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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麽,總之這件事情沒有鬧到天帝處,也沒有令天界和魔界就此結下什麽梁子,胤川也沒有多苛責我什麽,雖然時不時的會被赤言揶揄兩句,“小柒,你那句‘小柒再也不敢了’簡直深得偷腥被抓的相公向自家內人掏心掏肺悔過自新的真傳”之類的話,我覺得這算是個令人皆大歡喜的結局。

此後,我待胤川,更是不同。

事後,赤言也常教育我,女孩子家的哭,實在不是如我那般撕心裂肺的哭喊。像茹素那樣,眸中淚光半閃,臉頰緋紅,泫然欲泣,才是“哭”的正解。

不過我總是對他這種“女孩子家”雲雲的話嗤之以鼻,比如女孩子家應該笑不露齒,以團扇遮面,又比如女孩子家應該文靜端莊,不若我這般打打殺殺。我心道,只不過是女孩子家罷了,和男孩子又有什麽不同,為何就要過得如此裝腔作勢,惺惺作态。于是他的這些教誨大多被我一邊嗑瓜子,一邊當耳旁風的就刮過了。

“二鬧”這件事,發生在胤川生辰的這一天。

凡人生辰一年一過,仙人生辰百年一過,修到神君級別,約莫千年一過。

然而像我和胤川這種活的太久的上神,過個生辰,定要趕上個萬歲的當口,才有價值。

那一天,正好是胤川十五萬歲的生辰。

離胤川生辰還有十來天的時候,我就已經在琢磨着,要送給他個什麽比較有妥帖。用着紅海螺跟青逸商量好幾遭,最終敲定了一個雖然落了俗套卻仍舊穩妥的主意—親手做碗長壽面給他。

然而,主意雖然俗了,可我做的長壽面,也着實是天地間獨一份的。

在廚房忙活了整三天,直到太陽微微西斜,才做出一碗凝聚了我心血的長壽面。

成面的碗,是東海的黑海螺;進食用的筷子,是南山的象牙玉;和面用的水,是三危山的聖泉,調味用的青菜,是渭水河底的青荇草,就連最普通的鹽,也是西山青氏的珍珠鹽。

每一件,我都是我用隔空取物,親自摘取回來的。誠然,這碗面也消耗了我極大的仙力,只為取得所有這些材料,就用了我五六天的時間。

于是,當我端着這碗面滿心歡喜的走到梨融院,又看到整間廂房裏堆得大大小小的食盒,長壽面,祈福糕,水晶餃,安神湯,一盒又一盒,簡直要将胤川都埋的沒有了影子。

我才意識到,青逸出的這個主意,不禁俗,而且忒俗了!

俗的我登時便有想以他的頭搶地耳的沖動。

當時我也不管三七二十一,想着若是胤川真的将這些都吃下去,定是吃不下我為他做的長壽面,于是捏了個移形換位訣,把這些吃的全都移走了。

當時的我還真是任性,仗着自己法力高做了這麽些荒唐的事情,若是現在的我,定不會這麽沖動。

移形換位訣只是将眼前的東西換個地方存放而已,并不能憑空将物品化為虛無。移走的東西總要找個地方存放才妥當。

我當時心裏想的是,這些好吃的東西若是全都倒掉也怪可惜的,畢竟是同窗仙學們的一番心意。于是,便将所有吃食悉數移到了我的肚子裏去。

使完了這個訣之後,才知道自己做的究竟有多麽的不靠譜。

我原本飯量就不大,這幾十籃食物下肚,已經撐得我在肚子直疼,疼的在梨融院裏直打滾。

胤川在一旁看着打滾的我,有些哭笑不得。

我忍痛伸手指指我放在桌子上的那碗面,有些吃力的道,“我、送你的、生辰禮物。”

他不作答,只是站起身來,施施然打開了門。我有些着急,但因為胃口太撐,額頭上已經疼的滾出了豆大的汗珠,吃力道,“你、你去哪?”

胤川沒有回頭,只是淡淡的說了五個字,“帶你去遛食。”

說罷,他大袖一揮,我們兩個就已經站在一處山腳下了。

作者有話要說:

☆、秋之離恨

青山環繞,綠水相擁,目之所及,一片綠意榮榮。

我自以為我已經看遍了菁華學府的各處美景,沒想到,還真是山外有山,景外有景。如此清心寡淡的景致,果然很搭胤川的氣質。

他沒有再跟我多說什麽,施施然踏上了山間小徑,優雅的拾級而上。一襲白衣轉眼間就要消失在叢林隐映的綠意中。

我咬了咬牙,用手捧着撐得鼓出來的小腹,也跟上了胤川的步伐。

胤川大約總在我身前三四步的位置,我走得快些想追上他,他便也走的快了;我的目光若是被什麽稀奇的鳥獸吸引,看的出了神,放慢了腳步,他便也走的慢了,跟我仍是只拉開三四步的距離。

我當時不懂胤川為何總要與我拉開這不遠不近的幾步距離,後來聽青逸講凡間的事,說凡人若是想讓自家的騾子勤懇拉磨,便要在騾子腦袋上拴上一根胡蘿蔔,離着三四米遠,讓那騾子能看得到,卻又吃不到。這樣騾子為了能夠早點吃到蘿蔔,便會拼命往前走。

想必,當時胤川便是将我當成了騾子,将自己當成了蘿蔔吧。

然而,他這招對我,着實有用。我看着他的一襲白衣在前面領着,便生出了無限追趕的動力,想必跟那騾子追蘿蔔也差不了許多。不知不覺間,竟爬到了半山腰。

若是沒有胤川,我定還要撐得在地上打滾不可,然而此時雖然還有些飽腹感,卻不再似剛才那般難受了。

半山腰處,有一片沉香木林;身處其中,便衣沾木香,芬香撩人;撥開掩映的樹桠,繞過幾淙清溪,在林之深處,有一座草房。房子搭的很是寫意。即便是放在我們魔族的貧民窟,可能也不太夠格。幾根簡單的粗木枝交錯釘在一起,便成了籬笆;幾捆茅草随意的攤在放上,便是為屋頂;木板上鑿了一個歪歪扭扭的洞,便謂之窗戶;然而,這草房立在這山清水秀的山澗之中到不顯唐突,反而更有相得益彰之感。

我沒想到這看似與世隔絕的山澗中竟然還能有草房,更沒想到這草房中竟然傳出了悠悠笛聲。

我曾以為赤言的琴聲,天下無雙,可現在聽來,這笛聲竟與他的琴音不分高下。

笛聲流淌,如珠落九天,似是能催落漫天繁花,又似是能妙手回春,再令這滿目只剩的徒然綠意,生出一眼新的繁華。

着實是應了那句,此曲只應天上有。

醉心的笛聲和着似有似無的沉香襲來,仿若織成一個讓人不願醒來的美夢。

我聽得如癡如醉,仿佛已置身夢境之中。可突然,笛聲戛然而止——

“你來做什麽!”一個黃衣女子突然從山頭飛落,片刻間就立于我和胤川面前。因常年住在這沉香木林中,随着她的飄落,有引來一陣沁人心脾的沉香之氣,淡淡的幽香,與她一襲明黃色的淡然氣質,也頗為相配。

她語氣裏雖有些許不滿,可又不得不帶着些許客氣。

想必,面對胤川這樣一個不染凡塵的人,他的那種壓迫感,那種天威,是發自骨子裏的,不怒自威,任誰也是無法不客氣起來。

“讨債。”胤川淡淡吐出兩個字,說的氣定神閑。

“呸。”黃衣女子有些打趣的玩笑,裝作嗔了的樣子,“你偷聽我吹笛子,我沒向你收銀子,你居然還敢向我讨債。”

胤川面容仍舊是冷冷的,語氣裏也沒有過多的情緒,他袖子拂了拂,伸出一只手攤在那黃衣女子面前,“我這第三十四重天也已經借你避了七萬年了,今日要你顆果子,總不算過分。”

黃衣女子這時似乎才注意到胤川背後的我,臉上露出一抹玩味的笑容,“丹木果一甲子的功力,于你也是無用,想必是為了這個女子讨的?”

我揉揉肚子,剛才他倆的對話我并沒有聽懂,不知怎麽居然就被拽進了莫名其妙的談話中。撇撇嘴道,“與我何幹。”

胤川并未言語,攤出去在空中的手掌并未收回,只道是一副不拿到秋離果,定不罷休的态度。

那女子并沒有再為難或者多說什麽,伸手放了一個五彩的果子在他手上,嘆道,“本來答應的每萬年還你一顆,但你從來沒找我讨過,我過得也着實無趣,七萬年了,你頭一次來看我,不能陪我多說說話嗎。”

胤川接過那黃衣女子遞來的果子,斂在袖子中,并沒有要逗留的意思,轉了身,便要帶我往外走。我擡眼看那黃衣女子眼底似是有一絲落寞,沖她扯扯嘴角,然而同情歸同情,我連她姓甚名誰都不知道,又如何與她言語。

在就要踏出山谷的時候,我聽到了胤川幽幽的一句話音傳來,“秋離,今日之果,皆昨日之因。但若能放下執念,便可超脫……”

秋離,聽到這兩個字,我才終于明白了眼前這女子的身份。

她的故事,配着這隐隐沉木香氣,若用上人間話本子中那些感時傷秋的凄切語句,應當也能賺上聽故事的人的幾滴眼淚。

我雖然常年隐居魔界,不曾關注神界仙界的八卦,然而青逸卻是傳播八卦的小喇叭,若有什麽重大的震驚六界的事件,我也會從他唾沫星子亂飛的講述中,知道個一星半點。

秋離這兩個字,好似是跟某個神君聯系在一起的。

西方有丹木,葉圓而莖赤,黃華而實赤,其味如饴,食之不饑。

後不知那丹木經歷了何種造化,居然可以結出五彩果實,雖萬年只得一果。然,凡人食之即可成仙,死人食之即可複生,仙人食之神清氣爽,須臾便增加一甲子的功力。

誠然這樣的丹木樹,四海八荒,也就只要西山脈中峑山那一棵,修煉萬年光陰,化作了女子模樣,喚名秋離。

一襲黃衣,如滿樹黃葉,耀的人睜不開眼。一柄玉笛,奏盡天下繁華,使聽者忘憂。

秋離一出世,便以美貌揚名四海八荒,前來求親的神仙數不勝數,西山統治青氏女帝被求親者惹得煩不勝煩,于是便做了主,讓秋離去人間避幾年風頭。

這樣一個明豔脫俗的女子,卻偏偏愛上了一個凡人,一個會老會死的凡人。

那大概也是一個路數老掉牙的了戲折子。不過是一個美救英雄的戲碼,幾個強盜在深山老林中将圍住了一個趕考的書生,秋離出手,趕跑了強盜。

于是英雄以身相許,說道,“姑娘,小生要錢沒錢,要命一條。你看小生模樣長得還不錯吧,若不就以身相許,小生照顧你後半輩子,你看如何?”

秋離“噗”的一聲笑出了聲。

往後,便是郎情妾意的厮守。甜言蜜語者不盡數,而感慨的最多的,往往是那凡人說,“小生何德何能,能娶如此璨者為妻,實在是死而無憾。”

然則,十餘年的厮守,對一個有着上萬年生命的仙者來說,愛人若逝,剩下的,不過是永恒的悲傷和寂寥。

于是,秋離便不顧天條,私自将原本應該呈與王母的丹木果,喂那個凡人吃下。

于是,那個凡人便不費吹灰之力的修成仙道。

故事便從這一刻起,有了轉折。

原來,那凡人接近秋離,本就懷着不軌的目的,想要得到她的果實。飛升之後的凡人,不但記不得秋離,還做了天帝的犬狗,因秋離呈不出丹木果觸犯天條,那凡人領了禦旨,要抓她回去複命——

曾經的你侬我侬的甜言蜜語,到最後,只剩下他怒目圓睜的謾罵。

他道,“秋離小仙觸犯天條,罪無可赦——”

他道,“身為仙者如此不明事理,為了一段凡情散盡自身修為,還有什麽臉面位列仙班——”

他說盡了世間難聽的諷刺之語。

原來的他将她捧在手心,視為明珠;然而現在她在他心中,賤若草芥,一文不名。

終于,秋離兩行清淚跪在他面前,也沒有反抗,認了命。

她為了他,不惜違抗天帝;

而他為了天帝,不惜要她一條性命;

命運弄人,大抵也不過如此了。

講到這裏時,青逸只不過唏噓了句紅顏薄命。故事的結局是秋離最終不知所蹤。然而人們都猜測,秋離當年不過萬年修為,全都凝成了果子給與了那凡人,想必是躲不過天兵天将的追殺。

沒想到,原來她竟躲在胤川的三十四重天。

三十四重,離恨天。

作者有話要說:

☆、木槿花海

我正想着青逸當年給我講的故事,忍不住一陣唏噓,沒注意身前的胤川頓了步子,便徑直的沖他的背影,撞了上去,也撞了滿懷的沉香木的香氣。

我揉揉額頭,他回身看我,有些寵溺的揉了揉我方才撞上他的額頭,然後伸手遞與我一枚五彩的丹藥。

他白衣微斂,眉目沉靜如畫,聲音渾厚如海。“吃了它。”

我撅了撅嘴,不甘心的揉揉肚子,雖然不似剛才那般撐的難受,然而要我再吃什麽,也是吃不下了的。

胤川低着頭看着我,我整個人攏在他白衣的陰影裏,仰頭看着他,總覺得他身上有種不容違抗的天威。于是不情願的拿過了他手中的五彩丹藥。

我想這大概就是男色的力量了。若這顆丹藥是赤言或者青逸遞給我讓我吃的,我現在定一鞭子将他們有多遠抽多遠,然而這顆丹藥是胤川給我的,就很不一樣了。

只要看着他那張沉靜俊逸的臉,我就說不出個“不”字。

于是我咬咬牙,一仰頭,将藥丸吞了下去。

大概是胤川看我視死如歸的表情,有些好笑,一向不好解釋,寡言少語的他居然又補充了一句,雖然只有五個字,但是讓我很受用。他聲音清冽如泉道,“這是消食的。”

果然,我再運氣一個小周天,只覺神清氣爽,再無分毫不适之感。不餓也不飽,胃口舒适的剛剛好。

這本是一個我順勢道謝,跟他拉近距離的好機會,然而,在這個當口,我竟然沒出息的走神了。

我在想,若這藥丸是赤言給我的當如何,若是蕭夜給我的當如何,若是青逸給我的又當如何?

若是蕭夜,他大概也會像胤川一樣惜字如金,只多補充一句,“別不識貨,你不吃我就吃了,沒有你第二次機會。”

若是赤言,準要先得瑟一番,如,“這五彩丹木果煉制的丹藥,是哥哥我特意為你尋的,感不感動?”然後再循循善誘,“來,乖,吃了吧,吃了就不難受了。”

若是青逸,這個過程倒會直接許多。他大概會撲通一聲跪在我面前,哭天搶地道,“姑奶奶你看在小的千辛萬苦尋藥的份上,就給小的個面子吧。”

這樣對比下來,我覺得,還是我選的人,說起話來最有氣場。

等我再回神了的時候,胤川的一襲白衣幾乎要消失在視線的盡頭。

華燈初上,銀月如鈎。

山澗微微攏了一層薄霧,襯着如星豆般月的清輝,襯着幽幽的蟲鳴,別有一番景致。

眼前,成片成片的紫紅色,是開的正炫美的木槿花。目之所及,一片華貴。

“啊——”被眼前美景所吸引,我不由得嘆出了聲。

淡紫的花瓣,簇擁着紫紅色豔麗的花芯,吐着幾絲淡黃的花蕊,在清風中翩跹起舞,仿若一片紫色的海洋。

早就聽青逸說木槿是種極美的花,凡世間男子比喻女子美麗,多用“顏如舜華”相喻,而那‘舜’指的便是木槿。

木槿花朝開暮落,每年只有一天的花期。極致的美麗,瞬間綻放,剎那凋零。

我曾興致大發的想要種一片木槿花海來看,可惜魔界氣候不适,養了幾百年,最終還是沒能如願,不曾想,今天竟能在這裏,見到如此盛大的木槿花海。

胤川這三十四重天,實在是塊寶地呀。

我擡頭看了看月色,離午夜時分也就只有半盞茶的功夫,也就是說,再有半盞茶的功夫,一片花海,便要凋零。我有些不忍在邁開步子,征得了胤川的同意,決意在這林中歇歇腳,賞賞花。

我這般與胤川并肩站在木槿花海中,也終于算得上是花前月下了。我心中有些竊喜,比看到木槿花海還要高興。

然而花前月下,才子佳人總要想些什麽話題來議論,才顯得應景。

此番身邊站的是胤川這個大冰塊,我自不想由他來挑起個話題,便絞盡腦汁的想了一個出來。

“聽聞,木槿是蕭夜殿下最喜歡的花呢,你帶他來看過這裏的花海嗎,他定會很欣慰的。”我支着脖子看他道。

誠然,想跟他找話題是個技術活。胤川關注的總是佛經道義,六界衆生,而我關注的不過是舞槍弄棒,吃吃喝喝,能找到這麽一個兩個人都理解的話題,我覺得我着實不易。

聽了我這句話,胤川的臉色卻突然沉了下來。

其實,若在正常情況下,胤川那張臉也是萬年陰天的。只不過,聽了我這句話,從多雲轉成烏雲了。

他冷冷一聲,聽不出什麽情緒的反問道,“你跟蕭夜很熟?”

我愣了一下,點點頭,支吾着,“算是吧。”

他的臉從烏雲變成了雷雨雲,聲音冷的都要結冰碴了,“那你可知道我喜歡什麽花?”

他沒頭沒腦問這麽一句倒是把我問住了,愣在原地半天接不上話。總覺得今天的胤川分外的話多。

于是還不到木槿花謝時分,胤川大袖一揮,我們又一瞬間回到了梨融院門口。

梨融院的門口早已水洩不通的圍着各色女仙學,手中捧着禮物,想必都是來給胤川送禮的,赤言一襲紅衣被衆女子堵得有些狼狽,他一邊擺手一邊推脫道,“我也不知道你們師尊去哪了,反正他不在就是了,你們抓緊散了散了吧——”

我和胤川就是在這個時候突然落回院內的,胤川法術用的過猛,落地時我一個踉跄,在地上摔着打了個滾。

周圍一種女仙學圍着我看熱鬧,還好我臉皮厚,站起來抖抖身上的土,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

“師尊,人家給你做的玉仁糕——”

“師尊,人家特地去南海尋的白蓮蓉——”

“師尊,人家————”

見胤川出現,我剛站起身來穩住身形,就被一衆女仙學如洪水一樣湧了過來的浪潮擠到了一邊。她們一個個眼巴巴的想要将手裏的東西遞給胤川。

胤川緩緩轉身,掃視了眼前的一衆女仙學,面前的女子們更是得意,更是嬌羞,手中的禮物舉得更高。

然而,胤川只是擡手指了指月亮,道,“月過中天,現在已不是本座的生辰了。”說罷,又回頭冷語問了赤言一聲,“蕭夜在哪?”

赤言愣了一下,被胤川一語問的有些摸不着頭腦,頓了頓道,“木槿花海。”

赤言話音剛落,胤川的身影登時又消失在衆人眼前。

怪不得他打了十萬多年的光棍,看着碎了一地的玻璃心,我嘆道,胤川這個光棍,如此不解風情,若不是碰到我這麽個锲而不舍的主兒,定要再多打上幾十萬年光棍。

作者有話要說:

☆、紙上談兵

向赤言彙報我和胤川的進度已經成了我生活中如同吃飯睡覺一樣正常的事情。

那日,我倆坐在梨花樹下,煨了一壺他釀的離人醉,邊喝邊聊。

我覺得,坐在梨花樹下的赤言,才是最美的赤言。

梨花白的純粹,他紅衣銀發,紅的妖豔,銀的透徹,紅袖拂在白玉案幾上,幾朵飄落的梨花點綴在他的衣領袖口,着實是一幅堪入畫卷的豔麗景色。

彼時的他,正舉着一杯小酒,一面喝,一面問我道,“菁華學子皆言你大鬧胤川生辰,扔了所有別人送的禮物,逼他吃了你做的一碗面,然後被他拎去三十四重天外思過,一直夜半時分,傳言可屬實?”

我想了想,點了點頭,雖然細節有些出入,但我把自己撐得要疼哭了的這一段省了,又将木槿花海中胤川莫名其妙發火的那一段省了,避重就輕的講了秋離的事。

那時,我們兩個已經喝到第三壺酒了。

我有些不放心的問赤言道,“胤川不是個愛管閑事之人,他這樣庇護秋離,是不是喜歡她?”

赤言輕笑道,“喜歡談不上,只不過那棵丹木是胤川親自栽種,又親自去了峑山清泉底的玉膏澆灌了五百年,才得以結五色的果子。怎麽能坐視天君就這樣毀了他萬年的心血——”

我手中的酒杯頓了頓,下巴有些合不上,“六界人當寶貝一樣求之不得的丹木樹,是胤川種的!自家財産?”

赤言點點頭。此時我們兩個的就已經喝到第三十壺酒。

酒醉人多話。

赤言雙霞悄悄染上了一抹飛紅,道,“天君也是太不厚道,只不過貪圖丹木果能增長修為的神力罷了。明知道白澤不過是下凡歷劫,吃不吃那顆果子,時日一到,終究也會恢複仙體,忘卻凡間一切;罰白澤自化千年仙力賠給天君便好,為何非要派白澤去捉拿秋離,逼得胤川實在看不下去,才——”

說至此,赤言似乎突然意識到自己的失言,只見我已經瞪大眼睛吃驚的看着他了,“赤言你說什麽,白澤上神他——”

四位師尊中,只有白澤他最似一位儒雅的長者,更似一位迂腐的教書先生,除了上課之時教授我們習字丹青之外,平日裏幾乎鮮與他打交道。沒想到,秋離故事中的男主角,竟然是白澤。

赤言連忙擺擺手,“本神君什麽也沒說,小柒你什麽也沒聽見。”

之後因喝的大醉,再聊了些什麽,已經記不大清。

總歸,這次喝酒,我和赤言的出一個結論,胤川這麽不怕麻煩的帶我去三十四重天繞了一兜,定是對我有意思。所以我要乘勝追擊,争取再接再厲。

我問赤言,“你追過幾個女仙,這麽有經驗?”

赤言說,“女仙沒追過,然而戲折子原先在凡界看了不少,話本子也翻了不少,有點心得罷了。”

當時我還一臉崇拜的看着赤言,紙上談兵都能談的如此頭頭是道,當即兩廂約定有時間了将他的話本子借來看看。

然而,後來才發現,酒後醉言,紙上談兵,這兩樣,實在都是要不得的東西。

當我拿着一條白绫,站在梨融院胤川的廂房內,心跳突突的跳的很快。

又想起來青逸跟我說,做事情要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我這次要是沒有勇氣,以後會更加沒有勇氣。

我攥了攥手中的白绫,懸在梁上,心下一橫,想着無論成敗都在今日了。

側耳聽着胤川的腳步聲,估摸着他要推門進來的那一刻,踢翻了腳下的凳子,吸足了氣,帶着哭腔大聲道,“胤川——你到底喜不喜歡人家,你給句準話嘛!你若是不肯接受人家,人家幹脆死了算了——”

然而門一推開,傻了眼的是我。

進來的人,不僅有胤川,他身後還跟着紅衣的赤言,青衣的蕭夜,白衣的茹素,還有一大幫子錦衣華服我來見都沒見過的仙友們。

因為太過于驚訝,我一下子愣在原地,連白绫都忘了解,着實把自己勒的連咳了好幾聲。

還是胤川第一個反應過來,他一道白光劈斷了我懸在房梁上的白绫,抱住了跌落的我,我的手環在他的頸上,與他四目相對。這是他第一次這樣抱着我,我心突突跳得已經掙脫了自己的控制。我凝視他的眼睛,他平時深邃沉靜的眼眸中似是劃過了一絲慌亂。

然而,他這樣的眼神只有一瞬,他這樣抱着我也只持續了一瞬,随即他便恢複了平時的冷漠淡然,将我丢在一邊。

他臉上似是有絲絲怒意,往常縱使我再鬧他,他左右不過一張石沉了大海波瀾不驚的臉。我從來沒有見過臉這麽陰的胤川,也不禁打了個寒顫。

胤川的聲音清冷的甚至都要将周圍的空氣凍住,厲聲道,“胡鬧夠了沒有!堂堂魔界女尊上吊也能吊死?出生的時候腦子被業火燒壞了?”

胤川身後的所有人都被這變故弄得二丈和尚摸不着頭腦,愣在了原地,有些看明的卻也是因為神尊的威嚴而不敢言語,還是赤言腦子轉得快,打了個哈哈,拱手跟後面的衆仙道,“諸位,諸位,我們菁華學府為了豐富學子的課餘生活,打算拍場折子戲來陶冶情操。本來女主跟師尊約好了要排練的,結果不巧諸位來了,忘了告知女主了,才上演了這麽一出,見怪不怪,見怪不怪哈——”

後來我才知道,那天天君心情好,正好帶了一幫天神來菁華學府視察,看看學府的教學質量,沒想到正好趕上我鬧的那麽一出,胤川顏面掃地,生我的氣,倒也是應該的。

是夜,我打算向胤川陪個不是,披着一個單薄的紅鬥篷,踏雪披星而來,手中端着一碗烏雞湯想要跟他道歉,想着到時候不論他怎樣生氣,怎樣怨我,我聽着便是。等他把火氣發夠了,想必也就舒心了。我不過是挨幾句罵,總比他憋出了毛病強。

然而,當我走進梨融院時,只見他和茹素正在指指點點的說些什麽,頗是融洽的樣子,沒有絲毫的不适。

茹素手中捧着一個精致的木匣,臉上的笑容很是燦爛,又含着幾分女子特有的羞澀,“師尊前幾日送茹素的這枚簪子,茹素很是喜歡,不知道有沒有這個榮幸,請師尊幫茹素戴上?”

茹素打開木匣,紅色鵝絨綢緞上安靜的躺着一枚碧玉簪子,通體墨綠,在梨融院皎潔的月光下反射出圓潤的五色光華。

那是女娲娘娘當年補天的五色石剩下的些許沒用完的玉石,據說胤川閑來時便會用這些玉石打磨一些小物件,沒想到他竟親手打了一只簪子送給茹素。

這等寶物,珍貴無比,上天入地只這麽一塊五色石,只這麽一枚胤川親手打造的簪子。

聽了茹素的請求,胤川頗為難得的沒有反駁,伸手幫她将玉簪插在了發髻之間。茹素本就生的一種清冷的美,再配上這碧玉簪,更顯得整個人在清冷之中有一種華貴,一颦一笑,美豔不可方物,無人能及。

側眼見到我的身影,胤川的臉瞬間又拉的老長。

作者有話要說:

☆、蕭夜成親

側眼見到我的身影,胤川的臉瞬間又拉的老長。

他冷着臉問我,語氣中是說不出來的疏離,“你又來做什麽,還沒胡鬧夠?”

我有些不知道手腳該放在哪裏才合适,局促的搖了搖頭。鼓了鼓勇氣才道,“你為何送她簪子?”

這次一向安靜的茹素倒先搶先說了話,像是有些護短似的着急的道,“師尊送我簪子,與你何幹?”

我并不理會她,冷着臉看着胤川,又問了一遍,“你告訴我,你為何要送她這麽珍貴的簪子?”

胤川平視前方,似是眼中看不到我似的,沉默了許久,見我不得到答案不罷休的态勢,才緩緩張口,冷冷到了一句,“如茹素所言,此事與你何幹?”

胤川的眼眸深沉似海,眸中波光湧動,但是那湧動的究竟是些什麽,我覺得我從來都不曾了解過。他單單站在那裏,便是一個耀眼的存在,仿佛天地清華尊貴就自發的聚攏去了他的周身,好似這樣一個人本就該被仰視,而不是被愛的。

我第一次覺得,我喜歡的這個人,原來跟我的距離這麽遙遠。

我一手捧着烏雞湯,另一只手緊緊的握着手中的鞭子,因為太過用力,指甲嵌到肉裏,生生的扣出了一道血印。

見我說不出話來,胤川又冷笑一聲,“一哭二鬧三上吊的戲碼,魔界女尊玩夠了沒有。想沒想過要是傳出去,你們魔界的臉要往哪裏放?就算你不要臉,你們魔界也不要臉了嗎?”

聽他此言,我手一松,覺得心裏某個地方,跟那落地的瓷碗,一起碎掉了。

眼角的餘光,仿佛看到茹素用白衣袖掩着嘴偷偷的笑着。

我原本還想不明白,前一天還帶我去遛食的溫柔的胤川,怎麽再過一日,就變得如此冷酷無情。卻原來,一直都是我在自作多情。我費盡心思的讨好他,他心情好了,就應付我兩句;心情不好了,便一腳踢開。

我費勁心力做的這一切,在他眼中看起來,只不過是不要臉罷了。

自此,菁華學府流傳了一句打油詩,“一哭二鬧三上吊,魔界女尊瞎胡鬧”,有時我拿着書本去上課,本來只想低調的默默一個人坐在角落,但還是會有些調皮搗蛋的人故意晃到我眼前,然後陰陽怪調的說,“哎喲,這不是魔界女尊嘛,今兒怎麽有心認真來上課,不去纏着我們師尊了——”然後掩着嘴嗤嗤的笑笑,道,“喲喲,是我的不好,我忘了,師尊壓根就瞧不上你呀——”

每每這時,我擡眼瞪他們一眼,剛想要動手,就會被理直氣壯的攔下,“怎麽,魔尊又想動手,不怕再鬧到師尊處嗎!”于是,我只好悻悻的收了鞭子;此時若是赤言在我身邊,便會幫我打抱不平兩句,那些仙友多多少少要給赤言一些面子,流言蜚語的聲音便弱些;若是赤言不在,還有些更難聽的話,我學都學不來。

我覺得,整個魔族的顏面也被我作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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