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別了
斷手落地,星光乍現,徐浩的和魄在閃着。那鬼片刻都沒有耽擱,就把往徐浩的和魄一吹,一陣風來了。徐浩的和魄又進了我的嘴巴。
那鬼這麽做,當然逃不過。鬼手立刻就刺穿了鬼的身體。并絞纏撕碎,在鬼消亡的一瞬間,我還聽到她幽幽地說:“好了。兒子去投胎了,陰陽先生的恩情我也還了,我這也值了……”
雖然這一切都發生得好快。可是自那鬼進來時候。我已經看清那是誰了,就是陰煦熙幫過的婦人鬼。
沒想到她會這樣來報恩,只是大抵誤會了和魄是我的東西。最後把和魄送到了我體內。徐浩的和魄回來了。我也能動了。
雖然身體還是痛,但我必須動。稻米娘娘還被鬼手按着,這到底是什麽力量。就連神仙都打不過嗎?
我沒空探究這些,撲去稻米娘娘那兒,想把制着她的鬼手掰開。卻發覺那鬼手竟如鐵器一般堅固,我又掐又咬,愣是弄不出什麽來。
那鬼到底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咬得鬼手生痛吧,這樣報恩,我不想要啊,不知道為何,我的眼淚流了出來,一滴一滴地像下雨一般。
我的眼淚一滴到鬼手上,鬼手就嘶地燙傷出煙,它生了痛,就想來掐我脖子,看着來勢洶洶的鬼手,我整個人都吓傻了。
癱了在地,恰在這時候,鬼手卻頓住了似的,停在我脖子前一厘米的地方,忽然吸溜一聲,全都收了回去。
這也發生得很快,鬼手怎麽忽然走了,但我還是沒有時間探究,只趕緊去扶起稻米娘娘到一邊休息,再撿了斷手,問道:“娘娘這怎麽辦?”
稻米娘娘一臉艱難,忽然斷手的疼痛後,她還能保持鎮定不昏闕,接過了我手中的斷手,就那麽安在了那個斷臂缺口上。
她的金蛇镯子便爬到傷口處,絞瓷器似的絞住了手臂,這才吐了一口氣說:“我沒事……小煙你沒傷着吧……”
“我沒事啊。”這時候還擔心我,稻米娘娘是真的很溫柔啊。
她看我幾下,又把我撥得轉了幾個圈,确認我沒事後,她才半癱着說:“沒想到遭到暗算,那是鏡中門,乃是人為的鬼道入口,我怎麽就沒察覺。”
“您是太急了,為了徐浩。”我拍拍胸口說:“不要緊,徐浩的和魄還在我這裏,娘娘你可以再取。”
稻米娘娘卻搖搖頭,顯得很悲傷。
這時候,張引靈和黃斑鼠才奪進了門,張道士一進門就問道:“你們沒事吧!我抽完煙想回來的時候才發現徐浩的房間進入了陣法裏,進不去。”
黃斑鼠猛地點頭,就算是同意張引靈的說法。
原來我們被困在了陣法裏,張引靈和黃斑鼠進不來,所以才一直沒有回轉的,我點頭表示明白。
但是不對啊,我們困在陣法裏,該是另外一個空間了,那麽那個護士是怎麽進來了,這麽說起來,我想起了,那個護士的脖子上好像挂了一個佛牌。
記憶鮮活起來,之前沒有留意的佛牌,現在卻像一個滾燙的手雷,炸在我的心內,我受不了這頭皮發麻的沖擊,急着要把它放出來,就抓了張引靈的衣袖,說道:“我們被算計了,一早就被算計了,佛牌,是佛牌有貓膩。”
張引靈十分奇妙,按住了我的手,給我輕輕一握,和我說道:“冷煙你冷靜些,慢慢說……”
“佛牌嗎?”稻米娘娘整個人都無力了,失神笑道:“怪不得那個護士進來時候我沒察覺出什麽,那是因為她就是普通人類,大概是被佛牌控制了心智……”
張引靈和黃斑鼠不明所以,我看着稻米娘娘已經沒了力氣,就快速地解釋了一下剛才的事情,可我越說,黃斑鼠的臉色就越發不好。
直到我說道,最後徐浩的和魄還是回了我身上那時,黃斑鼠就撲通一下跪在了稻米娘娘跟前,磕着頭說:“娘娘,請你饒了夫人一命吧,她對我們都有恩……”
我正不明所以,要扶黃斑鼠,卻被張引靈擋在身前,他這麽一擋,還對稻米娘娘深深一拜:“我這裏也求娘娘放過冷煙……”
娘娘苦笑一下,就說:“我沒有取她性命的打算……這麽忘恩負義的事情,我做不到。”
黃斑鼠就怔住了,怯怯地看了她主人一眼,說道:“那娘娘的天命怎麽辦?”
稻米娘娘也只是搖頭而已,黃斑鼠就哭了,拼命地打自己的臉,左右開弓,很用力的,不一會兒就生了好多紅印,一邊打還說:“都是我不好,娘娘你打死我吧,要不是我沒在此護法,就不會發生這樣的事情……”
我奇怪道:“喂喂,這怎麽回事,要生要死的……”
張引靈嘆了一口氣,就對我說:“魂魄分離,最多只能做一次,這麽一次,已經會讓你折壽,再來一次,能讓你當場斃命的。”
“啊……”那我剛才還讓稻米娘娘再取魂魄,不就是叫她殺了我,怪不得她那樣的苦笑了。
“也罷,天命完成不了,我最多受些責罰,罰下俸祿之類的……”稻米娘娘搖搖頭,看着強忍淚眼,還要對我笑。
“只是一件小事……”
才不是小事吧,我想起稻米娘娘當日拜托我的情景,想起稻米娘娘看徐浩的眼神,心愛的人或許變成癡呆,或許失明,或許就永遠醒不過來了,這樣的事情,才不是小事吧。
我見她閉上眼睛,捋捋心神,立刻就回複到平常那個慈祥的模樣,說:“冷煙,你過來一下。”
張引靈皺眉,把我攔了一下,對着稻米娘娘說:“娘娘你要幹什麽?請你不要忘了,我也有上古傳下來的使靈,和你的法器能力相當……我盡力一戰,也不知道誰贏呢?”
稻米娘娘搖搖頭,溫柔地笑了:“沒什麽,我說過,我不會殺小煙的,張道長多慮了……”
我看見稻米娘娘的模樣,那是心痛得不行啊,當下就不管了,推開張引靈,一步上前,握住了她的手,蹭了幾下。
言語都不能表達的時候,我也不曉得怎做了。
稻米娘娘則摸摸我的額發:“你為了我,又是受傷,又是折壽的,最後還是得了這麽個結果,真是對不起。”
她說着,就動作了起來,原來她是要把我手上的金蛇镯褪下來,我看着金蛇镯自我手腕離開,盤到她的手腕上,再擡頭看她,把我的不解都化作了目光,使勁投向對方。
“對不起,最後還是沒有好結果,我把金蛇镯要回來,你我的約定就了結了……”她又一次道歉,叫人心痛,明明她沒有什麽錯處。
“為什麽?一定有方法把和魄弄出來,而我也沒事的啊,一定會有兩全其美的辦法的啊。”我忍不住眼淚,這些天下來,我真心當着稻米娘娘是朋友。
可是她看見我這麽說,竟正色道:“哼哼,你也不過是一介凡人而已,有什麽能力扭轉乾坤,我勸你還是不要太天真了,趁我沒有改變主意之前,和你的道士郎一塊離開吧。”
“我……”為什麽要這麽說,又是為了我嗎?
張引靈則來拉我,也不管我怎麽使勁,還是把我拉出了病房,到了門口,我還在掙紮,卻聽到稻米娘娘幽幽地說:“這樣就好,你走了就不要再來這裏了,這裏的事情也與你無關了……”
又是與我無關,煩不煩,我想回頭說些什麽,卻看到稻米娘娘的背影,那裏飽含着持續千年的枯寂,她心裏的那點火,是徹底的熄滅了吧……
我才明白,這還真是與我無關,她的枯寂,不是我能拯救的。
無力感襲向了我,我原來真的是什麽都做不到的啊……
在接下來的時間裏,我都處于一種茫然的狀态,神經質地睡覺和吃飯,然後做了一個很長的夢,夢見稻米娘娘和徐浩一起走進教堂,彼此在祝福聲中親吻,教堂的鐘聲敲響,最後稻米娘娘抛的花球還被我接住了……
等我醒來後,就看見老鬼坐在我的床頭,他閉着眼睛,眉頭緊皺,鼻樑和眼角都有淤青,好像和人激烈打鬥過,仔細想想,那些鬼手志在必得,為什麽會退去?
恐怕在鬼道那兒的正主是被他攔截了吧,不過看他傷得這樣,而且沒有第一時間找我,戰鬥應該很劇烈,在我不知道的地方,他又保護了我,而我則在這兒消沉,算是什麽……
我起身想去觸碰他,卻發現自己的手是顫抖的,就在快要觸及的一瞬間,他猛地張開眼,還捏住了我的手,把我整個人拉向他。
我沒有保持住平衡,倒在他懷裏,感覺他的下巴頂住了我的頭頂,冰涼自那兒沁到全身,我卻很奇怪地問道:“現在幾點了?”
“三點半,下午的。”他認真答道。“做了個好夢有沒有好些?”
“我這幾天好像作息都不對……”我抱住了他。
我看不到他的表情,卻能從他的語氣感受到一種嚴厲:“冷煙,你是不是以為剛才的夢是我讓你做的?”
“難道不是嗎?”我問道。
“不是,是你自己內心的欲望,所謂的日有所思夜有所夢,你啊,總是把很多事情想得太簡單……”他輕嘆了一下,“可是這樣是不行的,你自己不堅強起來是不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