

比如,向胤川示好的那些年,因九重天外的菁華學府吃的太清淡,我見胤川勞累,怕他身子吃不消,曾經時不時的就使用隔空取物之術,足不出戶的網羅了四海八荒各種新奇的美食捧去給胤川。

隔空取物是上古神術,非修到上神級別而無法駕馭。所謂隔空取物,其實是疊空術和移形術的疊用。疊空,顧名思義就是将相隔萬裏之遠的兩處空間之間的距離層層擠壓相疊,而達到對面相視的效果;然而疊空之術,只不過是将遠處的一處景色拉近,只能遠觀,觸手并不可及;若想拿取幻境中的實物,則需要将自己也化為一個幻影,飛身入幻境中去取。虛虛生實,則觸手可得想得的東西。

原本我并不會使用此法,什麽虛啊實啊的道理我總是繞不出來,想起來就頭疼。然而聽了胤川三個月的佛法,對于此術,我竟然無師自通了。

聽說天界每年都有個擂臺,看誰能在九重天上伸手摘到西山的一顆聖果。去幻境所取的東西越重,消耗法力越多。這麽多年下來,比賽的擂主的最好成績也只不過是從西山的樹上摘了一枚輕飄飄的樹葉罷了。以他們的修為,想要拿回一顆果子,實在是為難。

雖說我是父神魂魄的轉世,用起隔空取物比天界的小神仙們如魚得水的多,然而也是一件極耗心力的事情。胤川作為能同樣能使出隔空取物之術的上神,自然是曉得使用此種法術的代價。然而他看到我給我搜羅的美食,不但沒有感動,只淡淡的說了一句,“既然這樣,不如你去負責學府的食宿吧。”一句話就把我指派到了廚房去打雜。

然而,當時的我雖然有些挫敗,但并沒有就此灰心。

越挫越勇才是我魔族的好兒郎。吼吼,我挽起袖子去廚房報道時,還誠心誠意的将這看成了上天給我的一道考驗。

唐僧西天取經經歷九九八十一難,我若想在九重天外騙到以為尊神跟我回魔界,經歷九九八十一重挫折,想必也還是受得起的。

胤川雖身在九重天外不問世事,但有大事小情天君還都會呈個折子給他,向他彙報一番。以是時常到夜深之時,我還常能見到他捧着折子,秉燭夜讀。

我心疼他眼睛疲累,便讓青逸率領魔族的一幹好漢去東海龍宮搶了幾顆最大最亮的夜明珠,然後滿心歡喜的捧到了胤川面前,以為他多少回露出一個感激的笑容。

然而胤川得了夜明珠,只斜眼看了我一眼,便轉身回了梨融院,擡手寫了個折子給東海龍宮,感謝他們對菁華學府建設出錢出力,然後将那些夜明珠悉數充公,挂在了學府各個學院的入口,為晚歸的學子照明。

當時的我還沒有覺得太挫敗,只顧着欣賞胤川廣袖一拂,揮毫潑墨的姿态,覺得能看到他如此潇灑的執筆之姿,這幾顆夜明珠也算搶的值了。

此等熱臉貼上冷屁股的事情在最初的那些年裏數不勝數,很多是芝麻大點的事情我也想不起來了,總之當時神族仙族女子大多嬌羞,即便有對胤川芳心暗許的,也沒有像我這樣死纏爛打對着胤川不放的,更沒有我這樣明目張膽向胤川示好的。她們大多在心裏默默喜歡胤川,然後在旁邊悄悄看我的笑話。

我從來沒将她們的那些嘲笑這些放在心上過,反正我從小在魔族長大,想要什麽就要自己去争取是我一貫的做事方式。

然而‘一哭二鬧三上吊’這件事,着實讓我當了菁華學府幾百年的笑柄,也讓我開始疑惑,自己做的這些事情,到底值不值得。

***

作為我的至交好友,赤言自然是不好看我這樣一路堕落下去,但凡看不下去的時候,他也适時的出手提點我。

有一日,他給我拜了張名帖,說是約我在山音閣後山的海棠苑小敘。

我當時剛下了蕭夜的武學課,穿着短小的紅袍,蹬着燈籠褲,握着赤金蛇皮鞭就一路騰雲到了海棠苑。

當時正值陽光暖人,赤言一襲紅袍曳地,衣尾在地上鋪開,醉心的紅衣足拖出去三四米長。他幽幽的立于海棠樹下,手裏一把四弦琴,琴聲如瀉,讓人聽之忘我,如癡如醉。

紅衣銀發的赤言,衣紅的妖嬈,發銀的醉人。海棠花落,他坐在一場盛大的緋色花雨中,含笑看着我。此情此景,一瞬間的晃神,就已經看不清哪裏是海棠花雨,哪裏是風景,哪裏又是他了。

好像,他就是花雨,花雨就是他。

一曲畢,我才愣愣回神。

他沖我招招手,示意我走近。我踱步過去,一屁股坐在他對面的蒲團上。我們兩席紅衣相對而坐,映得周身的花雨都要失了顏色。

我毫不客氣的接過他手中羊脂白玉的酒杯,品了品,贊一句,“赤言神君的離人醉,果然名不虛傳。”

他笑笑,說道,“我們七人,本就是各有所司。我的使命,本就是掌禮樂,控奢靡。打打殺殺我比不上你和蕭夜,但彈琴釀酒什麽的,卻是手到擒來。”

我點點頭,随手又給自己倒了第二杯。剛要一飲而盡,卻聽他幽幽的問,“小柒,你可知,胤川他的所司又是謂何?”

我端着酒杯的手,頓了一頓,搖搖頭,聽着他的下文。

可他話鋒一轉,又言其他。我深知他們神族之人說起話來彎彎繞繞,便耐着性子聽了下去。

“小柒,你可曾想過,為何胤川有能力将這菁華學府,設于九重天外?”赤言問。

我搖搖頭。“我一直沒想明白過,只以為此任天君脾氣好,放任我們将他踩在腳底下?”

赤言“噗”的一聲笑了出來,“三十六重天,九重歸天帝,九重天外剩下的二十七重天,本就是胤川的地盤。就像龍族是蕭夜的屬地,青丘歸我管轄一個道理。”

我眨眨眼,有些不可思議。我久居魔界不曾出來走動,也很少聽他們神族的八卦,我本只以為胤川不過比我早出生幾萬年罷了,修為高些,長得好看些,但歸根到底可能只是個只會耍嘴皮子不能打架的花瓶罷了,沒想到,他還有如此崇高的地位。

“外界看起來,天地間的事情似乎由天君做主,然而大事小情,哪一件天君能不請示胤川,就擅自下旨的?每一道聖旨,都是胤川點頭後才下達四海八荒。所以,天君只是名義上的天地共主;真正有權的,實為胤川。”赤言又接着說道。

我似懂非懂的點點頭。

“胤川司法度,蕭夜和你司戰,我司禮樂,白澤司教化,剩下那兩只司情司愛的,哎,不提也罷。”赤言說道一半,又搖了搖頭,父神還有兩魄,化身為兩只比翼鳥,司六界情 愛。只不過那二人破殼而出的一瞬即看對了眼,披着五彩羽衣,襯着七彩霞光,相擁展翅而去,不知道躲在哪裏逍遙,天地間再無他們的音訊,提起來也是一件讓神族頭疼的事情。“所以,若以治國來喻,蕭夜和你是戰将,白澤是丞相,我是司儀,而胤川,便是君王。”

見我仍是一臉冥頑不靈的表情,赤言接着道,“天帝一直有拉攏胤川之意,一門心思想将他的小女兒茹素嫁給胤川,上萬年一直沒有得逞,你可知為何?”

我天真的回答,“因為茹素太含蓄了?追不上胤川這個冰塊臉?”

赤言徹底被我打敗了,幹咳了兩聲。

随即優雅斟了一杯酒,紅袖一拂,抿了一口,道,“佛曰,由愛故生憂,由愛故生怖,若離于愛者,無憂亦無怖。”說罷斜眼看了我一眼,“胤川作為天地共主,自然要以身作則,不論何時都威嚴不倒。”

他頓了頓,又道,“于是,七萬年前,他曾經找我為他彈過一支離殇,生生震斷了自己七情六欲中的情 愛一脈。”

我喝酒的酒杯登時頓在了半空中。

胤川是父神七魄之中,最先凝聚而成上神的一魄,所以骨子裏對于父神的性格,繼承的也就越多,背負着六界蒼生的包袱也就越重。只是我沒想到,為了六界安定,他竟可以自斷心脈,如此對自己下得狠手,簡直是自虐到變态。

後來赤言說了什麽,我都因聽到這則消息太過于出神而記不太清了,只是迷迷茫茫之間,聽赤言在耳邊自問自答了這樣兩句:小柒,你可知為何山音閣後是滿山的海棠花?

因為胤川最愛海棠。

你可知道為何胤川最愛海棠?

因為海棠無香。

兩句話,似兩句似有似無的嘆息,飄散在海棠花雨中。

作者有話要說: 情。。愛這個詞會被和諧掉。。。掩面。。。

只好用個拼音了,請大家見諒

吼吼,為了情節的完整性今兒多更了近一千字——

每天定時更新,感謝捧場——

☆、哭為天人

因為時間太過于久遠,我已記不清我和赤言的這番談話究竟是什麽時候進行的了,只知道,起碼不是在我“一哭二鬧三上吊”之前。

因為我這件事做的太需要勇氣了,以至于幾百年後都是菁華學府一件津津樂道的趣聞。

如果早知胤川沒有情 愛一脈,我想我也不會這樣厚着臉皮作踐自己。

青逸跟我說,“一哭”的重點在于,哭要哭的蕩氣回腸,百轉千回,這樣本來是你的不是,對方見你哭成這樣,也就不好意思難為你了。

我本來計劃是要尋一節佛法課,演這麽一出驚天地泣鬼神的哭戲,然而跟赤言商量過後,他勸我說這樣鬧的太大,萬一胤川那個冰塊臉不領情,我自己下不來臺。

做神仙的也還是要給自己留後路的。

我覺得赤言說的有理。于是,這個念頭就作罷了。

然而,機會來的倒是很快,雖然并不是我事先規劃好的戲本子,但完全實力派出演,應該可以打個好評。

記憶中,我穿着梅紅色小襖,領口裹着白兔毛制的圍脖,褐色緊身褲,蹬着油亮的黑蛇皮短靴,用赤言的話來說,冬天裏我總打扮的像一樹要開沒開的梅花。

那是一個微微飄雪的清晨。

于是,我便是一樹迎風傲雪的要開沒開的梅花。

總之,一樹梅花裝扮的我手裏攥着蛇皮鞭,朝着武校場上去,等着上蕭夜的武學課。

然而,那天我起了個大早,見着武校場上空無一人,便兜了個圈,向梨融院去了。想着有時間去看看胤川在做什麽,若是趕上蕭夜沒起床,還能順便喊他起個床。

然而,走進梨融院內,我就傻了。

天才剛蒙蒙亮,梨融院內胤川和茹素居然已經在梨樹下煮起了小酒,論起了佛道。

兩襲白衣安靜的坐在雪景之中,靜谧的近乎要和背景融在一起。只有白玉桌上火紅的火苗似乎在提示着,這裏着實還有兩個人坐着。

我想起赤言常跟我說的,花前月下,風花雪月。所以,花月風雪這四樣,是男女談情必不可少的好景致。以一句簡單的“侬着實想你”為例,若是海棠花下,銀月輝中,女子柔情密語,目帶嬌羞的說上這麽一句,兩人便要你侬我侬的依偎好一陣子,然而若是臭水溝旁,烈日炎炎,女子還拉着常常的尾音嗲聲嗲氣的來一句說不定會把對面的人惡心到吐。

由此可見環境對于談情的重要性。

所以,我瞧見他們兩個,第一眼打量的就是,周圍的環境。

雖然是梨花園,然而大冬天的樹枝早已枯敗,只剩下光禿禿的枝桠,花這一條定是不沾邊的。現在旭日東升,清輝明朗,月這一條也是不沾的。但剩下的風和雪,到是都有的。

眼前有風雪,身側有溪流,也算是一個談情的好景致了吧。

我心裏有些悶悶的不開心,冷不丁的聽到胤川的聲音,“看夠了嗎,還不下來!”

他白衣合雪坐着,擡眼看我。面目依然清冷如霜,手中還提着青釉酒壺,帶着幾分慵懶,又有幾分漠然。

可即使這樣,也足夠我內心翻滾澎湃好一陣子了。

每次對上他深若古井的目光,都會讓我覺得心裏有什麽地方被觸動了。

我一襲紅衣立于光禿禿的樹梢之上,想來着實偷窺的有些高調。于是撇撇嘴,翻身落入院內。

魔界女尊做久了,不管什麽時候我出場時都會下意識的清個場,以确保我出場時是獨一無二的焦點,所以在我翻身落下之時使一個清風訣,可以掃清方圓十米內修為不如我的活物。

久而久之,成了一種習慣,連自己都不太記得了。

于是,毫無意外的,絲毫沒有心理準備的茹素,被我跳落時生的清風,從她坐的玉石板凳上,刮到了身邊的河裏。

只聽見一聲凄涼甜美的“啊——”劃破了整個梨融院。

即便胤川登時出手,茹素的衣衫也已經被河水浸濕,在一旁凍得瑟瑟發抖了。

胤川在茹素周身畫了個暖橘色的結界,片刻功夫茹素原本濕透粘在身上的衣服就幹爽整潔如初了。

但她仍舊是一副驚魂未定的小臉,裝着一副楚楚可憐的模樣,怯懦道,“茹素做、做錯了什麽,天、天族如何招惹了魔界,值得小柒姐這樣對待茹素,這樣生氣?”

說着,她眼睛眨了眨看向胤川,竟是一副惹人心疼的泫然欲泣的表情。

在這一刻我着實有些佩服茹素,竟可以将小女生柔美嬌弱發揮到如斯境地,她一句話就将我的無心之失升華到了到了天魔兩界矛盾的高度,我可着實擔待不起。然而她這一副我見猶憐的柔弱模樣,縱然是胡攪蠻纏,常人也應該心一軟,一時想不清楚,着了她的道。我想即便是胤川這種冰塊臉可能也是是受不了的,想必要對我說幾句重話以好對茹素交代。

我聽說過胤川管理六界的手段,一向是以嚴刑著稱的。

學府中尊老愛幼的規章制度也是極為嚴苛的。後輩要對長輩尊敬,長輩也不得因修為精進而欺負後輩。前兩日聽說有一個南海龍宮的小太子,仗着自己修為高,只不過逗弄了逗弄蕭夜的那只小青鳥,并沒有惹出什麽岔子,蕭夜便罰他去思過崖思過五個月。

衆人均覺得罰的重了,有些不公。覺得南海的面子胤川還是應該給的,便有幾個南海的小仙将這事告訴了胤川,想着能不能少罰幾個月。

當時胤川正捧着一本佛經,聽了小仙的敘述,眼皮都不帶擡的,眉毛一挑,冷冷道,“不公?着實有些不公。”

幾個小仙還以為求情有門,剛要裂開嘴笑,便聽胤川又補充一句,“那就思過三年吧。”

随即,擡眼看了那幾個小仙一眼,“怎麽,還覺得不夠?”

那幾個小仙在胤川清冷的眼神下早已經吓得兩腿打顫,二話不敢說,叩了個頭便一溜煙的跑了。

然而,此時情況出乎我的意料,胤川到沒有質問我什麽,也沒有不高興,只是淡淡的說了句,“不算是什麽大事,小柒你給茹素道個歉,這事兒就過去吧。”

作者有話要說:

☆、以頭搶地

然而,此時情況出乎我的意料,胤川到沒有質問我什麽,也沒有不高興,只是淡淡的說了句,“不算是什麽大事,小柒你給茹素道個歉,這事兒就過去吧。”

聽到院外的動靜,赤言和蕭夜也都合了衣飛速趕到,大眼瞪小眼的看着眼前的這一幕。

我覺得順坡下驢是一種美德,道個歉也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情,再說茹素好歹也是天君的親女兒,從身份上來說,也是當得我這一拜的。退一步講,天魔兩界的友誼也實在脆弱,若真是有人拿這事做文章,我百口莫辯。

然,就在我剛想拱手做禮之時,赤言卻突然在我腰上掐了一下,我“嗷——”的叫了一聲,差一點疼出了眼淚。

“怎麽了?”胤川本來在低頭倒酒,聽我這一嗓子嚷叫,疑惑的看了我一眼。

我剛想瞪赤言一眼,卻發現他在一旁使勁的沖我眨眼睛,一雙桃花眼,眼神一直往胤川身上飄。我瞬間領會了他的意思,頓時撲通一聲坐下抱住胤川的大腿一把鼻涕一把淚,用足以令天地變色的音量捶胸頓足道,“尊師,小柒也不是故意的呀——沒想到茹素上仙修為這麽淺啊,一個清風訣就震飛了啊,尊師你不要生小柒的氣呀——小柒也不敢了,小柒再也不敢了呀——”

胤川:“……”

赤言:“……”

蕭夜:“……”

茹素:“……”

後來,這件事情奇跡般的就這麽算了。

不知道胤川跟茹素又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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