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夜魅
“爹。”陰煦熙也不解釋,幹脆就跪了下來,等着陰長生做什麽。
陰長生無情地哼笑一聲:“怕是又找二妹子家那個丫頭玩了吧。我說過,讓二妹子底下那個驕傲的丫頭當二房,是委屈了她……你們整日這樣厮混在一起。是要出事的啊。”
“爹……難道冷伯伯女兒的事情,您就不能放下麽?您看。冷伯伯為了這個。都躲着你不見了……”陰煦熙少有地說了這個,大概因為今晚那個鬼姑娘說的話擾亂了他的心神,鬼姑娘說她是他的冥妻。
該沒有理由的啊。他冥妻冷氏乃是死在了襁褓之中,若是被人煉成小鬼,也不會是那副亭亭玉立的模樣。
陰長生卻怒了。揮着手就要給兒子巴掌吃。卻停住了一瞬:“崽子!你別胡說,你冷伯伯不來,那是因為他正在雲游。不是躲着我不見!而且你和冷婷君的事情。我那是報了陰司的。若是你找了別的姑娘,那是想死啊。”
“我知道。冥婚悔婚,那是得減壽的……只是……”陰煦熙也沒有再說下去。
因為老子的巴掌還在上面。他也不是怕陰長生的巴掌,只是怕陰長生氣極,血竭症又犯。又要嘔血了。
陰長生也是無法,年紀輕輕就得了個病痛纏身,那是因為陰陽先生三敝五缺,一般都是福薄命短膝下凋零,但是陰家村的陰陽先生都沒有這個問題,就是家主替了他們承受這個因果。
所以很多家主都是年少得病,被折磨一生,直到死去,但是陰家人又很長命,底子也夠足,死也死不去,空留活着受罪。
陰煦熙就親眼看見自己爺爺,也就是陰長生的父親,得了消和症,最後雙腿都爛入了骨頭裏,還得吱呀地張嘴活了一年餘,真正是活受罪。
我當時聽到這個的時候,不自主地握了一下老鬼的手,可是老鬼沒有什麽害怕的感覺,只是摸摸我的頭,說:“佛陀尚且割肉喂鷹,陰家家主這種是大功德,一定會善果的。”
但是我還是感到心裏咻,如果陰煦熙是活人,他正好是陰家家主,也是年輕得病,我有信心守着他嗎?或者丈夫是個鬼,也是好的,起碼他永恒不滅,一定不會比我先死。
看着愛的的人先死或是受苦,這種苦比自己受着,那是厲害千萬倍的。
嗯,我又偏題了。
說回陰煦熙和陰長生父子的對話,陰長生聽見自己兒子這麽說,便收起了巴掌,不打算打他了,只是說:
“你也是野得很,我遲早要找一門二房的管下你,好了你回房吧,今晚有客人來了,只是太晚,我讓客人先休息了,你早點睡,明天和我一塊待客。”
“诶!”陰煦熙像得了救,立刻起來奔回到自己的房間裏頭。
陰家主家的宅子好大,雖然都是土牆磚房,分了前院後院東廂西廂,各自都成一個院,有自己的茅房水井,是十分豪華的宅子。
陰煦熙回到的是東廂,他和自己的表弟一起住,雖然是表弟,但是已經過繼到陰家門下,算是他的義弟,叫陰煦烈,本名是六壬,所以一般都叫他六兒。
六兒只有十二歲,現在睡了,也打出了雷似的鼻鼾,看來陰家的男子都是本事大着的,陰煦熙聽見六兒的聲音,就扯起嘴角笑了。
然後過六兒房間的時候,竟故意裝了幾聲狗叫,就聽見六兒喊着:“大黃你邊上玩去,不許吵我睡覺了。”
陰煦熙暗暗罵了一句:“貪睡豬。”也就過去六兒的窗戶底,直接到了水井那兒接了水,更脫了個精光,叫井水沖刷了一身,這就撩了衣服回房間。
衣服放到門邊上的木盤裏,明天母親就會取去洗,進門就點了油燈,慌忙喝了口茶水,茶盅裏的茶水是溫熱的,看來是母親備下的。
再看看炕上,被褥松軟,上面已放有一套漿好的白棉布對襟睡衣,肯定也是母親備的,這麽穿上了,還有一股木樨花的香味。
于是他就這麽舒服的躺在床上,對着那抹油燈發了楞,忽然想到了今天那個女鬼使的陰火球,三番四次擊中她自己,還說了一句:“夭壽的……怎麽不聽話”
他就笑了,這笑容和聽見六兒鼾聲的笑容又有點不一樣,想起了女鬼,自然也想起撿到的手串,于是舒服着的他又跳下了床。
在門口木盤那兒找了些時間,才找到那串放在兜子裏的手串,他捧着手串,又上了床,這會仔細看着這個手串,才看見手串是銅珠子串的,周身黑污污,好像被烈火狠狠燒過,上面還有些火苗尖的痕跡,但是使勁擦拭,還是擦不走。
他就覺得這東西醜,平凡至極,怎麽會那麽厲害,但是看了好久也沒有什麽門道,想來陰家的神器法器大把,這東西也不是什麽稀罕物,他看着就沒了意思。
然後就困了,既是困了也不強撐,把手串往床頭随便一擱,就那麽睡着了……
只是模模糊糊間,看見那個少女來了,鬼少女沒有淌血的臉龐是很清秀可人的,不同于陰麗華那種流麗的美,少女更像是璞玉。
他看見少女在他面前一件一件衣服的脫下,然後爬到他身上,騎着他,輕輕地親他,然後他就有了反應,再來就是順水推舟地……
到了早上,這人也說不出什麽感覺,就覺褲子上黏膩膩的,頭也昏沉沉的,好久一會,他才能支起身子,想起昨夜夢回,不禁罵了自己一句禽獸。
那女孩子才十六出頭的模樣,還是個女鬼,看着人家清秀,就做這樣的夢,自己是哪根弦搭得不對了。
這人又忽然想起父親今日說要自己和他一起待客,這副模樣怎麽待客?于是只能夾着腿出去,提了一桶水進房,把睡衣脫了倒騰幹淨自己,才換了衣服出去。
一身玄色的長衫,正好陪襯了他的心情,然而那串禍事的手串,就被他塞到了衣箱的角落去了。
等他出得房門去,已經看到六兒背着書包放午學回來,六兒是遠親,和陰家那些朘削的眉眼都不一樣,臉圓圓眼圓圓,一看見陰煦熙就狗兒似的跑過來說:“大哥!你瞧我今日找了什麽好玩兒的。”
這孩子沖了過來,張開手就給陰煦熙看,只看見肥胖的手上有一個月牙色的獠牙,上面還粘着黑色的血斑。
陰煦熙看見,愣了一下,就摸着他的手,問道:“這東西是怎麽來的?”
“今兒和村裏頭大胖抓了只很醜的灰貓,正逗着玩,就有個姐姐拿着獠牙跟我們換了這個貓咪……”
“你知道這個是什麽麽?”陰煦熙平常覺得孩子皮點沒什麽,但是現在可算是出大事了,他換了方法,揪着六兒的衣裳就說:“誰讓你們玩貓兒的?你們知道這是什麽麽?”
“不知道……”六兒被陰煦熙一吓,就哇地哭出來了:“那姐姐說是狼牙,辟邪的。”
“什麽狼牙,這是鬼牙!殺千刀的,鬼牙怨氣大,今晚就有夜路鬼上你們的床!說!到底怎麽逗人家貓。”陰煦熙不僅知道這是一顆鬼牙,還知道這是哪只鬼的牙。
畢竟對了個把月,雖然不曾說過太多話,但他對于她已經熟悉了,這鬼牙是她的,鬼長牙,獸長角,都是成精的特征,一角一牙,也是他們精魄所在,非特別的緣故,不會給別人的。
“是大胖說,灰貓少見,是貓妖,可能會游水,我們就讓它在西溪玩了一會兒水……哇……”六兒說着說着,頓地就哭了出來。
陰煦熙拿孩子哭聲沒辦法,正要放下孩子,卻看見自己母親燕香拿着個食盒進了院門,這看見六兒哭着,陰煦熙又雷公剎似的模樣,就急腳過來。
“诶呀,多大的事情,兄弟怎麽又吵架了?”燕香是個溫柔沉實的人,先不理兒子,捋了絲巾給六兒搽臉,然後在食盒裏拿了一個白面饅頭,遞到六兒跟前,說:“噓噓,六兒別哭,媽姆給你吃饅頭,還有熱湯和肉,等會進房吃。”
孩子沒多少事情,下午課已經是餓了,合着有個饅頭塞到口裏,也就不哭了。
然後燕香就教訓兒子道:“多大的事情,不要嚷嚷,讓你爹聽見,肯定要罰,今兒來了客人吶,你知道的吧,許久也不起床來,你爹已經悶了茄子色的臉一天了。”
“媽姆!”陰家兩個兒子自小就過繼給了菩薩,不能叫母親做娘,陰陽先生家庭大多都是這樣的,陰煦熙也不例外。
“媽姆你說個道理,他合着村裏的皮胖子欺負貓兒,遇着鬼了,還給他鬼牙,這不是咒咱們全家死麽?”陰煦熙很生氣地說。
“什麽鬼牙?”燕香也不懂,但是她擰頭瞧了一眼六兒,六兒就乖乖地攤出手辦來,交出了那個獠牙。
陰煦熙一把奪過獠牙,就說:“我有急事,去去就回,媽姆你給爹說,我沒得空照看客人……”
這厮說完,就腳下抹油似地往後院去了,燕香知道他又要翻牆出去,也沒有什麽別的話說,就嚷了一句:“多大事,別弄太大聲動,省得你爹看見,打折你的腿。”
按道理說,這句也是多餘的,因為陰煦熙這個年紀,做爹的已經很少打了,最多就弄個噬心蠱讓他痛翻兩日,但是做娘的總只是記得兒子小時候的事情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