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品相關 (11)
推廣神馬的,于是有一些開心,于是決定今兒雙更,晚上還有一章,謝謝大家的支持啦——
☆、約定婚期
莫崖說,柒柒你雖天生神力,然而我看到你拖着和你同等大的赤鱬向岸上游去時,吃力的扁了扁嘴,眼神中有一絲不悅,便知道縱使你再堅強,法力再高,也還是需要人照顧的。我雖修為不敵你,你能保護你,但是我願意拼勁我全力心疼你,照顧你,你可願意?
右手一揚,蛇鞭呼嘯着沖莫崖直奔而去,他有些認命的閉了閉眼,然而鞭子在他眼前打了個轉,便勾上了他的腰帶,我手腕微微一甩,便将莫崖抛到了旁邊青逸的懷裏。
“他傷得太重,送去渺華院,讓大夫瞧瞧。”最後的最後,我聽見自己聲音幹巴巴的說了這樣一句話。
******
莫崖最後的那一番話,我在心裏前前後後滾了好幾遭。
若是胤川對我說出這一番話,我定然瞬間淚崩,躲進他的懷中大哭一場,由他寵溺的揉揉我的頭發。
然而從莫崖口中說出,我滿心只有愧疚和悲哀。
愧疚是對莫崖的,我并無心嫁入龍宮,卻害了他十萬年的相思。将心比心,這種愛而不得的痛苦我很明白,并不想他也如我這般遭受一番;
悲哀是對自己的,我愛了胤川十萬年,而莫崖在看我第一眼就能懂我的心思,胤川卻一直不懂。
情情愛愛,最怕的便是他愛她,而她愛他。
我在腦中理着這紛亂的關系,忽而有個小宮娥推開我的門,臉色煞白的道,“女王大人,方、方才草兒送藥去給側殿的三太子,但、但是,側殿裏沒有人——”
我從打坐中突然回神,阿三他傷的這麽重,這個時候不好好調理,是等着魂飛魄散嗎!
雖說我無意與他成親,可若是他就這樣死在我魔界,東海必定要跟我魔界勢不兩立。
我匆匆趕往側殿,使了個追蹤咒,發現他的氣息一路向西去了符禺山,剛要追出去,便迎上他從外面回來。
“你這麽快就調息完了?”莫崖有些驚訝的問我道。
我不由分說的用手覆上他的脈門,“傷的這麽重還——”苛責的話後半句還沒說出來,發現他脈相平穩,委實不似重傷之樣。
“騙子!”我登時手上發力給了他一掌,誰知他竟沒躲開,我掌風不小,這一掌過去,打得他連咳了半晌。
“還演!”我心中惱火,本想再給他一掌,卻發現他嘴角隐隐有絲絲血跡滲出,才收了手。
“說,你的傷怎麽回事,跑去符禺山做什麽!”我厲聲道。
莫崖完全不在乎我的壞臉色,反而還笑了笑,“柒柒,你在乎我的傷勢,我很高興。”
我瞪他一眼,“你少自作多情,我是怕你死在我魔宮你老子将我魔界拆了而已。”
他咧嘴笑笑,“剛剛在符禺山受了白澤上神百年的仙氣,一時應該還是死不了的。”
我這才知道,适才莫崖挨我鞭子的時候,就感受出來我鞭子上的法力不似萬年前那般淩厲,想我應當是蘇醒過來之後元氣還沒恢複,便去符禺山摘了些文莖果幫我調養。路上正好碰到來找明玉女帝求治眼疾丹藥的白澤上神。白澤見他傷的太重,便出手幫他療了傷,順便也還了白澤萬年前欠東海的一筆人情。
“白澤眼睛怎麽了,如何要求治眼疾的丹藥?”我有些疑惑。
“倒不是白澤上神的眼睛有問題,聽說是為胤川神尊求的。神尊為了他新娶的小妻子去取了些千年寒潭下的青荇草,被寒氣反噬,傷了眼睛,白澤——”莫崖說到一半,突然想起我和胤川的過往,見我臉色有異,趕緊住了嘴。
青荇草,整個四海八荒,除了我魔界渭河有,剩下的就當屬千年寒潭下的青荇草靈力最高。不僅可以安神凝魄,更有安胎助眠的效果。
只不過,若想下千年寒潭,必不能用仙氣護體,否則會擾亂寒潭自有的仙氣,破壞寒潭下的植物生長,青荇草會在一瞬間全部枯萎。所以,一般求青荇草之人,都會來我魔界渭河,很少有人有決心可以忍受冰水鑽心之痛,深入潭底取草。
茹素身子弱,胤川為了她,着實是費了些心思。
我苦笑一下,不知自己應當是以什麽心情自處。
莫崖轉手将身後的小包裹遞與我道,“新摘的文莖果兒,你讓小宮娥們拿去給你泡水喝——”
看着他遞過來如棗子般鮮紅的文莖果,心我中有有些感動,喉嚨一緊,道,“七個月後有個宜嫁娶的吉日,你看到時我們成親如何?”
這是我魂魄還沒歸位時便一直在推演的吉日,心心念念的想着醒來以後與胤川成親。
雖然不能與胤川成親了,然而這個日子到依舊派上了用場。
“你說什麽?”莫崖愣了一愣,聲音激動的有些發抖,上前一步握住我的手。
“我魔尊重諾,既然答應了嫁你,自然說話算話。”我微微有些不适應的抽出了手,後退了一步,與他拉出些距離,“你先将傷養好,然後再準備了嫁妝來提親吧。”
*********
同屬龍族,莫崖的這張臉,跟蕭夜像了三分。
後輩的小仙同遠古神祗的相貌比起來,差的實在不是一星半點。莫崖雖只與蕭夜像了三分,放在這輩小仙中,也足夠成為一代禍水,擾的人神共憤了。他生的是标準的星目劍眉,每每笑起來,讓人如沐春風。
莫崖僅十萬歲便修成神君,雖然他現在當得還是太子之位,然而老龍王卻很信任他,東海的大小事務基本上已經全都由他經手,而老龍王不再過問。莫崖做事雷利,近萬年來,東海在他的統治之下已經一舉成為四海中最有勢力的一族,就連不常誇人的蕭夜也曾拍着他的肩,說他是可造之材。
如此一來,一直是單身貴族的莫崖便也成了千萬閨中小姐的夢中良人。聽說青逸說,我答應莫崖婚事的消息一傳出,天上地下,便有許多小仙娥哭斷了腸。
以最近仙界的風氣來說,八卦的傳播速度,比騰雲還要快上幾倍。所以赤言一掌推開我的殿門問我怎麽回事的時候,我也沒有太過驚訝。
人未至,聲先到。似是還加了些許埋怨,“小柒,你就算跟胤川怄氣,也不必這樣!你若想找人嫁了刺激他,你可以找我!我上次不過同你玩笑,你也不至于這要自暴自棄!”
當時是,莫崖正在幫我剝葡萄吃。他一襲紅衣,唇紅齒白一副小生模樣,對于他這種後輩小仙赤言沒見過也是正常,再說聽說他扛住了我十鞭子的偉大事跡,估計赤言已經在腦海裏将他想象成一個虎背熊腰,厚發濃須的壯漢形象,猛不丁的看到一個文弱的紅衣小生伺候我吃葡萄,還以為是我大雄寶殿新來的宮娥,嘿嘿笑了兩聲,連連誇我最近招宮娥的口味見長。
莫崖倒是很好脾氣的起身對赤言行了一個大禮,禮貌道,“不才莫崖見過赤言神君。”随後,又不卑不亢的道,“柒柒不是自暴自棄,莫崖定會竭盡一生所能,讓柒柒幸福的。”
赤言的笑容瞬間僵在臉上,幹咳了兩聲,說,有話想跟我單獨聊聊,希望他回避。
莫崖看了我一眼,我沖他微微點頭,他便向赤言又做了個揖,出了門。
不知道為什麽,我覺得今天的赤言,脾氣不太好。
于是示好的将葡萄往他面前推了推,擠出個笑臉,“喏,一起吃。”
他倒是不理我,只是自顧自的斟了杯茶。恩,我又一次覺得赤言今天很反常,因為他拒絕了我遞給他的吃的,這還是破天荒頭一遭。
作者有話要說: 第二更,說更就更——麽麽噠!
☆、進住龍宮
不知道為什麽,我覺得今天的赤言,脾氣不太好。
于是示好的将葡萄往他面前推了推,擠出個笑臉,“喏,一起吃。”
他倒是不理我,只是自顧自的斟了杯茶。恩,我又一次覺得赤言今天很反常,因為他拒絕了我遞給他的吃的,這還是破天荒頭一遭。
“不過就是要嫁人罷了,怎麽就惹您老人家生這麽大的氣。” 我癟癟嘴。
“蕭夜有本事,借了地獄的紅蓮業火在無春谷上燒了整三天三夜,才将胤川燒了出來。胤川他是真的閉關,不是故意躲着不見你——”赤言不接我的話茬,只是自顧自的解釋道。
“我成婚,與胤川沒有關系。”我冷冷打斷赤言的話,原本帶着笑的臉也凝住了。“我的生活,以後不會再為胤川兩個字而左右了。”
赤言愣了半晌,放下手中的茶杯,眼神中有些許詫異。 “小柒,你是認真的?”
我點頭。
赤言錯愕了半晌,良久才道,“我從未想過你會肯願意嫁與除了胤川之外的任何人,否則我早就——”說罷,搖了搖頭,我追問了幾遍,終究還是沒有問出他的後半句。
以赤言平常的性子,怎麽也得在我這裏蹭吃蹭喝上幾天才會走,可是這次他用過晚膳便告辭了。我苦口婆心的抓着他的袖子勸他道,“平常的話,你、我、青逸老是三缺一,現在好不容易加上莫崖能湊一局你卻要跑路,簡直太不給我面子!”
赤言無奈的笑笑,“青丘還有急事,耽誤不得——”
我尋思着今天的赤言果然有些奇怪,往常只要我勸一勸,給他足了他面子,他很少不順坡下驢,今天的架子擺的倒是很大。
難道是今天莫崖也來了他的譜就擺的越發的大了?我想不通,剛打算不依不饒的再勸一勸,他若要架子就再給他架子,可莫崖默默把我赤言的袖子上扯下來,對赤言笑笑,“神君您多擔待——”
赤言捋捋衣服上的褶子,清清嗓子,有些陰陽怪氣道,“小柒啊,以後不能當着你未婚夫君的面跟別人拉拉扯扯,容易誤會——”
說罷,還沒等我回過神來,赤言他一襲紅衣便駕在雲上不見了。
我錯愕,莫崖拍拍我的腦袋,好脾氣的說道,“今天下午聽聞前幾日南海鲛人族叛亂,南海水君多年無所作為一下子鎮壓不住,向青丘求援來着。神君應該不是敷衍你,他是真的有事——”
我一拳打在莫崖肩上,怒道,“我讀書少你別騙我——南海跟他青丘八竿子打不着,再求援也求不到青丘頭上。”
青逸見我動手連忙解釋,“姑奶奶,确實是真的。據說神君幾百年前欠了鲛人族的人情,水君請他出面也是情有可原。”
我搖搖頭,嘆口氣,睡了太久,和世事的脫節感實在是太嚴重。
不過我對莫崖确實又刮目相看了一番,他整日陪我在這曼陀殿吃水果,曬太陽,我去哪他去哪,成日跟我一樣的好吃懶做,魔界老小簡直将他當做第二個魔尊一樣供了起來。可六界之事我一概不知,他卻仍然了如指掌,真不知道他是從哪裏來的消息。
當我把這個疑問跟他說了的時候,莫崖笑笑,“雖然這幾日我身在魔界,但是東海的公務每日還是要處理的。”
原來,每夜我睡下後,莫崖便使個隔空取物,将東海的公文折子搬來批閱,秉燭夜讀一夜,批完了再使個隔空取物放回去。
為了不讓我擔心我以為是我魔界照顧他不周,他這半個月來每日早上都從東海取一顆夜明珠壓成粉敷面,這樣看起來整個人才沒有太多疲憊,每日早上才能神采奕奕的給我剝水果吃。
聽他說的這麽誠懇,我有些心軟。
心一軟,我就容易說錯話。我說,“莫崖,你有沒有考慮過回東海住?”
我說話的時候莫崖正在幫我削蘋果,莫崖削蘋果的技術很好,從頭削到尾蘋果皮不帶斷的。莫崖做事的時候很專注,眼神異常虔誠,就連削蘋果的時候也不例外。眼神鎖在蘋果上,含着一絲笑意,陽光灑在他的周身,很是好看。我常常是抱着一種欣賞木匠做藝術品的心态欣賞他削蘋果的樣子。然而今天聽得我的話,他手一抖,蘋果皮斷了。
他眉頭稍微皺了皺,擡頭看了我一眼,認真的道,“東海又沒有你在,回去幹嘛?”
我心跟着斷了的蘋果皮抖了一抖,一瞬間沒走腦子,脫口而出,“我可以在——”
于是,莫崖一個大大的驚喜的笑臉便映入了我的眼簾,等我被金光璀璨的東海龍宮門的大門晃花了眼的時候,才終于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
青逸這個家夥的辦事效率也實在太高了!
估計是這些年在魔界已經被我鍛煉出了三頭六臂的本事。從打包我的所有行李到送我來龍宮門口只用了半柱香的時間。
門口十八個穿着清一色墨綠水裙的小宮娥早早便在門口迎我們了。見我和莫崖到來,整齊劃一的行了個禮,朗聲道,“參見太子殿下,參見太子妃——”
我張大着嘴看着莫崖有些閉不上。雖說我是魔主,可魔宮從來沒這多繁瑣的禮節,即使百姓見了我做多也就喚一聲女王的大人好,這迎到門口的陣仗還是第一次見。
莫崖好脾氣的幫我合上下巴,然後笑着牽起我的手,在身邊兩排宮娥們的矚目立下堂而皇之的走進了龍宮。
水晶宮的東側的滄栖殿便是莫崖的寝殿,他令小宮娥在屋內又收拾了一張桌子,搭了個小榻,一臉笑意的看着我。
我有些緊張,這厮的意思不是當下就要和我同眠吧。
與莫崖在魔宮相處的半月,我覺得他着實是個年輕有為的青年,對他有着幾分欣賞。而且在青逸每日的喋喋不休的唠叨之下,我基本上已經改掉了動不動就掏鞭子跟他動手的習慣。
青逸說,莫崖畢竟是我未來的夫君,我應當習慣凡事同他商量講道理,而不是蠻橫的動手。
于是,我便接受了青逸的建議。可我忘記了,我的強項是打架,講道理神馬的是他們仙族的強項而是我的弱項,我若棄鞭從文豈不是用己之短攻敵之長,豈有不敗之理?
也不知道莫崖私下裏給了青逸什麽好處,能讓青逸這般胳膊肘向外拐的勸我。只可惜,當時我處于被水晶宮晃花了眼大腦不轉的階段,并沒有将問題分析的這般透徹。
莫崖一臉正經的解釋說,反正再有半年的光景我倆便要成婚,提前适應适應同在一個屋檐下的生活也沒什麽不好。
我尴尬的笑笑,想着怎麽推辭比較好。一般此時,青逸說的那些歪理就極為有用。
比如說,青逸常跟我說,世間過得和順的夫妻,大概總可以分為兩種類型,一種是郎情妾意,如膠似漆萬年如一日膩歪人的那種,這種雖然生活美滿幸福,但可遇而不可求;更多的是相敬如賓,兩個人互相之間由愛情更生出一種惺惺相惜的親情來,彼此相互扶持,共度一生。
我琢磨着,我對莫崖雖不讨厭,但着實膩歪無能,直接跳過郎情妾意進入相敬如賓比較合适。
可莫崖對我的說辭卻不屑一顧,他很認真的看着我,似是有些無賴的用手卷了卷我的發梢,道,“柒柒,我們還有幾萬年的光可以共度,我總會等到你也愛上我的,我就要跟你過郎情妾意的夫妻生活,就不要相敬如賓——”說罷他嘴角還勾出一抹淺笑,“現在我還可以将你當賓一樣待待,等到我們成婚,我就不只是郎,還會化身為狼了——”
我攥了攥拳頭,克制住用鞭子抽他的沖動,冷冷道一聲,“放開我的頭發!”
莫崖讪讪地收了手,倒沒再言語什麽別的。然而聽他方才的言語,除了兇他一句,我一時間竟想不到該說什麽來反駁。
還好莫崖也算是君子,将他原本的大床讓給我睡,自己去躺旁邊的小榻。
作者有話要說:
☆、舌尖上的回憶
還好莫崖也算是君子,将他原本的大床讓給我睡,自己去躺旁邊的小榻。
回到東海的莫崖,一下子便變得忙碌了許多。不僅每日白天要批公文,還有很多大大小小的應酬,常常是白天我倚在榻上曬太陽,他在一旁批公文;晚上我躺在榻上睡覺,他在外面會客。這樣的日子雖然清閑,可幾日下來,我着實有些無聊。
那日他再在批公文的時候,我便忍不住把頭湊了過去,其實我的本意尋個他休息的間隙,跟他提一提我回魔界的事情,若果是好吃懶做的話,還是在我魔界好吃懶做的更有歸屬感一些。誰知我剛把頭湊過去,他卻突然回頭,手中的筆也在空中懸了一懸,嘴角一抹淺笑問我道,“怎麽,柒柒你也對這些公文感興趣?”
還沒等我拒絕,他便丢了幾個折子給我道,“也好,好歹柒柒你也是東海未來的女主人,了解東海的國計民生倒也好。”
哼——我魔界的公文折子我都懶得看,完全是青逸一個人在打理,我這千裏迢迢的跑到東海不來享享福反而來給人家批折子算是怎麽一回事。我剛要開口拒絕,又見莫崖指着桌上還剩着十餘本的折子聳聳肩,“這些若是批完了,我就帶你去凡世玩一圈;若是批完的早,就去的早——”
我無奈的翻了他一個白眼,“本尊有手有腳的可以自己去凡世玩兒,你還是安心的批你的折子吧,姑奶奶不奉陪了——”
說罷,剛想出門,就聽到身後一個人嘆氣的聲音,“哎,本來剛尋了個好吃酒家,看來柒柒你這次沒口福了——”
奶奶的!又用美食誘惑我!
雖然古人說不為五鬥米折腰,可是我此生為了吃好吃折的腰也不止一回兩回了,用美食來誘惑我實在是屢試不爽啊。
見我回身,莫崖笑吟吟遞給我兩個紫色封皮的本子道,“黃色的是軍事,綠色的政治,紅色的是經濟——這三樣你都不感興趣,這兩本紫色的是民生,你拿去讀讀,批注上你的意見便可,說不定比你看話本子還要有意思一些。”
我将信将疑的接過莫崖遞來的紫色折子,半倚在竹床上,翻開第一本,不過是一些家長裏短,東家的鄰居圈裏的豬跑到了西家鄰居的圈裏,東家鄰居要求西家鄰居還,西家鄰居不答應,兩家人大打出手,雙方兩敗俱傷就此結仇。可兜兜轉轉天意弄人,東家的小女兒長大後和西家的大兒子看對了眼,卻被家人禁止往來。兩人相約私奔,臨行前夜東家人發現女兒的計劃将女兒鎖在家中,還帶了一家子的人去了相約的地點将西家的兒子打了個半死,小女兒心疼心上人,冒死跑到龍宮遞了個折子求龍王成全。
我大筆一揮批了個“準”字。見過有情人不能終成眷屬的,還沒見過為了一頭豬不能有情人終成眷屬的。又在後面注了幾個字:東家至少用十頭豬做嫁妝嫁女兒。
批完便又翻開了第二本,這本無關風月,倒是兩個孤兒從小相依為命,情同手足,長大後靠兩人靠着驚人的武藝在軍隊中出人頭地,均成了最年輕的領兵的少将。然而人心不足蛇吞象,弟弟屢次陷害哥哥,但哥哥一直大度容忍。然而最後一次弟弟竟差一點要了哥哥的命。衆将士義憤填膺将弟弟趕出軍營,然而哥哥卻上書龍王說兄弟情深希望能将弟弟留在自己身邊,希望自己可以感化他。
我看完以後只覺得這個哥哥是個死腦筋,心善固然是好的,可是對于三番四次想要自己命的人再心善就是對自己的不善,于是我又大筆一揮批了個“不準”。
剛放下折子,便看到莫崖拿着我剛批過那份折子嘴角直抽搐,“柒柒,用豬做嫁妝這種事情也就只有你能想得出來——”
我撇撇嘴,“又化解了兩家的積怨,又成就了一樁姻緣,何樂而不為!”
莫崖将折子放在一邊,并不與我争辯什麽,自顧自的擡腿便往外走,我擡手用鞭子裹住他的腰,“說好要去凡世吃好吃的,你就這樣一走了之算什麽!”
莫崖回頭沖我淺笑道,“不過是找兩個宮娥來幫你洗漱一番,這樣同你出門,我怕凡世的人将我們認成斷袖——”
我随手從床邊摸出來一面銅鏡看了看自己現下的模樣,是了,為了圖省事,我披着莫崖的外袍,玉簪束發,倒是一個俊俏的小生模樣。
我裝着嗔怒的瞪了他一眼,又緊了緊手上鞭子的力度,“你敢嫌棄我!”
莫崖立馬賠笑,“哪敢哪敢,若能和柒柒一起,即使做回斷袖又何妨!只不過凡世民風沒有這麽開放,我怕吓着百姓就不好了,就算吓不着百姓,吓到花花草草也是不好的——”
***
坐在靜安祠和莫崖喝雞湯時,周圍的食客們都已然忘記了面前的食物,眼神定在我和莫崖身上收不回來。這樣似曾相識的場面讓我又想起了當年同胤川一起來凡世的情景。
我們兩個走在路上,接受者路人潮水一般的注目禮。那時的他牽着我的手,跟我說,“牽着這麽漂亮的夫人逛街市我覺得很有面子。”
那時,胤川對我的的每一句話,我都還能清楚地記得,他帶我吃桂花面,帶我看戲折子,捏面人。這些兩人相處的瑣碎細節,就像昨日一樣,總可以清晰的一遍遍浮現在我的腦海。
可是,這些場景,可能也只活在我的腦海中了。或許只有我一個人,還将自己鎖在這一段回憶中。
最後那天,他将話說的很清楚:“槐江山說過什麽,我已經不記得了。不過當時我身中劇毒,意識不清,不論說了什麽,大多做不得數了——”想必他和他新婚的小妻子卿卿我我的時候,早已經忘記了曾經還有過一個我出現在他身邊過。
見我出神,莫崖細心的問道,“怎麽,不合口味?”
我搖搖頭,剛才心不在焉,喝下去的雞湯不覺與平常有異,被莫崖喚了一聲回了神,細細品來,才感嘆這雞湯果然熬得美味。
回憶起來,竟和當年我高燒時明敏燒給我的雞湯像了七分。不過若是仔細辨別,明敏給我燒的雞湯略帶些中藥的苦味,而現在喝的這碗卻更加鮮美可口。
凡世間竟有人能燒出比司齋的青氏後人還可口的雞湯,我不覺對這小祠堂刮目相看,想不到小小一個尼姑庵竟卧虎藏龍,便向莫崖問了這雞湯的來歷。
莫崖淺淺一笑,“就猜到你會愛喝。聽說這靜慈庵千年前有位姓桑的官家小姐來此修行,那桑小姐手藝非凡,對美食頗有心得,燒的一手好菜。以至于後來來這靜慈庵求飯菜的人比求香火的多得多,每日靜慈庵新修的門檻都會被第二日來求美食的人所踏破,後來師太被擾的不安寧,就幹脆将這靜慈庵賣給了酒家,自己去深山裏躲清靜了。”
說至此,他頓了頓,問我道,“你可知那姓桑的官家小姐後來是誰?”
作者有話要說:
☆、滄海未變
說至此,他頓了頓,問我道,“你可知那姓桑的官家小姐後來是誰?”
我搖搖頭,沖他眨眨眼。他笑笑,“柒柒你這個樣子真可愛。”
又接着道,“就是蕭夜殿下娶的那個小凡人。”他邊說邊想伸手揉揉我的額頭,我下意識的向後躲了躲,他的手撲了個空,然後又将手伸長了些,直到揉到我才罷休。我剛想開口抗議,一擡頭迎上莫崖的滿眼笑意,竟将要說的話和着雞湯悉數咽下回到了肚子裏,嗆得自己連咳了好幾聲。
他伸手替我拍背,我又下意識的向後躲了躲,然而剛起身腿拌在桌角上一個踉跄就栽進了他的懷裏。
“嘶——”我只聽身邊的食客們倒吸了一口涼氣,還有些好事兒的跟旁邊的人低語道,“這紅衣姑娘美則美矣,然而光天化日的投懷送抱也太不矜持了——”
你奶奶的投懷送報,你爺爺的太不矜持——
自從和莫崖訂婚以後,就不好有事沒事總拿出鞭子吓唬他,畢竟他以後也是要當我夫君的人。我正愁滿腔的不樂意沒有地方發作,正好趕上這個撞槍口的,掏出鞭子剛要出手,卻被莫崖拽住,“柒柒,這是凡界,你堂堂魔尊和凡人動手傳出去的話大家都會說你欺負人的!”
我欺負人!我又瞪他一眼,那他欺負我我找誰說去!
還不等我從莫崖懷中掙紮出來,幾個穿着絲綢的模樣看起來滿闊綽的凡人突然全都湧進了這小小的靜慈庵,眼睛在我身上轉了幾轉,然後撲通一聲跪在了我面前,聲音顫抖着近乎帶了哭腔,“夫人,竟真真是您回來了——方才有人說在這靜慈庵見到了夫人,小的們原本還不敢信——”
我被這突然的變故弄得有些摸不到頭腦,還以為是莫崖安排的什麽驚喜,擡眼看他,見他如我一般的吃驚,便知此事定是跟他沒有關系的。
我定了定神,整了整儀容,拿出當年做魔君的氣勢清清嗓子,威嚴道,“你們這幾個凡人在本尊面前故弄什麽玄虛——”
為首的那個男子穿着紫衣華服,說的一臉的虔誠,“夫人,當年您和那位爺在小店吃完桂花面後沒幾年——”說到此,那人語氣頓了頓,眼睛又在莫崖身上轉了轉,臉色變得有些微白,聲音有些顫抖,“當、當年來的,不是這位爺——”
我一瞬間反應過來他所說的那位爺是誰。我上前一步倏地拽起他的衣領,将他半拎在半空,冷笑道,“當年,那是十萬年以前了,你小小一屆凡人怎麽會有如此長的壽命——”
身後的幾個男子見這情勢在我腳下連連叩首道,“夫人,小的們不敢撒謊,小的們能活這麽久,全都因了當年的那位爺——”
後來,在他們的敘述中,我才知道,我手中拎着的這位紫衣的胖男人,正是當年我和胤川吃桂花面的那家酒樓的老板。
約莫十萬年前,胤川一襲白衣從雲頭上飄落,滿街的百姓見他仙氣凜然都覺得是神仙顯靈,跪在街上向他叩首。只見胤川一襲白衣曳地,衣角在獵獵風中翻飛,手中捏了個訣,白光一閃,籠罩了他們整個一條街。
滿街的百姓并不明白發生了什麽,只見胤川白衣纖塵不染,步履翩跹的走進芙蓉樓,找來那老板和當時的廚子說,“你們招牌的桂花面,千萬別做砸了。等十萬年後本尊的夫人醒來,若要來吃,可別讓她失望——”
雖然這時距當年我和胤川來店裏吃桂花面已經過去了快十年,然而當時我和胤川驚為天人的容貌卻是難以忘記的,所以他們登時就反應過來,胤川口中的夫人,應當是就是我。
然而他們一下子并沒能反應過來胤川話為何意,只覺得那白衣男子身上有一種不容人抗拒的威嚴與壓迫。後來光陰荏苒,他當們身邊的人開始漸漸老去,他們卻一直保持着當年的模樣的時候,他們才漸漸明白,當年胤川究竟結了個施了怎樣一個咒。
十萬年光陰荏苒,滄海桑田,國家換了幾換,城市變了幾變,人來人往,可唯有那一條街和街上的人,卻始終沒有變過模樣。
那條街上,除了他這家酒樓,還有蒼溪樓唱戲折子的人,街市門口賣面人的人,還有一切的一切,不管是風霜雨雪,都不曾變過模樣。
我仔細回想着,仿佛在記憶深處,想起了當年吃桂花面時老板的嘴臉,跟面前這個紫衣男子,着實有幾分的相似。
見我還有些将信将疑的神情,那男人又緊追了兩句,“夫人要是不信,可以去當年那條街看看,是不是還同舊日裏一樣,只不過——”他眼神閃爍的看了莫崖兩眼,似是有些為難。
是了,他們找了我十萬年,以為我是胤川的夫人,現下見到我和莫崖摟在一處,定是心裏要犯嘀咕的。
莫崖倒是很通情達理的說道,“要是不去一趟柒柒你不能安心,那便去吧——”
“我只是——”我剛要開口解釋什麽,他一只手指抵在我的唇上,“不用解釋,你過去喜歡過誰那是過去的事了,我不想知道,只要你現在是我的就好。”
我張張口,卻有些感動的不知道應該說什麽。
“快去吧,将過去的事情了解了,我晚上在家裏等你。”莫崖揉揉我的腦袋,這次我沒有躲開。
“其實我們可以一起去的——”我又補充道。
莫崖淺笑,“我們兩個都走了誰收拾這裏的爛攤子?”
我看了看四下已經驚訝到下巴脫臼的一衆食客,心道,莫崖做事果然周到,此情此勢,是該有人留下略略修改一下他們的記憶才好。今天這番談話,對這些凡人來說,信息量有些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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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的街市,果然還是十萬年前的模樣,一點也沒變。
人來人往絡繹不絕的客棧,街邊簡易的茶棚,坐着一衆唾沫星子亂飛聊的正在興頭上的茶客;街市上賣酒的,賣花簪的,賣水果的,叫賣聲夾雜成了一片,好不熱鬧。街角挨着蒼溪樓的位置,仍是那個賣面人的白胡子老頭,見到我馬上和藹的招呼我過去,塞在我手中一個紅衣女子模樣的面人,樂呵呵的跟我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