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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鬼牙

陰煦熙捏着那只牙,翻了後院的牆壁出去,就一路往西溪去了。西溪所以名為西溪的原因好簡單,就是在村的西頭。

村子南北布局,上取玄武。下踏朱雀,東邊青龍吐水。是東溪經過的地方。西邊白虎,西溪為瀑布所成,尤為險峻。

陰煦熙拿不準她還在不在這裏。沿着西溪一路上,找煞氣最大的地方,煞氣盛自然利于妖邪。估計她除了那兒也沒有地方可以去。

果然。就在一個半人高的古樹樹洞裏,他發現了她,她就是之前那個鬼姑娘。此刻正臉色蒼白地靠着樹洞躺着。一只灰溜溜但仍可以看出原來應該是純白的貓兒在她懷裏。

這麽靜谧的環境下。她就像是一件雕塑,或是一具不腐化的屍首。有種頹然的美。

而她昨夜被斬下的雙手已經長出來了,只是衣衫的袖子沒有跟着長。露出一截青青白白的手腕。

陰煦熙看着那手腕,忽地臉紅了,昨夜夢回。那雙手腕是否撫過他的胸膛?他記得不清,只是臉徑自紅的。

然後他試探地對着樹洞裏的女鬼喊了一句:“冷婷君?”

女鬼猛地睜開眼,本能地戒備着,把懷中貓咪抱緊,死瞪着外面,可是陰煦熙明顯看到,她眼中有一層魇,大概是被明王法器之類的傷了眼睛。

所以她現在該是看不見的:“誰!誰在那裏?是要殺我的人麽?”

“不是……”陰煦熙這時候後悔之前和她說話少了,她認不出他的聲音來,竟然像獸類一樣,呲牙對着陰煦熙嘶嘶地叫喚。

陰煦熙這才看清楚了,這個鬼上下四只獠牙,都沒了,只留下四個空洞,空洞上已經結了血痂。

大概她給人鉸了牙齒,那只給六兒的是最後一只,大抵也是拼死搶回來的,也是因為沒了精魄所在的獠牙,所以她的眼睛恢複不了,幸好她是這麽個狼狽樣,要不然六兒應該已經死在她手上了。

他知道她為了這些小生靈,才不會管人命如何。

這讓他想起和她相遇,那天是他在林子裏學習探陰宅,看見個獵戶被人開腸破肚,走半步就看見她渾身血粼粼地頂頂當當地用石頭敲着困了只山瑞的捕獸器。

“不是?不是你尋到這裏來,我不怕你,大不了灰飛煙滅,誰會再聽你們話,你們騙了我……”她這樣子,算是煉小鬼有了自己的意識,反噬了主人,正是瘋狂的時候。

陰煦熙也拿不準自己能不能控制住她,為了她不害村子裏的人,最好是找自己阿爹,夥同村子裏厲害的大人來收了她。

但是他抿一把嘴唇,就說:“你這樣子,會消耗更多力量,不如閉嘴。”

“不……我還能打,你們就是仗着我的玄弓不在身邊……”她嗚咽了一下,那只小貓好像有感應,知道她是救了它的人,竟然舔了舔她的手指。

她瞬間就軟了下去,嗚咽着說:“好我跟你們走,你們答應我要救這只小貓,它受傷了……”

然後她翻開小貓來,就看見小貓腹部有個傷口,腸子都出來了,陰煦熙看見,吓了一跳。

六兒和胖子到底怎麽逗弄這小貓,才弄得個傷口這麽樣,六兒是個傻孩子,正是見什麽學什麽的年紀,明兒讓阿爹教訓一下六兒,不能讓他和胖子一塊玩了。

“救救它,求求你了。”這個鬼也是奇怪,對人命一點見憐都沒有,卻對獸類這麽有感情,或者說,其實她對萬物生命都有感情,只是對人有着奇怪的敵意?

他也沒有想太多,就把身上的長衫解了下來,伸了身子進去包住那孩子,然後小心地橫抱了她出來,這麽出來後,他才感覺到她是有肉體重量的,大概是依憑在一具屍體上了。

他決定暫時帶她到自己修煉的山房,先安置了再算。

“你是叫冷婷君?”陰煦熙邊走,邊這麽問道。

“不是……我是蓮兒啊”她搖搖頭。

“但是我剛才喊你,你應我的?”陰煦熙還不死心地問了一句。

蓮兒也不傻,馬上伸出指甲來,對着陰煦熙的脖子冷聲道:“我說我是蓮兒就是蓮兒,你別三番四次地試探,你到底是不是他們的人?”

陰煦熙苦笑一下,就落了一腳,脖子上傷了一點:“誰是那些個人的人,我是你這幾日糾纏不清的陰家長子,你不認得了?”

然後蓮兒就收了手指甲,有些失落,又有些懷疑的說:“你真是他?不是來抓我的人?”

“是我,是陰煦熙,你心念念想知道名字的那個人,馬上就忘記了,你可真薄情……”

他眼看就快到山房所在的土坡上,路也崎岖了,他幹脆這麽說話,先讓這小妮子收起指甲,要不然再來個滑腳,直刺進他心髒,他就得見閻羅王去了。

蓮兒也感覺到了抱着他的人步履難行了好多,也就收了指甲,不說話,只是小心地捧着貓咪罷了。

等到了山房,太陽已經升到了最高的地方,山房的模樣,我在陰麗華給我看的幻影裏看過,也就不贅餘轉述了。

只說到了山房裏頭,蓮兒動了鼻息,就說:“這裏有女人的血味。”

陰煦熙當下就有點尴尬,這個地方是他和陰麗華私定終身互許的地方,估摸是當時的那種血。

“兩年前的味道你也能聞得出來嗎?”他這麽一說,就自覺失言了。

“我只是随便說說。”蓮兒撇了嘴巴,她心思很通透,知道陰煦熙和陰麗華大概也到了那個地步,這麽問,只是試探。

陰煦熙雖然知道自己被擺了一道,也沒有生氣,把女鬼放到床上,并要抱去她懷裏的貓咪,女鬼很緊張地說:“你幹什麽?”

“不是要救它,得給她治療啊。”

“我要聽着,你不可以把它帶走,在這裏弄!”她很激動,一下子青筋都蹦出來了。

“等下,你別激動,就在這裏弄,你讓開一點給我位置,我得就着外面的光。”陰煦熙皺眉,就抱過小貓,讓小貓側着躺在床上。

那個女鬼就移到一邊去,乖乖地抱着膝蓋看着陰煦熙,但是那雙眼睛肯定是看不到的,陰煦熙瞧着她,搖了搖頭,就從床下拿了個藥箱出來。

他一直有上山修煉,藥箱也是幹淨得很的,裏面有紗布,和銀針。那時候的醫療技術,實在不怎樣。

陰煦熙就仗着一點治人的知識,給貓兒塞了腸子回去,又洗了傷口,切了幹結了的血塊,然後用棉線縫上,撒點雲南白藥,就包上了。

全程就插着一根銀針止痛,也不知道貓咪痛不痛,但看它不動,憋出眼淚也不叫喚,大概是痛但多啊少地能忍着吧。

弄好之後,陰煦熙就對蓮兒說:“弄好了。”

“弄好你把它放遠點,我有瘴氣……會傷了它。”蓮兒這麽說着,就咳了幾聲,馬上就吐血了。

盡管她的血黑黝黝的,還散着寒氣,卻畢竟是精血,吐出來也是傷,她喘上喘下了好久,十分辛苦。

陰煦熙又搖搖頭,扯了屋內僅有的板凳來,搭到床邊,然後用被子給貓兒料理出個窩兒,就把它抱過去了。

接着就到了蓮兒的跟前,就說:“蓮兒你喜歡我嗎?”

“不喜歡……”她奇怪了,就說:“你問這個幹嘛?你不是喜歡那個姐姐嗎?”

“你傻啊。”陰煦熙翻一下白眼,就說:“你不喜歡就沒事了……我就想,我的血能不能治你的傷。”

“不能。”她說着,又吐出血來。

“那怎樣才能治?讓我看着你咳血然後魂飛魄散嗎?”陰煦熙顯然有些生氣了,語氣也不善起來。

然後蓮兒就笑了。“你這人奇怪,人你有救無類就算了,我可是鬼,滅了不正好?”

陰煦熙急了,就說:“我不許你滅!”

“你有這樣的能力?我是煉小鬼,反噬主人失敗的下場,你村裏的經典該有寫的,你都念了幾百遍以上了吧。”蓮兒沒有要繼續下去的意思,罷了罷手。

陰煦熙就鼻子裏哼了一聲,把一只捏着的獠牙抛到她懷來,她被動地接住了,摸了一下獠牙,就說:“我的牙?”

陰煦熙也沒有回答她,徑自就出去了門外,他需要透透氣,是因為他覺得蓮兒說得對極了,對于人,他是有救無類,但是對于這個無惡不作的女鬼,為什麽要救呢?

他想不清楚明白,也打算不想個清楚明白,就不回屋內去。

他就這麽在屋外的石凳裏坐了一會兒,然後抵不過陽光,又到了屋檐底下坐,最後屁股酸了,就坐到了門檻上,只是用背門對着屋內的女鬼。

然後女鬼就幽幽地說話了:“你不理我了?”

“嗯。”陰煦熙悶聲回答了一句。

“對不起,我不是要讓你不高興的……”女鬼的聲音就好像是手攪着衣服說出來的。“那我老實說個事,你不要再生氣了。”

“什麽事?”陰煦熙沒一搭地問道。

“其實我剛才沒有跟你誰實話……你問我是不是叫冷婷君,其實我是……”女鬼這麽說,很腼腆地低下了頭。

陰煦熙為什麽知道,那是因為他聽見她這句話的時候,回頭看了她一眼,卻說:“我憑什麽信你?”

“真的,我在無常來拘我的文牒裏頭看見過……我的名字叫冷婷君,因為有無常來拘我,但是他打不過我,就說我他們是騙我的,他們給我的紙人不是我冥婚的夫君,而我的夫君叫陰煦熙……”女鬼咬了一下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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