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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女子薄命

但是我想,他是在那裏放下了什麽,放下了父族千百年來的愧疚和不安。那些東西,他在那夜習得,幾乎要毀了他。最後他還是放下了。

不過這是後話了,我們之後也經歷了好多。

現在的陰煦熙。或者說是這夜的陰煦熙。卻無法放下,甚至不想相信父親所說。

但是陰長生不會停住,因為命運就該他今晚把塵封的家族使命告訴兒子。這人聲音漸沙啞:“文王不知道啊,他和朝歌相隔那麽遠,只是知道挑選合适的羌人送去朝歌。他天真地以為。羌人去朝歌,只是為了修葺宮殿,直到他親自去了一趟朝歌朝貢。親眼看到族人的慘劇。他回來後就要反叛商族人。還潛心演算易數。”

“他也拒絕把羌族人送去朝歌。”陰長生說着周文王的往事,卻油然好像說着自己老父一般。而陰煦熙聽着這故事,竟然覺得自靈魂深處生出了共鳴來。

閉上眼睛。就好像看見羌族人被開膛破肚,看見羌族人的血填滿了朝歌的甬道,看見他們的血肉被奉獻給神。

假如有神。那為什麽會讓這個情景發生,陰煦熙感到一陣眩暈,跌坐在床上,他不小心靠到了冷婷君冰冷的肩上。

冷婷君不知所措,既不敢抱,也不敢動作,卻是他抱住了冷婷君,老父的手自他肩上放開,改放平到桌子上,支着他自己的身體。

“大家都說文王是不是瘋了,受命于神的商族,驅着九頭蛇,有巨靈神幫忙征戰的商族……怎麽能反叛呢?就連他的兒子都不相信他。”陰長生嘆了一口氣。

“纣王也知道了這件事,就抓走了文王,把他囚禁,然後就有了最後的那個故事,伯邑考被剁成肉醬,做成肉丸,讓文王吃下的故事……但是故事裏伯邑考變成了兔子,實際上伯邑考的靈魂,都賞給了巨靈神……”

“而且吃了肉丸的,不止是文王,連武王和他弟弟都吃了……”陰長生說:“到了這地步,他們才知道,羌人到了朝歌的待遇是怎樣的。”

“好像故事一樣……”冷婷君冷不丁來了這麽一句:“接下來是不是要說,武王很成功地殺了纣王,纣王就變作了殷魔,進入到你們姬氏的血脈,代代相傳?”

“哼哼,侄女兒……不對,媳婦兒,你想的差不多,但是和事實也有偏頗。”陰長生就此打住,忽然地問:“你所在的組織根本不會跟你說那麽多,你說吧,到底是什麽機緣讓你找到這裏來的。”

“……”這個女鬼本來不想說,卻迫于陰長生不斷加之的殺氣,就說了:“是一個道人跟我說的。”

“那婷君啊,你知道那個道人是誰?”陰長生笑着。

“不知道!”冷婷君沒好氣地說。“而且冷婷君這個名字,我很陌生,還請你們都叫我蓮兒。”

“蓮兒,好,就叫你蓮兒,盡管那是那些騙你的人替你起的名字?”陰長生皮笑肉不笑,觀察着女鬼的反應。

便看見了這個執意要做蓮兒的女鬼,愣是臉色難看地吐出了一口黑血,剛好到了陰煦熙的衣服上,開出了一朵黑色的牡丹。

“我看啊,你已經猜到了那個老道是誰吧……”陰長生哼笑。

“猜到又如何?”女鬼說。“猜到了他不認我,又有什麽用處?”

“冷承祥讓我放下陰家,放下就不會成魔,世事都有他的因果,我問他,羌族人被獻祭于神的時候,因是什麽呢……”陰長生眯起了眼睛。

這一笑一黯,就說:“他處心積慮,先是把你的命魂奪走,然後把你的靈魂雙手奉送給那些人,然後又讓你回到我這裏來,卻是這麽副模樣,不過就是要和我說,天道非我所願,我不該執着……”

“但是你們知道!白月本來應該是我的妻子,本來冷婷君應該是我的女兒,本來陰家的詛咒到了我這代就該停了!是他橫刀奪愛,但是他說過,不願意看我自裁,定會把女兒許給我兒子,讓我完成大業……他也不負白月。”

陰長生說得激動:“但是他最後做了什麽,離家遠游,出家為道!手刃女兒?還把你逼入如斯萬劫不複的地步?你不恨嗎?”

“我恨啊!”冷婷君哭道:“我恨着他,憑着這份恨,我才可以變成厲鬼,熬過試煉,成為煉小鬼……可是我看見他,我不能殺他,我怕殺了他,我就失去了恨,我就不能繼續活着……”

陰煦熙聽到這裏,腦袋不能運轉了,這個少女的命運,竟然為了他扭曲成了這樣子,如果他算是悲慘,那麽冷婷君算是什麽?

“這時代,這世間,這國,本就對女子不公,殷商對羌族人的殘暴是讓他們滅亡的因,周公為了後世,卻把事情隐瞞了,為了不讓人知道活人生祭的秘密,就把一切歸咎于妲己……”陰長生搖搖頭。

“冷承祥為了他的大義,可以犧牲自己的女兒妻子……”陰長生讪笑。

但是我聽到這些的時候,就産生了一點疑問,那時候沒有時間問清楚,是我的錯處,陰長生說過,不讓人知道活人生祭的秘密,這個秘密是什麽呢?是不是存在一種儀式,用活人的靈魂或是血肉喚來什麽神兵鬼将來幫忙呢?

我那時候還是一頭霧水,後來就明白了,但是明白也差點遲了,每每看到記錄到這裏的事情,我就感到肉戰心驚。

不過或許高祖父的大義是對的,世間自有因果,過于執着,勉強算計,反而負了卿卿性命,于愛情,于人生,于大義,沒有一個不是如此。

“爹……”陰煦熙說:“不如我們想辦法把蓮兒的靈魂度化,讓她投胎做人吧……不如就讓一切結束。”

“不可!你沒有聽到蓮兒說嗎?那些人要讓殷魔複活!我們陰家,不能讓殷魔複活,也不能讓殷商遺俗留在世上,誰要探知殷商的秘密,我們都要阻止。”

“爹!”陰煦熙看着女鬼,她已經氣若游絲,恐怕離消亡不遠了。

“我命至此,我又能如何呢?”冷婷君且笑:“我一生都是鬼,與魍魉為生,能力太多,知道也太多,如果我還有一口氣,我肯定會幫你們殺盡殷商族人,啊,不對呵呵呵,我要殺掉世間所有的人……”

“蓮兒……”陰煦熙對着懷中女鬼是心痛的,她對人的恨,不是沒有來由,換了是他,知道自己命運被父親作弄,也難不恨父親。

但是他現在不想恨,他想着的是陰麗華,盡管我心如何不快,我還是得感謝陰麗華,她是陰煦熙那時候心中搞得一點燈火。

陰煦熙靠着這點燈火,還保持着常性,他還有希望:“爹,你讓蓮兒往生吧,帶她去地府投胎,走陰我未學,但是你可以做到的……這之後,我會迎娶陰麗華,想方法生下沒事的孩子,你讓這些破事都結束好不好?”

“不可以!”陰長生說:“她不可以滅亡,我定會找到冷承祥讓他交出她的命魂,再讓她還陽!你也只能娶她……”

“娶了她,生下孩子,你是不是就要我死!”陰煦熙叫喧到。

“為了蒼生!”陰長生對着兒子厲聲道:“你是冷家的男兒,你應該明白你的使命。”

可是那時候的陰煦熙只想和陰麗華一起,過平靜的日子,像這夜之前自己父親和母親,或者像村裏許多的陰陽先生夫妻。

他如果一個人,他不怕死,但是現在有陰麗華,他不能死,這麽想着,不知道哪裏來的一股力氣,牽動他的思緒。

不如在這裏殺了父親,那就一切了結了,切茶磚的茶刀就在自己手上,他用來割了自己的手,卻沒有放回去。

也是惡念橫生,他頓地就拿着刀指了過去,陰長生卻輕巧地避開了,反手一揚,手中不知道捏着何種物件,兒子順勢往前撲了去,他就就力拍了一個東西在兒子背門。

“蠱……”冷婷君喊了一句,就被老爺子外一手的符咒指中,應聲暈了過去。

陰煦熙被父親拍了背門,忽然感覺到背上一陣陣的痛癢,就好像是千萬條蛇撕咬自己一般,只得了在地上打滾的力氣。

陰長生說:“你中了的蠱毒,是連心蝕脈蠱,用千條蝰蛇練成,只要你不聽話,我就不會替你解蠱,如果你殺了我,你的蠱就會入侵到你心愛的女人身體,你不死,但是她會死。”

“爹!”陰煦熙恨自己一時惡念,也恨父親狠心,其實到了最後關頭,他還是收了刀勢,不然父親避得了殺着,也比不過刀傷。

父親怎麽不會明白,但是他還是對自己下了蠱,蠱毒的痛苦,沒有心上的痛苦大,他一直以為父親對自己嚴厲,但還是為了自己好,現在的父親,他很陌生。

他不懂父親的大義,不懂這一切,他喊叫道:“爹!就算我身上的殷魔複活,也不過是那個昏庸的纣王,他根本鬥不過我們陰氏,到時候集結族人力量殺了他不就行了?”

但是陰長生搖搖頭,且說:“兒子你太天真了,我什麽時候說過殷魔就是纣王了?我說的是,殷魔是殷商對于我們姬氏的怨恨。”

“到底是怎麽回事。”陰煦熙真是不明白了。

“你真天真,你以為就憑我們羌族人就可以滅了殷商纣王嗎?當然是還有一個人,本身有着稱王的野心,也有滅纣的能力……”陰長生冷笑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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