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歷史
陰長生看見這種頹然寂靜,也是很急,沒有什麽準備就推門進去。
誰知陰長生單腳剛邁。就迎面來了一陣惡風,好得陰煦熙猛地掰了老子的一身向後,不然真的是顏面不保了。
卻見冷婷君伸爪于本空。孤疑地看着眼前來人,那雙魇着的眼睛看不見。卻好像知道了什麽。幾乎是肯定語氣地問:“陰……陰少爺?”
“冷婷君……”陰煦熙剛說出口,想了想,又喊了一句:“蓮兒。”
“是陰煦熙少爺?”女鬼且确定來人。就扶着門框,狠狠地吐了一口血,陰煦熙看見了。正想放開父親。起身過去扶,卻被懷裏父親搶了一步,上前要去扶。
然而老父的動作卻被冷婷君的爪子謝絕了:“你是誰!死開。離我遠點。”
然後女鬼就伸出手。摸着空中。陰煦熙意會地上前,抓住她的手。手上指甲頓收,爪子不見了。獠牙也不見了,她和普通的少女基本一樣。
女鬼也動作不了多少,陰煦熙也就抱起了她。她就哭了,使勁要下來,也指着床邊板凳處的貓咪說:“少爺你快看看貓咪,我覺得它好熱,它好辛苦,叫喚着我,可是我不敢摸它,又不敢去找你,怕你回來找不到我……”
“你冷靜些……”陰煦熙聽見少女哭聲,不由得心一顫,難言地渾身軟去,也管不了老子在看着,先把冷婷君抱回了床上,再去看那只貓的狀況。
這麽一探,果然是發燒了,于是他又趕緊施了針,喂了藥,才跟冷婷君說:“是發燒了,給了藥施了針,剩下的就看它的造化了。”
冷婷君點點頭,因為哭,眼睛魇着的更白了,陰煦熙皺了眉頭,給掰過女鬼的頭顱,仔細地看着,這一看,就倒抽了一口冷氣,因為她眼睛已經剩下一個殼了,裏面依稀可見血肉。
煉小鬼的消亡就是這樣,自體內被自己吞噬過的靈魂侵蝕,直到力量和血肉都耗盡,他這才看去父親。
本來想着父親會說些什麽,卻見父親已經魔怔了,愣直地看着冷婷君和自己,口中喃喃着,“太像了,太像她了……”
陰煦熙不算是熟悉冷婷君的眉目,但是對比起腦海中那位冷承祥的方頭大臉,冷婷君的臉也太小了,鼻子嘴巴都不像,或許眼睛有點像父親,總的來說,說她太像冷承祥,那是不對的。
摸索着父親的話語,可以尋跡,父親眼中的冷婷君是像另外一個人,不是父親冷承祥,便是冷婷君的母親白氏,他不知道父親和冷白氏當年是否有什麽逸事,但是他本能低感受到了,父親的心底裏一直是有別人的。
這種相當于背叛了母親的事情,讓陰煦熙由心底裏熱起來,懷中這個冷婷君,也變得燙手,他也就放開了這個女鬼。
不與邪崇多為朋,祖訓是對的,不論冷婷君有否做過什麽,她帶給陰家的災難已經開始了,首先的是這對父子的決裂。
“爹,你說她很像,像誰呢?”陰煦熙試探地問了一句。
陰長生猛地回神,就說:“這是我的事,與你何幹?”
兒子臉一熱,看着父親的眼睛有些濕意:“母親知道沒有?”
“她不需要知道,嫁入陰家,享平安富貴,甚至她那旁系的兒子都過繼來做了主家人,還有什麽需要知道的?”陰長生嘆了一口氣。
“那我的事呢?你過去的事可以當做你和母親的事,我為子的不該過問,但是我的事呢?”陰煦熙聲音變得尖銳,情緒激動起來,眼睛如饑餓的野獸。
冷婷君大概能夠感覺到陰煦熙情緒的暴動,就抓住了他的手臂,被他狠狠地甩開了,女鬼嗚咽了一聲,躲在一邊去,有些委屈。
“你的什麽事?”陰長生冷言道。
“蓮兒,不對,是婷君說,藏着他們的人,想讓這個世界變天,想讓殷族複活,而我的身上,就系着殷族魔王的一縷邪氣……”
陰長生沒有說話了:“你覺得這個事情有幾分真?”
“如果我不曾學道,不曾運功,不曾窺探自身,我不會相信,但是你讓我學道,讓我運功,讓我窺探自身,讓我知道自己身懷邪氣,讓我不明所以,讓我驚慌……一個人在這個山房裏差點迷失……”
陰煦熙沒有嗚咽的聲音,卻流下淚水:“為什麽?”
“但是你不是回到了陰家?并沒有成魔?”陰長生幹脆坐下來了,就着地上坐下來。“你說的為什麽,因為我相信我的兒子啊。”
“不!你不相信我,你永遠都有後路,你執着于冷婷君,那是因為白氏一族,以母系承下天生的浩然之氣,如果我和冷婷君結合,我的下一代,也就不用受這邪氣牽制,不會像你年輕時,也不會像我現在……”
“這些是誰告訴你的?!”陰長生幹咳了幾下說。
“是我……”女鬼這麽說道。
“陰家家主,帶邪氣而生,到十八歲邪氣穩定之前都要獨自修煉,待十八歲後成婚生子,邪氣自然傳到子代,父代便得不治之症,不得善終,陰家人為防邪氣之主殷氏魔王出世,只可居于太後墓下,借墓中神氣壓制……”陰煦熙失神冷笑了一下,接着說:
“白氏本生于苗族,母系自帶浩然正氣,母傳女,女傳女,浩然之氣可以傳給女子,邪氣就不可以傳下去,爹,你是想用白氏之氣,然後讓我生個女娃,繼承陰家,最後把我連着身上的邪氣一塊消滅吧……”
陰長生也沒有說話,只是看着陰煦熙,眼睛滿是紅筋:“兒子,生死何妨,犧牲你一個,能保住天下人……”
“你要殺我,何妨不直接殺了?”陰煦熙喊着。“為什麽要繞圈子?!”
“你不明白!兒子你不明白!”陰長生也朝兒子喊道:“陰氏不能滅!但是殷魔的魂魄也不能留!”
“為什麽陰氏不能滅?我死了,六兒還是可以當家主的啊……你一早告訴我,我就不會招惹麗華,你讓我去死吧,我也不會不肯,為何要到了這個地步你才告訴我……”陰煦熙好痛苦,他十歲上山,其中受過的苦難歷歷在目。
至于是什麽苦難,其實張引靈說得很詳細,但是因為我每每回憶,都覺得心情郁悶,我不想記錄下來,他受着這樣的苦,我卻不在他身邊,在他身邊的是陰麗華……
我也總算明白了,陰麗華與他的結合,也是為了救去發狂的他,這些往事,光是想,都讓我心痛得發狂,何況是記錄下來?
在情感面前,誰都是自私的,我不願想,他不提,且就不要記住,反正都是過去了,他沒有成魔,卻在這一夜,近乎癫狂。
“兒子!你究竟明白不明白,不是誰都能當陰家家主的!只有我們這一條血脈……只有這條血脈才可以……因為只有我們,才是武王和大姒的後代,流着羌族和神族的血……”陰長生陡地站起來。
“其他陰族人都是旁系的,不是神族。”他一步步逼近兒子。“殷纣的故事你聽說過?酒池肉林?武王滅纣?妲己誤國?封神榜?”
“爹……”陰家每年的社戲都做武王伐纣,陰煦熙打小就對這些個神話戲文爛熟了,但是卻不知道父親忽然提起意欲何為。
陰長生一把抓住陰煦熙的手,很是激動的說:“本來這些事情,應該十八歲的時候就跟你說了,但是你,出生時候,草木盡枯,你爺爺說,你是三代人中邪氣最盛的一個,若不加方法抑制,殷魔随時就要複活。”
“殷魔究竟是什麽,和那個神話有什麽關系。”陰煦熙的氣勢已經弱了,看着父親的眼眸,失了神氣。
“殷魔,是殷商族人的怨恨,對我姬氏背叛的怨恨。”陰長生說着,看了冷婷君一眼。“我本為己氏,管仲大夫因邪氣作狂,被逼到了山陰做陰大夫,故改姓為陰……”
這時候的冷婷君,眼睛看不見,卻用感覺索尋着四周,感到陰長生的目光後,有心想躲到陰煦熙的身邊,卻記住了剛才被無情甩開,無處可去,只能抱做了一團,十分可憐。
陰長生不敢看去,只轉頭看兒子,字字頓頓地說:
“我們上古是羌族人,周文王也是,但是我們不是普通的羌族人,我們受命于商族人,而商族人受命于神,他們只要負責給神奉上供品,就會得到神的庇佑……擁有能管治世間的力量……”
“貢品?”陰煦熙已經無暇顧及冷婷君,他整個人的思緒都好像絞進了一個漩渦之中,碎屑無痕。
“貢品就是羌人,姬氏把一撥又一撥的羌人送到朝哥,讓當時的商族巫師選出生辰和命格合适的貢品……然後把他們好像牛羊一樣活活剖開,分給神享用,或者把他們釘在神柱之上,讓他們的血流通環抱朝哥的甬道……”
陰煦熙根本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們那時候,還沒有發掘出殷墟之下的殉葬坑,對于他們熟悉的歷史來說,這種說法無疑于異端。
在後來,我有幸和老鬼跑了一趟殷墟遺址博物館,他也不管別人,就在那殉葬坑前面跪下,我明白他,就陪他跪下,我也不知道跪了多久,他才起來的,起來時候,也不知道他在想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