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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相關 (5)

女生撒個嬌就能解決的問題,你都得靠武力才可以。”

說起我這一身假小子的裝扮,在那個龍阿三求親的時候還鬧出過這麽一個笑話。

話說那龍阿三第一次将花轎擡到魔界門口的時候,看了一眼一身紅衣站在他面前的我,嘿嘿一笑道,“我是要見你們女王大人,不是來找小白臉的。可惜我不是個斷袖,否則你生的這麽貌美,我也還可以将你帶回龍宮去湊合湊合——”

話音未落,便被我一鞭子哪裏來的抽回了哪裏去。

可見,這個來找我求親的都可以認錯我的性別,那麽胤川有時不領我的情,可能也是不想被人誤認成斷袖。

我想起這個,又想了想茹素,想了她那麽不禁打的小身板居然好好的活到了現在,覺得赤言的話委實有些道理,于是便從了他。

不過,我只有一個條件。我對赤言說,“你給我怎麽打扮都行,但我絕不帶碧玉簪子!”

赤言自然知道我言為何意。自從得了胤川的碧玉簪子,茹素沒有一日不戴在頭上,享受着周圍一種女仙學豔羨的眼光。就連木頭也能知道這簪子的來頭,更別說赤言這個八卦本就比別人精通好多手的好手。

赤言點頭,又嘆了口氣,“小柒,你這個性子太過較真,說不定将來栽跟頭,你要知道,難得糊塗,吃虧是福——”

我瞪他一眼,赤言才乖乖閉嘴。

他一邊幫我梳頭,一邊嘟囔着,“明明是你求我,怎麽搞得你跟大爺一樣——”

妝畢,當我看向鏡子裏自己的時候,差點連自己也認不出自己了。

鏡中一位緋衣少女,遍體绫羅。

肌膚如羊脂白玉,瑩潤晶瑩中又透出淡淡的紅,如朝霞映雪。兩道秀致而英氣的眉,一雙眸子如月射寒江,轉側間寒光暗隐。蔥鼻如玉,櫻唇似丹,眉心一道火紅的朱砂。

整個人高貴中帶着潋滟,絕美中又帶着一抹煞氣。

三千青絲用發帶束起,頭插金銀蝴蝶釵,一縷青絲垂在胸前。襯得人靈動的好似随風紛飛的蝴蝶,又似清靈透徹的冰雪。

跟平時的自己簡直判若兩人。

我捏了個疊空術給青逸看我的裝扮的時候,青逸愣了半響才認出我來,直呼了三聲,“竟然真真是我的親姑奶奶!”以表示他有多驚訝。

于是乎,我對赤言的化妝技術再一次跪拜,也對他男子的性別再一次表示了深深的懷疑。

作者有話要說:

☆、回夢君同

一個月後的選拔,準時在梨融院內舉行。

雖然赤言說的熱火朝天,但看起來胤川并沒有太将這件事放在心上,雖說是選拔,但也沒有什麽評委,沒有什麽場地,不過是我和茹素分別在梨融院內将舞跳一遍給胤川和赤言看罷了。

我穿着紅裙走如梨融院的時候,正好迎上胤川看過來的眼神,見到我的模樣,他眸子裏閃過了一絲詫異。

我沖他微微莞爾,如赤言教導的那般笑不露齒,如三月桃花。

一瞬間驚為天人。

茹素一襲白衣已經等在院內了,一如既往的是一件纖塵不染的白衣,潔淨的容顏,映着梨花一般的純粹。

胤川微微點頭,示意我們兩個可以随時開始。

先出場的是茹素。

一襲白衣映襯着滿園的梨花仿佛瞬間交織成了一片白色的海洋。她舉手間翩若驚鴻,轉身間婉若游龍,回眸一笑之中柔情綽态,媚于眉梢。

廣袖飛揚更襯得她小巧玲珑的身材凹凸有致,身體軟如柳絮,雙臂柔若水波,步步生蓮般的輕盈的步履,如涓流,如銀月,如晨曦,如佳釀,觀者自醉。

連一向自負于歌舞修為的赤言,眼底間也不自然的流露出幾絲贊許。

我小心翼翼的去看胤川的神情,只見他仍是往常那番形容,看不出喜,也看不出不喜。深沉的猶如百丈深海,叫人琢磨不透。

茹素的收勢是從天而落,伴着陣陣梨花雨緩緩的降落到胤川面前,猶如天女下凡。唔,不對,她本就是天女。

胤川接過茹素手中的桃花枝,沒有說什麽,眼神飄到我的身上,示意該我了。

赤言向我微微颔首,我與他心有靈犀,一看便知他的意思是,茹素雖然跳的很棒,但跟他親自指導的我比起來,還是有些差距。

如此便安下了心。

羅袖袖動香香不已,紅衣袅袅梨花雨。

忽然間水袖甩将開來,袖風淩厲,震得無數梨花淩空而落,飄搖曳曳,一瓣瓣,牽着一縷縷的沉香,猶如一片片潔白盛開在我火紅的衣衫之上。

兜兜轉轉,飄飄搖搖,裙裾飛揚,步步生蓮。

最後的收勢,我半坐在胤川面前,以一個伏低的姿态,雙手将桃花枝捧與他面前,朱唇輕啓,緩緩念道,“彩袖殷勤捧玉鐘。當年拚卻醉顏紅。舞低楊柳樓心月,歌盡桃花扇底風。從別後,憶相逢。幾回魂夢與君同。今宵剩把銀釭照,猶恐相逢是夢中。”

眼前的胤川似是愣了一愣,目光仿佛定在了我身上,半天沒有回過神來。

他幽黑深邃波瀾不驚的眼眸似是在那一瞬間卷起了驚濤駭浪。

我手中的桃花枝舉在他面前。

桃之夭夭,灼灼其華。之子于歸,宜其室家。

赤言輕咳一聲,胤川才恍若回神。接過我手中的桃花枝,他垂眸半晌,臉上似是有種黯然,然後幽幽吐出兩個字,“茹素。”

“什麽!”

“什麽!”

我和赤言在那一瞬間,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茹素飾盈兒。”胤川只說了這樣一句,便拂袖離開了。

茹素嘴角扯出一個得意的笑容,而我那一刻卻傻在了原地。

其實,這支舞原本的收勢,赤言的設想同茹素一樣,是一個從高處飄落的樣子,然而被我給改成了從低處仰視的樣子。

因為青逸這個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的情場聖子曾經在無數次我因為太丢臉了想要放棄胤川的時候,這樣安慰我說:“不曾為了一個人心甘情願的放低自己,低到塵埃裏,便不算是刻骨銘心的深深愛過一個人。”

我想,我對胤川的種種,按照青逸的說法,應該已經達到可以挫骨揚灰從天上到地下打幾個來回的深沉程度。

然而,心思用盡,終還是一場空。

我不記得我那天是怎麽回到山音閣的,只記得我捧着赤言的離人醉喝的快要不省人事的時候,赤言風風火火的闖進來,一把搶過我的酒杯,也仰頭灌了下去,一邊灌,還一邊罵罵咧咧道,“胤川那個冰塊臉現在越來越不可理喻了,老子去找他理論,說明明是小柒你跳的好,為什麽選了茹素!他卻毫無邏輯性的問老子是怎麽把你教成這個樣子的,老子跟他說了,他卻使了個冰咒将老子在原地凍了一個時辰——”

公演的那一天,菁華學府擠滿了來看熱鬧的仙友們。近百年來,菁華學府都沒有這麽熱鬧過,學府衆人自然也是不敢怠慢,很早就緊鑼密鼓的布置起來,一個華麗麗的舞臺立在南天門外,很是氣派。

胤川地位尊崇,和天君并排,坐在最靠前的位置上。次之便是赤言。

我一個人躲在後排的角落中,看着所有人,尤其是胤川聚精會神的看着臺子上跳舞的茹素,覺得心裏有個地方,細細密密的疼。

我只求他能夠也用這樣的眼神看我一次,天地之大,茫茫人海,他只看着我一個人。

那時,我是獨一無二的焦點。

于是乎,我着實看不得他用這樣的眼神看着別人,便給赤言留了條子,說戲畢來海棠苑找我。

當眼前飄來一個恍惚的身影時,我已經喝幹了三壇離人醉。醉到伸出一根手指在眼前,已經可以晃出五個影子,醉到眼前人究竟穿的是紅衣還是白衣都已分不出來。

我喝的大醉,還不停的咿咿呀呀的唱着赤言教我的配着霓裳舞的這首詩:“從別後,憶相逢。幾回魂夢與君同。今宵剩把銀釭照,猶恐相逢是夢中。”

喝的大醉,仿佛就能看到他在我面前,對我笑了。

眼中的笑意,只為我一個人而綻放。

來人伸手就要拿走我手中的酒罐,又被我搶了回來。那聲音冷冷的,似是有些怒意,又似是有些心疼,“為什麽喝這麽多酒?喝酒傷身不知道嗎?”

我暈暈乎乎的回答,“姑奶奶我心裏難受,我看見胤川看茹素的眼神我心裏就難受,不喝酒我就要難受死了!咦,赤言你今天怎麽廢話這麽多,要麽你今兒就痛快陪我喝一場,不喝酒滾——”

赤言沒再勸我,只是将我橫打着抱了起來,我用手扯着他的領口,問,“你做什麽?”

赤言冷冷的道,“外面風大,你前幾天受了凍,再醉酒吹風,即便是鐵打的身子也要受不了了。”

我癡癡的笑了一下,“嘿嘿,沒想到你這只騷狐貍也有這麽心細的時候——” 笑着笑着,又覺得心酸,也不知道是笑還是哭了,“你上次說我比茹素跳得好,但胤川偏袒茹素;你說你想不通,然而我今兒卻想的通透,他定是喜歡了茹素的,凡世間那句話不是這麽說的嗎,情人眼裏出西施——他不過就是不喜歡我,瞧不上我罷了——”

赤言抱着我的身子僵了一僵。

在最後醉的失去意識之前,只聽見赤言一句若有若無的嘆息,“其實胤川也有可能,是舍不得讓別人都看到這麽漂亮的你——尤其是舍不得看到你與蕭夜,要演一對卿卿我我的生死戀人——”

作者有話要說: 有人吐槽說胤川又不喜歡小柒小柒為什麽那麽死心塌地——

可是年少時候的愛戀哪裏有那麽多為什麽,喜歡就是喜歡了,百折不撓的——

長大了之後才會權衡利弊,才會考慮值不值得——

不過話說回來,胤川哪裏不喜歡我家柒柒了,他喜歡的很隐忍,他是有苦衷的——掩面——

☆、求不得 放不下

酒醒之後,我結結實實的大病了一場,高燒一個月。

赤言和蕭夜都因為奉命處理六界瑣事而不在學府內,無暇顧及我,而胤川照例一如既往的不曾來看過我,多數時候只有我自己在山音閣內頭痛到不省人事。

有時我隐約覺得透過窗子,有個人影在外面看我。我掙紮着跌跌撞撞爬起來,喚一聲“胤川”,再定睛一看,窗外竹葉摩挲,冷月清風,哪有半個人影。

也許真的是燒糊塗了,就出現了幻影。日有所思,夜有所夢。

我多希望,某一天一睜開眼,能夠看到胤川,能夠看到他在我身邊,溫柔的撫着我的額頭,跟我說,不用怕,有我在,我來照顧你。

從來沒有。連幻覺都沒有過。我就這樣一個人渾渾噩噩的高燒着。

不過還好還有明敏。

每到了晚上,待她能化作人形之際,她便帶些吃的來給我補充營養。明敏的功力不高,自是使不了隔空取物這等法術,因此所帶吃食,大多都是她自己在學府廚房內偷偷做的。不過托了司齋的青氏後人之福,即便是一碗簡單的雞湯,明敏也能炖的比常人鮮美許多。

雖說雞湯不能治病,然而我私心揣測着,或許是明敏的雞湯實在太過好喝了,上天開眼,竟将我的傷寒治愈了。

所以這一場病,我能熬過來,一半是靠奇跡,另一半是靠着明敏的雞湯。

因此,我與明敏的關系,也日益親密起來。

病好之後,我覺得靈臺清明,頓悟出自己之前執着與胤川的感情着實有些可笑,雖然不可能一下子從心底裏完全剔除,但至少可以做出一個毫不在意的姿态。

于是,我便更加清心寡欲的早出晚歸,變成一個名副其實的學霸。

只不過,偶爾,在白澤上神教我書法丹青背誦上古史學之餘,會翻一翻手邊的胤川給我批注過的佛經,看到“求不得,放不下”這六字時,仿佛眼前又浮現出那個月光下白衣青絲手執狼毫的清冷身影,心中有一種過電一般的疼痛感襲來,從心底滿溢開去,直達身上的每一處神經。

痛的整個人打個激靈。

我對胤川,着實當得起這六個字了。

求不得,放不下。

*********

無春谷頂寒風獵獵,我看着赤言随風鼓動的銀發,定定的出神許久,突然像發現新大陸一樣,指着他的某一柳發絲道,“這幾根怎麽比旁的短上許多?”

赤言這個人是衣服上多個褶子都不會穿的講究的主,現在突然發現頭發豁了一塊兒,估計是要抓狂的。

出乎我的意料,他沒有驚訝,只低頭用手卷了卷那幾根短發,他臉上勾了抹笑意,又似雲淡風輕的說了一句,“那廂去凡世歷劫,我沒辦法陪她。只得用了幾縷發絲,做了個自己在凡世的幻影,在她身邊照顧她,也算是還了欠她的情。”

他沒有說那廂指的是誰,只聽他那好似悵然若失的語氣,便猜測可能是他曾經口中無意提到過的那個所愛非人。

他不想說,我自然也不想追問。

我的蛇皮鞭在天空劃出個風系法術的印伽,剎那間天地風雨變色,周圍數裏原本安靜浮沉的雲朵都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飛快的聚集在了無春谷的上方,一瞬間原本晴朗的天空烏雲密布,伸手幾不可見五指。

黑雲壓城,城欲摧。

赤言一瞬間明白過來我要做什麽,臉上的血色一瞬間褪去,有些緊張,“小柒,你別任性,你魂魄剛凝聚而成,身子還受不得這等摧枯拉朽的法術——”

然而赤言的話音未落,只見一道金閃的驚雷從烏雲最深處噴薄而出,直沖着無春谷內劈去。似是在整個天空撕開了一個口子。

然而那道氣勢磅礴的驚雷,打到谷口上方,便如泥牛入海,被一股力量化開來去,沒有驚動谷內分毫。

而我已經被法術反噬的連連往後退了兩步,赤言忙過來扶我,我沖他咧了咧嘴角,有些自嘲,“胤川的結界使得還跟原來一樣的好呀,十萬年前我沖不破他加在融雪谷上的結界,十萬年後我依舊沖不破他加在無春谷上的結界。”

赤言臉色有些微變,沉吟半晌,感慨一聲,“小柒你的召雷訣果然也使得很好——”

我知道他指的是什麽意思,然而我現在卻沒心思去解釋那樁陳年舊賬,聲音微微有些虛弱道,“就算破不了他的結界,總也能讓他感覺到我來了,願意出來見我一面,也是好的。”

赤言臉色微白的搖搖頭,深深的嘆了口氣,語氣裏無限傷感,“小柒,當年我從六界回來,聽聞胤川将你鎖入融雪谷,覺得其中定有什麽誤會,胤川不肯與我講,我便想想要當面與你問問。然而我在結界外拼盡了修為,風火雷電四大法系的頂尖法術用了個遍,然而你當年在谷中,曾感受到過分毫不适?”

我心下吃了一驚,風火雷電四大法系的頂尖法術,哪個不是足能令天地變色的法術。然而自從公演之後,到我魂飛魄散那幾十年間之前,我都不曾再見赤言一面。也絲毫沒有感受到過他曾經這樣令瘋狂的尋過我。

我獨自一人在融雪谷的時候也曾怨念,就算胤川不信我,赤言也總是了解我的,他一旦回了菁華學府,定會想辦法找我,然而等了十年,最終也沒等到他,那時我對着漫天茫茫大雪還曾唏噓了好一陣子,覺得自己交友不慎,認識了個白眼狼。

沒想到其間竟還有這麽一出。

“我知道你在想什麽。”赤言看着将下嘴唇要咬出血跡來的我,淡淡說道,“其實就算你在你醒來的當天就來找胤川,也是白搭。因為胤川他根本就沒有擺過酒席宴請四海八荒的神仙們,他跟茹素的婚禮,跟他低調的為人一樣,靜默無聞。他不過用了一頂喜轎将茹素擡進了無春谷罷了,他們拜堂的場面,就連我和蕭夜,也沒見到。然後二人便雙雙在這無春谷隐居,不曾再踏出一步,”

我懵了半晌,縱使胤川想要低調,那茹素畢竟是天君的女兒,天君嫁女兒,如此小模小樣的排場,就算茹素為了順着胤川的心思答應了,天君的面子又怎能過得去?

而且将心比心,縱然我不喜歡茹素。可哪一個姑娘不曾想要一個盛大的婚禮,在萬人祝福下與心愛的人雙宿雙飛。

想至此,我覺得胤川這個冰塊臉,未免太不解風情了一些。

我一個腦筋還沒轉過來,赤言就又善解人意的解釋道,“自你魂飛魄散不久,天界發生動亂,原先的天君下臺,天君的一個遠房表叔繼位,天上的神仙排輩都已經換了一遭。如今的茹素不過是屆被發配到蠻荒之地的無名散仙罷了,胤川肯用喜轎擡她入主無春谷,已經是給足了她面子。”

聽赤言此言,我又覺得,胤川這個人,其實還是可取的。

然,只憑他前後兩句話,我就對胤川有了先後兩種完全不同的印象。着實可見語言對一個人的認知能産生多大的影響。可惜,當年,胤川竟聽信茹素的一面之詞,将我鎖入融雪谷,着實令我心傷。

及此,赤言才終幽幽問我道,“當年她們說你用召雷訣劈死了王母娘娘坐下最心愛的華玉元君,我是不信的,我知你即使再任性,也不至于沒分寸至此,做出要人一條命的事情來。可若不因此,又想不通胤川為了什麽事才能将你鎖來融雪谷。當年的那樁的公案,你現在可願意解釋給我聽了?”

赤言那句,“我知你即使再任性,也不至于沒分寸至此,做出要人一條命的事情來。”聽了讓我心中有些發暖。

人生能得一知音若此,也算是一大幸事。

赤言都肯信我,而胤川卻不肯信我。

我終究無奈的搖了搖頭,“華玉是怎麽被雷火劈了個萬劫不複,我是不知道的,然而那一段我和胤川的糾纏,你若想聽,我倒是可以講給你聽。”

那是一段我離胤川最近卻也最遠的日子,近到親密無間,遠到咫尺天涯。

這便是赤言不知道的第二件了。當時他和蕭夜處理六界瑣事,十幾年不曾回過九重天外。

作者有話要說:

☆、月下賭注

公演結束後的很長一段時間裏,我在菁華學府,安靜的像一個影子。

每天準時去學堂讀史習字,在後廚安靜的幫工做好一日三餐。因為赤言不在,我也沒地方耍貧嘴,因為蕭夜不在,我也沒人切磋武功;只是有事無事的挖出幾壇赤言藏在海棠苑的離人醉,帶着明敏,就着幾顆稀朗的星星,坐在一樹海棠下,兩人各自訴一訴心底的情殇,捧着幾瓣飄零的花朵,悲天憫人的念幾句酸溜溜的詩,再一起喝個大醉罷了。

看庭前花開花落,望天空雲卷雲舒。

不知不覺間,日子兜兜轉轉,轉眼就是十幾年。

這十幾年間別的長進不敢說,但酒量卻在這些年中練到如火純青的地步,不管頭天晚上喝的多醉,第二日早上一杯茶下肚,便神清氣爽,什麽事也沒有了。

一些先我入學的學子,已經結業離開;

一些跟我同屆的學子,漸漸忘記了曾經有過那麽一個風風火火的魔界女主,曾經單挑過蕭夜,搶了山音閣,歇斯底裏的喜歡了胤川兩百多年——

一些後輩的學子,也不曾聽說過,有這麽一個紅衣的影子曾經叱咤整個清華學府,不到一百年的時光連續從胤川的佛學堂和蕭夜的武學堂畢業,成為一個奇跡——

整個菁華學府,已鮮有人能想起我。

原來,沒有什麽是不能被時間忘記的。

我遇見華玉,就是在這段我被所有人遺忘的日子裏。

那天晚上又和明敏喝了些許小酒,步履飄逸,微醉的往山音閣走去。

那天的月亮不大,星空中點着幾顆閃閃發亮的星星,菁華學府一片寂靜,因早已過了子時,想必就算再勤勉的學子也早應該進入了夢鄉。

夜明珠投射下來溫柔如玉的清輝,恰好照亮面前石階上的路,我擡頭看看高懸的夜明珠,又不覺想起了胤川的臉,想起當年為了喜歡他做的那些傻事。當時正好走的有些累了,便靠着石階坐下來歇歇腳。

恰巧,正好有兩個女仙學也從書院的方向走回,一邊走還一邊有些惴惴不安的議論着什麽。一個道,“華玉,明天佛學和武學的考試,我還是覺得心虛的緊,早知如此平日上課便多用些心思在修習上,少看兩眼師尊,就好了。這臨時抱佛腳,抱的實在苦了些——”

那個華玉輕輕一笑,倒是想的開,“顏夕,你好歹堂堂比翼鳥七公主,怎麽這麽沒出息。我猜想學堂女學子也都比咱們兩個好不到哪裏去,都是半斤八兩,便也顯不出我們太差了——”

顏夕琢磨了琢磨華玉的話,覺得有道理,語氣裏便也透出了幾分輕松,“不求師尊青睐,但求結業便好。”

華玉又笑道,“師尊這次讓我們練成召雷術未免太強人所難了些,這是雷系法術的至高法術,即使我們使不出也沒什麽大礙。而且我聽說,六界之中,屬魔族最笨,咱們使不出,他們更使不出。明天考核,咱們便讓魔族的先去,到時候大家都能看他們的笑話,就顧不上咱們了——”

華玉話音未落,只聽天邊一道驚雷,直直的劈在了她面前,只差分毫,便能将她雷的外焦裏嫩。

她驚魂甫定,只見遠處白玉石階上,側卧着一個紅衣女子,雙頰緋紅似是有些醉意,然而聲音中卻是不容置疑的嚴厲,像是一抹妖嬈的曼陀羅,絕美,又讓人心生敬畏。那紅衣女子幽幽道,“哪個在背後亂嚼舌根!你再敢說魔族的人笨,這道雷就不是批在你面前,而是劈在你臉上了——”

說罷,那紅衣女子又香豔的笑笑,語氣裏止不住的讓人骨子裏都發涼,“到時候你頂着一張燒焦了的臉去武場,本尊倒要看看是誰笑話誰——”

紅衣女子自然便是我。其實我本不想,也本不該出手多管閑事,只不過這個華玉對我整個魔族出言不遜,我多少受了魔族百姓一聲“女王大人”,若是不在這個時候出頭,也着實有些說不過去。

華玉和顏夕普通一聲跪在我面前,顫顫巍巍道,“小仙有眼不識,不知是魔界哪位尊者?”

我倒懶得跟她們多說什麽,然而不治治她們替魔族争口氣,又堵心。便繼續道,“你們明兒佛法課,胤川可布置了考題?”

華玉是個聰明伶俐的主,見我竟直呼胤川大名而不避諱,語氣裏的尊敬又多加了幾分,“回尊者的話,師尊說了,以‘心塵’為題。”

我略一思索,只見天邊又有幾道滾雷劃破濃郁的夜色,震耳欲聾的席卷而至,落在我腳邊的一顆玉石之上,頓時玉石迸裂,惹起無數煙塵。

華玉一瞬間看的小臉煞白。

待煙塵散了,我将那玉石抛給華玉,冷冷道,“明兒将這首詩抄在你那答卷上,若是得不了胤川嘉獎,今日之事本尊便不再追究;若是得了胤川嘉獎,你上王母的蟠桃園摘一筐桃子,分給菁華學府的所有魔界學子,就說她們女王大人心情好,賞些桃兒給他們吃——”

華玉臉色一變,胤川師尊一萬年一張不便的冰塊臉著稱,二十幾萬年下來,沒聽說過他嘉獎過誰,不明白面前紅衣女子怎敢如此托大,然而,她低頭只見那玉石上刻了十六個字:“菩提本無樹,明鏡亦非臺。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不覺大驚失色。心道眼前的紅衣女子不僅會用召雷術,并且能夠控制驚雷寫出字來,想明此事自己定沒有讨價還價的餘地,只得不情不願的應了下來。

倒不是自誇。只不過當年好歹沒日沒夜受了胤川三個月的耳提面命,最後能與他交流上幾句心得,他确實誇我是個有慧根的學子。

只不過我當時成日研究佛法也只不過為了多和他說上幾句話,要說對佛法多大的興趣着實談不上。只不過因為是他說過的話,所以每一句話都會反反複複在心裏過上好幾遭,他說話的神情,他說話的語氣,不知不覺間,想他想的多了,那些他口中常提起的佛法便像是雕刻的一樣一句句都印在了心裏,慢慢便參悟的透了。

自從跟胤川疏遠了之後,我雖很少再看佛法,只不過有時還是會懷念他給我将佛的那段歲月靜好的時光,會拿出沾染他墨跡的書卷一遍遍的翻着看,看到那朱砂的圈圈點點,仿佛就又看到月光下他手執狼毫一襲白衣幫我在佛經上做批注的樣子。這樣一來,佛法一門,也在不知不覺間,又精進了一層。

作者有話要說:

☆、命中之劫

我回到了山音閣,昏睡了兩天,第三天醒來時,對于我和華玉做的這個賭注,有些微微的記不太清了。

倒也是奇了,往常我第二日早一杯茶下肚酒便會醒,這次竟迷迷糊糊暈了這麽些個時日。

于是我便尋了華玉來問話,華玉一見我,雙膝便有些發軟,她聲音顫巍巍的道,“北山兵變,師、師尊帶着三萬天兵下界鎮壓,還沒、沒來的及過目——”

我掐指一算,心頭一驚。這正是胤川生命中的一道劫,若是平安渡了,那法術便再精進一級,并且與天同壽,直至改天換地的大事發生才會随天地羽化;若是渡不了,那便頃刻灰飛煙滅。

雖然我十幾年未曾與胤川言語,心裏還有些不痛快;但他若真的就此幻滅,我又實在不忍心。

于是,我提了赤金蛇皮鞭,換了玄晶盔甲,便也風風火火的趕去了北山。

然而我還是來晚了一步。

還在騰雲之時,我遙望到北山之首的單狐山上罩着一層暗紅的血氣,好不壓抑。雖有了些心力準備,但帶我風風火火的落下雲朵,還是被眼前的景象吓得吃了一驚。

血流成河,伏屍萬裏。

天兵天将的屍體橫飛的到處都是,各個身上都裂開着觸目驚心的傷口,有的甚至都早已潰爛,散發出惡臭不堪的腐氣,讓我不住作嘔。

偌大一個單狐山,此刻安靜的如一座空山。

花草樹木全都凋零,一棵棵光禿禿的黑樹只剩下枯敗了的枝桠子,襯着寸草不生的山體,只看一眼,就心生懼意。

我終于知道了究竟哪裏不對勁。

雲不動,水不流;花不開,草不生也就罷了;更恐怖的是,連這裏的空氣都是粘稠凝滞的。

帶着些許令人作嘔的血型的甜膩,凝在了半空中,不帶絲毫生氣。

這是萬物覆滅、煙消雲散的前兆。

我長這麽大,仗着自己天生神力,很是做了些天不怕地不怕的事情,只要穿上玄晶戰甲,提上蛇皮鞭,我仿佛初生牛犢一般,不論面前的是誰,都不曾退縮過。

然而今天,聞着這單狐山黏膩血腥味兒,我竟第一次心中生出了一種畏懼之感。

那是死亡的氣息。

果然是一個足已毀滅天神的劫。

我推斷,依這形式,整個單狐山從天地之間徹底消失,也就不過是須臾的事情。我心智告訴我應該離開,可足下卻已經不受控制的往單狐山的深處走去。

即便要走,也要将胤川的屍身帶走。

凡間女子與夫君調情時總會說,你生是我的人,死了是我的死人。

然而生時我雖不能讓胤川成為我的人,他死後也不能眼睜睜的看着他在這裏灰飛煙滅。

“你死了,便是我的死人——”我眼睛漲紅着,狠狠道。

我不敢使用法術,只因法術會催動這死劫來的更快。徒手木然的翻開一具具躺在地上的屍體,看看究竟那一具,會是胤川。

我一面翻着屍體,一面覺得後悔。早知今日,就不該與他冷戰那十幾年,即便他煩我讨厭我,也應該再好好的看那張臉十幾年。因為每一眼,都有可能是最後一眼。

也應該不顧一切的,緊緊的抱他一次。哪怕只有一次。

我想着想着,眼中竟不受控制的淌出了淚水。

腐屍的腥臭和血漬沾了我一臉一身,我也顧不上擦抹,已經有些枯樹在我面前消失不見了,也有一些我翻看過的屍體灰飛煙沒了,我有些着急,我還沒有找到胤川,可這湮滅之咒就要開啓了。

“你在做什麽!”身後一個清冷的聲音驟然響起,我的後背僵了一僵。

若在平時,聽到胤川如此清冷的聲音,我定又會心傷。可現在他嗔怒我話語卻令我着實欣喜,回頭看去,他一襲白衣飄在空中,雖然周圍是一片死寂,然而他已經是一身雪白,纖塵不染。

我撲到他懷裏,緊緊抱着他,什麽也顧不上的放聲哭了出來,“我以為你死了,我以為你死了的——”

胤川身子不受控制的抖了一下,潔白的衣袍瞬間就被我蹭上了一片片暗紅的腐屍的血跡。他本來想要反手推開我,愣了一下,終歸是反手将我往懷裏抱的更緊了。

還不等我再與他說什麽,只見山搖地動,巨石崩塌,整個單狐山就要消亡。

“有什麽話,出去再說!”胤川利落的将我抱在懷裏,一瞬間騰至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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