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秘密
“無常說,讓我來找你,完婚了之後。我就可以去地府等你然後一起投胎了……”她這麽說道。
“但是……”但是冷婷君死的時候,不過只是襁褓,為什麽能長到好像她這麽亭亭玉立的少女?
“我知道我死的時候是嬰兒。但是他們用人血喂養我,我就變大個了。也學了好多東西。他們都是這麽對其他的孩子的……”蓮兒,還是冷婷君這麽說。
人血喂養小鬼,這是大秘術。相傳這麽喂出來的小鬼兇猛異常,很容易就反噬主人的,這樣做的人。到底對自己的本事有多大的信心?
不過想想這個女鬼的狼狽樣。那就知道那群人的手段多麽厲害了?
“他們……他們是什麽人?然後他們這麽喂養你們是為了什麽?”陰煦熙臉色有點發白,背後有點發涼,他直覺。這些人有着天大的陰謀打算要做什麽?
然後冷婷君笑笑。說出了一個驚天大秘密。
陰煦熙聽見了之後。只飛快地跑了出去,也不顧得山路多麽難行。跌落地上,又爬了起來。然後直接回到了家,不爬院牆,直接踢了正門進去。
進得前廳。父親正在和客人飲茶聊天,他倒好,一身泥氣喘籲籲地進去了,還沖着自家父親大喊:“爹!你!”
“你!”這人指着爹的鼻尖處,你了半天,你不出個所以然來,卻叫阿爹一聲咳,震回了心神。
席間還有一個戎裝的男人,看着眉宇中有一種霸氣,應該就是陰長生的客人,這個客人看見冒失失闖進來的陰煦熙,卻也沒有憤怒,只是笑笑,再啖了一口茶水。
“什麽事情?這樣子,沒了規矩。”陰長生也沒有表現出惱怒的模樣,只是往天井陰煦熙所在潑了一口茶,并說:
“茶水冷下了,你來續一杯給客人吧。”這麽聊聊動作,就顯示了大家風範。
陰煦熙是知道自己父親性子的,那個時代也沒有什麽忤逆罵親的事情可以容得下,他只能把心裏頭的事情壓下來,甩了長衫下擺就去給老子續茶。
茶水如同琥珀色,卻不香,這是次一等的武夷岩茶,父親會用它來待客,那麽這個就算是半個不速之客了。
陰煦熙看出來,卻不動聲色,知道父親叫他過來續茶,并非續茶那麽簡單,估計是找個由頭打發客人走。
他算是出現得及時,這會兒該怎麽做呢?怎麽才能如父親所願,既謝絕了客人,又保全父親的顏面呢?
這人想了半天,也只有一個計謀,便在轉身續熱水的時候,把切茶磚的茶刀收到袖子裏,趕着沒有人看見,就割破了自己的手背。
深淺正好,等他回頭給客人倒茶時候,便有一滴滴的紅花開在客人的茶碗裏。
而這個客人,便不是尋常的人物,卻是革命軍的司令啊,曾經的奉系大軍閥——許嵩明,他在戰場上見得多了,看到這杯茶水,也自晃動了一下杯子,搖勻了喝下。
陰煦熙是很驚訝的,許嵩明的沉靜和淡定,他是少見的,這份沉靜又和他父親的不一樣,透着殺氣,仿佛一個眼神,就能殺人千萬。
在青年的心中,油然生了一種敬佩,再看看自己的所謂計謀,在人家面前,恐怕是雜耍猴戲,他就徑自熱了臉面。
許嵩明喝完這麽一杯加料茶,才笑着對陰煦熙說:“年輕人,你受傷了。”便不多話,從兜裏掏出用料考究的洋貨手帕麻利地給陰煦熙包紮上了,陰煦熙本來想退出手來,卻真是拗不過沙場下來的武夫,只能由他包紮着。
等他收得回手來,才得看見這一方手帕的模樣,雖然只是棉紗,但是這個年代,誰能用得起印了英吉利格子的棉紗手帕呢?
不用陰長生說話,陰煦熙也知道這人來頭不少,竟六神無主地瞥了父親一眼,父親揚揚眉,就說:“受傷了?什麽事情,說出來吧?”
陰煦熙搖搖頭,又看了一眼客人,客人也沒有多少說話,笑着看這父子。
卻還是陰長生無法沉住氣,說了句:“許師長,這次幫委員長,也是還去以往委員長對陰家的恩情,只是你所說那事,我就無法答應了。”
許嵩明聽見,也是淺笑:“陰先生鐵石心腸,實在國民之憾。”
“國民如何,早已經不是我們陰家做主,我這一生,也只願隐隐于世,當個江湖騙子,讨口飯吃罷了。”陰長生且說。
“本是榮華富貴,也是千古流芳,陰先生你再三推卻,難免讓人懷疑你別事其主,是想當國師啊?”許嵩明伸出兩只手指,叩了一下桌面。
陰長生吹了一下胡子,他本來沒有胡子,卻真的表現了吹胡子的動靜,這下往後,猶正色道:
“許師長這樣說,是指我與那袁賊子一道籌謀,哼!先別說袁賊子是鞑子的走狗,就說他那命格,想當天子,那是癡心妄想!”
這人說完,就用力拍了一下桌子。
“然則先生認為有何人命格更堪登峰造極?”許嵩明逮了一個由頭,就說了開來。
陰長生看着這個老狐貍,不對,是兩個老狐貍對視着,互不相讓,好一會兒,才聽見陰長生哼笑着說出:
“許師長,天機不可洩露,況且現在已經是民主了,世上再無天子,也不會有姬伯,許師長這回來取了錦囊,就快些回去一線,不然袁氏的兵馬,就要生擒委員長了……”
許嵩明聽見這句。,臉色當下就變了,急忙問道:“先生所言,是說笑還是……”
“陰某從來不說笑。”陰長生冷笑一聲,就喊了一句:“長福!送客。”
長福是陰家的長工,也是唯一一個不姓陰的活人,平常陰家裏幫夥的,不用多說,大家都該懂,便是些紙人和使靈。
許嵩明也不敢怠慢,不再戀于相勸,奪了腳步就走出前廳大門,到了天井,就看見長福掕了個行囊來,似乎一早收拾好,那陰長生是一早就打算趕客了,所以昨晚就叫了陰煦熙作陪,本着的意思就是叫兒子想辦法‘失禮’走客人。
然而,兒子倒是失禮不走客人,只得老子撕破臉了。
“你啊……就不會裝病啥的?非要标新立異,弄個傷口,也不嫌痛。”陰長生瞥了一眼兒子,敲了一下對面的桌板,示意兒子坐下。
陰煦熙卻搖搖頭,看見許嵩明真的走遠了,才跟父親說:“爹!你瞞了我多少事?”
陰長生看見沒有客人在,本已經提起水煙袋,勃勃地抽了起來,卻嫌味道太生,又呼呼地吹着,聽見兒子這句,眼皮也不擡,哼笑了一聲:“渾身都是邪氣,又聽見什麽黃皮子說話,過來哼唧叫?”
“不是!”他轉到父親跟前單膝跪下了,眼睛盯着父親的眼睛,就說:“冷婷君來了!”
父親總算翻眼看了他,卻哼笑了一下,說:“你不要找我尋開心,這些年招魂試過多少次了,就不見那個魂回來,現在忽然說回來……”
陰長生又笑了三聲,抽吸了一口水煙,過了生氣,熱辣的煙味過多地嗆進肺裏,叫他忍不住咳了三聲。
“爹!我的爹!”陰長生雙手十指嵌進着自己爹的肩膀,幾乎要掰斷那瘦弱的胫骨,這等用力,和他說話的語氣成配:
“冷婷君确實來了!她來尋孩兒拜堂來了!你找不到她,是因為她被煉成了小鬼……也因為她其實根本不是夭折,而是命犯天煞,被冷伯伯剝了命魂……”
陰長生叫喧了一句:“不可以!他怎麽可以這麽對她的孩子!”
“什麽他的孩子?”陰煦熙皺眉,他以為父親指的是冷承祥,就說:“冷伯伯這是為了我們家吧……不過其實也沒有必要,為什麽,盡管冷婷君命犯天煞,只要送去寺院就沒有事情了……”
“冷承祥!你個背信棄義的小人。”陰長生起身來,推開陰煦熙,這下好大力,讓兒子倒在地上了。
“我還聞到你身上有鬼怪的血味,你說!是不是打傷了冷婷君!”陰長生黑着臉問道。
“沒有……但是冷婷君确實傷了,且不說這個,爹你還瞞着我,我是……”陰煦熙沒有能說完這句話,就被陰長生甩了一個巴掌。
“現在還有心思想你的事情,冷婷君在哪兒!傷到怎個模樣?”陰長生真的打斷了兒子的說話,平時沒少對兒子發火的他,這次的火氣卻特別不一樣。
那張鐘馗似的面孔,真的吓到了親生兒子。“她在練功的山房,西溪那兒。”
“現在就去。”陰長生丢下煙具,一腳踢開了茶臺和兒子,就提腿往前去。
陰煦熙不明所以,卻也不敢不跟上,盡管心中事情還沒來得及問,但他覺得來日方長,會有機會問的,也就不急在一時了。
或者等父親上到山房,和冷婷君一塊對質更為好些,他這麽想着,就默聲跟着父親去了。
西溪山房,是每個陰家主家的男人都曉得去的地方,凡陰家人,十一歲學道,就得自己呆在山房裏生活數年,只與道學為伴,自己尋食生存,到了十八歲成年才能回家去,陰煦熙如此,他父親也是如此。
所以家裏往山房的道路,兩人是閉着眼睛都能走得生風,但山房路途不是近的,就算快,也入夜了,兩人雙雙來到了山房,見山房的門掩着,裏面的雖然有長明燈,但燈光熹微,死寂得好像裏面的什麽都死了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