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你瞞我瞞
陰煦熙看看兩個人,雖然對方救了自己,但他還是一臉的防備。并着舉手制止了鐘岳上來查看,也把阿瓦扶着的一邊臂膀抽了出來:“你們是什麽人?知道我?”
“我們是什麽人你跟了我們這麽些日子還不知道嗎?”阿瓦耿直,說出來了陰煦熙想隐瞞之事。也不管他多麽尴尬,一直說下去了:“而且剛才他都說了。他是青城山張君門下弟子鐘岳啊……”
“……”陰煦熙看着臉色不善。那是既憤怒,又是尴尬,對着這個看似耿直。卻心思不少的苗人女子,他是沒有辦法的,這麽看來。女子實在像極了過去的陰麗華。只是多了粗野。
過去的陰麗華讓他手足無措,現在的阿瓦何嘗不是?但是這人仍小心掩飾了底裏的悲傷情感,轉身要走。
“既然是青城山聖地的弟子。就不要和我這種不入流的邪人挂上關系……”這人走着。就丢了這句。卻是腳步虛浮,走得不遠。
給那苗人女子沒有幾步就追上了。一手捏了他的臂膀,說道:“你這傷。你這模樣,能去哪裏?至少得留着給我們治好傷再想辦法逃跑吧?”
“啥?”陰煦熙奇怪于阿瓦的話,疑惑了一下。卻也只是一下,就堅決地甩去阿瓦的手臂,說:“你給我放開,不必你們治傷。”
“你……不是說治好才能逃走嗎?怎就這麽固執不會得審時度勢呢?”
阿瓦也急了,山裏打獵的力氣用上了,也恰好拿着人家受傷的臂膀,是故意還是耿直過頭,陰煦熙也拿捏不準,只是崮中疼痛,也只有當裏的人能夠明白。
“何況你總要吃飯吧,不吃飽怎來的力氣打敵人?但是我們做功德的,給你這乞丐施舍不行麽?真沒有什麽目的,你別多想呢……”這女子也是多話,喋喋不休。
我看見這段記憶的時候,雖然陰煦熙受着苦,卻不覺得女子讨厭,反而覺得這麽可愛率真的女孩子,誰能不喜歡呢?要是真像陰煦熙此刻所想,到底陰麗華是個這樣的女孩子,那我還是差得遠了。
或者我和她能比的,是那股子傻勁吧,心思多這個,有時候也比得上,只是我啊,底氣是不足的,也不像阿瓦那麽勇敢。
是的,勇敢,阿瓦這個人,也像秀秀那麽純粹,純粹的勇敢,這些女孩子吸引我的,不就是這一點?
也許是心的堅強,才能這麽勇敢吧,但是我卻必須憑依着別人,為了別人才能變得勇敢,變得純粹,這點和她們是本質不同的。
這樣的我,要是孤身一人是走不下去的吧?
這麽想着,我就看不清這段記憶了,反正是鐘岳忽然上來接住了昏闕的陰煦熙,陰煦熙怎麽昏的呢?看不清楚?大概是阿瓦用力過猛,讓人給痛暈了吧?
這之後,就是兩人對這個陰家少爺的照顧,也因為陰煦熙是乞丐似的,客店也不讓住了,兩人帶着個沒了半條命的住到了城郊一家破廟。
本是天師廟,卻因時局動蕩遭了秧,沒多少人來拜祭,廟祝都逃了,卻好在瓦頂未曾落盡,還蓋着天師的頭頂,院後廊間的茅房也沒有受到影響,打理一下還是能住人。
還好是苦夏,不然這些漏瓦房子也透風,是能住人,卻不能住病人啊。
陰煦熙或者真是一路受了苦,借着身上的傷,狠狠地病了一場。
阿瓦學過巫醫術,鐘岳這邊醫道同源,最後還是沒有辦法,請了同仁堂的一處大夫來看診,也治不好,最後還請了洋大夫過來看。
鐘岳和阿瓦因此又用了不少袁大頭,眼看生活都沒了保證,鐘岳幹脆就扶好了天師像,修了廟上瓦,用青城山弟子的名號來開了一處香火。
阿瓦這邊是女人身份也不方便,為了別讓人碎嘴,就打扮成了道童,兩人仔細經營下,這個天師廟的香火也好了起來。
畢竟亂世之間,憑虛生着夢的人也不少,生活究竟也沒有了很多的希望,至少能寄予鬼神,多了幾分心安罷了。
鐘岳看着來去熙攘的香客,竟然也有了一分不一樣的感悟,算是見了紅塵衆生相,對人這種妙物,也就有了不同看法。
以往看人,是非黑即白,如今看人,個個都是灰的。
而對于因果,也有了更深刻的看法,正所謂你揮刀時,人索命,所以因果報應,是天道輪回,躲也是躲不過。
更于造化弄人,有了忽然的感嘆,這直接就讓他心裏生了一股倦意,不明白刻意修為正道的目的是何種。
神仙天條既是要弄人的,何樣才算是渡人救世呢?
阿瓦當然沒有鐘岳那麽多心思了,一門心意照顧兩個男人已經很費勁,也沒了能多想的時候,卻在某日看見了一對奇怪的母女。
那是在拿方子買藥的時候,看着一個打扮不及時的女子自茶樓沖出來,十分激越地要把身上的雲鬓花簪拿掉。
然後一個酷似這個女子的婦人出來了,勸了幾句,女子本來激越,又落了淚,最後還是跟進了茶樓裏。
阿瓦多看了幾眼,那是因為這個女子和婦人打扮十分像陰家村附近人士,擡頭看去酒樓二樓,也可見女子和婦人并非兩人而已。
而是和一個身穿長衫的典型京城人座談,那個人面目和祥,倒是個不錯的人,阿瓦估摸這是一樁說婚吧,只是女子不願意。
而最後被婦人勸了回去,大概是因為盡管不願意,卻沒有選擇吧。
阿瓦覺得這件事像一根針紮在了心頭,不知道是女子的命運對于阿瓦的觸動,還是單純因為女子是陰家村的人?
然後阿瓦就和鐘岳說了這件事情,廟裏小,陰煦熙自然是聽見了了,一雙眼睛睜着看房頂,房頂的樑上烏黑烏黑的,并看不見什麽。
我是個幻影,伏在他身邊,抱着他,也跟他看房頂。
我知道他看的不是房頂,而是過去,其實自阿瓦的形容,他多少已經猜到來說婚的是陰麗華,因為陰家村裏頭,也只有陰麗華的母親有京城的關系,且定了遠見要把女兒嫁到外面去。
既往他聽陰麗華抱怨着母親讓她遠嫁的時候,他也誇下海口說過,她是他的,哪兒都不能去,如今聽見她不願意,卻沒有選擇。
心底是一種悲涼,也許是有故事的人才能體味,我是不明白的,因為沒了那份感情,我想着,失憶的陰煦熙也是不明白的,他也少了這份感情。
也只有那時那刻,那個痛苦掙紮着的陰家少爺,才明白這份‘桃花依舊笑春風,卻人面全非的凄涼’。
我只但願,現在的陰煦熙,不必再體會這份凄涼。
陰煦熙經歷過這一夜,本來像黯燈一般的身體竟然開始大好了起來,鐘岳和阿瓦也頓時覺得鼓舞,因為照顧着這個陰家少爺,看見過其人那脆弱的模樣,兩個心還真摯的青年都對他有了感情。
陰煦熙哪裏不明白,卻不知道到底裏是想什麽,吃藥治病是配合,平常卻不願意和他們多說一句話。
之前還病得不輕時候,三人還有兩句聊着,這會兒陰煦熙大好,卻越發沉默了。
沒多久,這個陰家少爺就能下床了,但是這時候,已經是八月十五過了十五,是深秋了,一話說,病逢深秋帶入冬,明年就該卷鋪蓋。
陰煦熙也是争氣,沒讓自己病過秋,這八月十五過了十五就開始起來練功了,也問鐘岳拿了點袁大頭,出門一趟。
回來之後,整個人都不一樣了,收拾停當,剃了頭,換了身幹淨長衫,恐怕也去澡堂洗了幾遭。
然後這人便在廟裏挂單了,鐘岳擅長解簽姻緣和家宅,這個人長于尋人,不過亂世之間,扶乩尋到的多半已經不算是人了。
這個大儒看送走一個又一個肝腸寸斷的,眼神也變得冷硬了。
我看着,卻覺得這樣的他,更接近自己剛見他時候的模樣,心底難免痛了起來,卻不願意逃避開去,只想看着這個男人的過去。
盡管手足無措,盡管連抱抱他也辦不到,但是他既然讓我看,我就只能用看着來回應他了,難道不是嗎?
鐘岳高興于這個人的振作,卻也不是傻子,明白着幫這個陰家少爺的關鍵是為了那個女鬼,幾次打聽,都是一個答案。
女鬼已經魂飛魄散了,這人自己感覺到殺了人,得罪了同鄉之人,卻還是什麽都無為,才會自甘堕落的。
而關于他身上的邪氣,他的解釋卻是把自己身懷了殷魔這樣的故事,改成了父親身懷殷魔。
父親生下他,給他帶來了邪氣,卻沒讓殷魔傳到他身上,曾為了幫父親救了這個女鬼,奈何女鬼銷隕,父親出走,自己則百般求女鬼複活而不得,卻把村人得罪了,被趕了出來。
再說到如今父親出走,多少是因為自己怕變成殷魔連累大家,不是自裁就是失了常性,自己是要尋回父親的。
這些個故事,要說鐘岳是半信半疑,阿瓦算是完全不信的,因為陰煦熙身上的蠱,這個蠱的玄妙,苗女阿瓦是一看就明白。
這個蠱是要陰煦熙保住女鬼性命,否則會傷害他所愛之人,而他恐怕是故意‘被’趕出來的,為了不跟心愛之人接近。
沒了所愛,自然對方不會受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