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謊言
短短半年時間,陰麗華出口的聲音,猶如歷歷。但口音已經有了微妙的不同,多少因為和京城人家生活在一起,有了一股京城人士的口音。
陰煦熙聽見後。心底虛晃了起來,不對。是眼前也虛晃了起來。
陰麗華還是那麽個女子。卻不止是聲音改變,以往總穿褂子長褲的她,現在是一身流行的旗袍。長發也卷了燙了,很是摩登。
“在下,沒有帶卦具。還請小姐報一只字出來吧……”陰煦熙對着她一拜。聲音不由得猶豫哽咽,努力壓住,也不必刻意變聲。已和自己的聲音不符。
然而陰麗華還是能聽出一絲熟悉之感。幾乎失态。定然注視着那個帶着面具的人,只說:“先生可是南陽人士?這個口音。真是親切啊。”
“并非,在下是京城人士。只是母親是南陽人……所以口音如此,見怪了。”陰煦熙壓着聲音說到。
“那是,哪裏有那麽巧的事情。總覺得先生連聲線都像是一個故人……也是我多想了。”女子眉毛挑出了一擔的憂傷。
身邊男人親昵地為她擦拭眼眉,只說:“看你又這麽愁容滿臉了,不是說憂愁傷身嗎?咳咳……”男子說着,自己反而咳了起來。
妹妹卻不擔心,只是笑那男子說:“哥哥你自己身體就不好,還說嫂嫂呢?”
這一聲‘嫂嫂’可是奪了某人的魂,某人幾乎要站不穩,捏住了拳頭才勉強站穩,一心沒了別的想法,只想逃離,也就急急地說出口了:“在下還有同伴等着,還請這位小姐出字。”
他是真的急了,忘了變聲,陰麗華聽着,有一絲的愣神,這聲音語氣,竟然和陰煦熙那麽相似,女子眉眼一蹙,滿眼都是驚異。
陰煦熙就覺得自己是失态了,低着聲音說:“和同伴走失,急着尋找,忘見諒。”
陰麗華也許覺得自己想的有些無稽,怎會有這麽個緣分在家鄉千裏之外的廟會遇到他呢,也是因為這個姬先生的口音讓她恍惚了。
心裏也就生了趕緊讓他離開的想法,但是看小妹一臉期許,也就不想擾了對方好意,畢竟以後就是妯娌了。
“那就一個‘避’字吧”她心為所動,也就說了這個字出來。
陰煦熙點了點頭,就說:“這個字,下為舟船,中為屍下口,最後一個辛,恐怕這人已經是兇多吉少了……記得前日長江之中有革命軍和國軍的海戰……正是辛己日,今年也是辛己年……所以……”
“啊……這個聽說海戰是死了好多人,說是國軍拉了許多流民在假的戰船上擋革命軍的流彈呢……那個袁氏真是無惡不作。”
陰麗華聽見這個結果,卻翻眼看了一下那個蒙面人,看到的卻是一個鐘馗的臉面,看去盡處,也看不到所以然,就地點頭,哼笑了一聲。
昨日卦象還是避而不見,今日怎麽就會死在了長江……這多半是個江湖騙子呢,她又笑了一下,便在兜裏掏了一個袁大頭,塞進了這個人的懷裏。
便說:“其實多年尋找不着,我也該明白結果多是這樣了……只是可惜了這個佼佼之人,這些錢,先生拿去吧。”
“這麽多……其實也不用……”小妹左右看看,并低聲對陰麗華說:“廟裏算卦也是十塊而已,嫂嫂這裏有一百塊了吧。”
她既給了錢,也沒有要拿回來的意思,又對陰煦熙笑笑,這笑苦澀得可以,還說:“肯定是多的,先生也不必惶恐,就當我給先生多的錢是為了給發小超度呢……”
這時候,她身邊男人則說:“小妹傻乎乎的,咱家裏缺錢嗎?這些就當我出的,你嫂嫂先墊着,而你這句嫂嫂,以往是勉強叫的,估計很快就要堂正地叫着了……”
男人一說,這麽妹妹立刻明白了,陰麗華也嬌羞地低了頭,只是低頭下去了,嘴巴卻是緊抿的,臉頰線條特繃得好緊。
陰煦熙便收下了這個袁大頭,對着三人又是深深的一拜,說道:“世事難料,希望這位夫人忘記悲痛,以後好好過日子……在下也要尋找同伴,這就失陪了。”
說着,這個人居然弓着身後退進人群了,這可是大禮啊,不過那些人也只是覺得這個術士是收了太多的錢而感到惶恐。
也沒有察覺些什麽,卻是陰麗華不一般,她聽到了這個術士的說話,就覺得話裏有別的意思,那人的南陽口音以及那人的身形動作,總是敲打着她的心。
她頓時覺得心口痛悶,不住地咳嗽起來……
而另外一邊,正尋找着陰煦熙的鐘岳和阿瓦,好像兩個盲頭的蒼蠅一般在人群裏鑽,卻也是忽然的,阿瓦捂住了胸口,往跟前地板上吐出了一口鮮血,這下驚動了人群,人們便自發湧成了圓圈,圍着了阿瓦。
鐘岳看見,腦海頓時有一瞬間的空白,三步并兩步地過去了,卻因為兩人有些距離,而圍圈的人也動作太快,他使了好大力氣才到了阿瓦身邊。
可是女子已經一抹嘴角的血,施展了輕身提縱的功夫,飛出了人群,等鐘岳來了往前一抓,也抓不到什麽了。
她如一道煙,忽然消失在了,鐘岳從來未曾如此心焦,阿瓦也總是有擅自行動的時候,這次,卻讓他心底裏害怕,害怕這個女孩子就此真的消失了。
這種莫名其妙的直覺敲打着鐘岳的心,他便一概忘記了陰家少爺和女鬼的事情,全心地找起阿瓦來……
但是他在人潮裏四處亂轉,還是找不到阿瓦,也怎麽會料到,阿瓦此刻已經去到了皇城的側邊,在紅牆之畔尋覓着陰煦熙。
女子感到體內蠱皇湧動不安,似乎是與什麽戰鬥,要說最近自己這個蠱皇有什麽必須戰鬥的對手,就是那陰煦熙體內的蠱蟲。
但是那個蠱蟲,不是一直沉睡嗎?這會兒活躍起來要和自己的蠱皇一鬥,莫非是陰煦熙遇到了自己心愛的女孩子。
她這麽想着,也就尋着那個陰家少爺的氣息而去,最後在這片昏暗的紅牆之下,看見了一個身穿長衫的人影。
這個人背着她,身形和感覺都與陰煦熙一般般,卻在月色下,發尾裏透出了絲絲的銀色,阿瓦只覺得仙俠志異裏所說的愛之不得因而一夜白頭的故事都是虛妄。
如見看見這個發間隐約含雪的‘陰煦熙’,她也奇怪了,難道真的有一夜白頭這樣的事情?不過要真說奇怪,他們這些道人巫師的技藝,不更是奇怪?
阿瓦這個局中人自然想不到這點,她眼前心裏都是想着這個陰家少爺呢,就着這個背影,就不管不顧地喊了起來:“陰少爺,你見了什麽人呢?身上的蠱蟲動得那麽厲害。”
但是她卻沒有得到那個人清冷的回應,只是得到了前人的一聲笑意,這個人頭也不回,只說:“想不到……也會在這裏遇見白家的人。”
“你怎麽知道我姓白?”阿瓦皺眉,她可是連鐘岳也沒有告訴的,這眼前的人,絕對不會是陰煦熙了,只是他與之酷似的背影和聲線,甚至身上的氣息都很像其人。
“哈哈……你也不打算說些什麽托詞來隐瞞一下身份嗎?”那人總算回頭,一時間雲閉月,看不真切那人模樣,阿瓦心裏是慌了一下,卻很快趨于冷靜,做了一些戰鬥的準備。
阿瓦戒備着,卻覺得自己沒有必要隐瞞身份啊,白氏苗人,也不過是苗人一支,說是有什麽高貴的血統,她倒不覺得,要是真的高貴,她也不必每天自己上山打獵采藥了,早就在大院子裏頭幾十個人伺候了。
“白或是黑,也不過是一個姓氏,沒有必要隐瞞,也不覺得不尋常……”阿瓦這麽說道:“況且白也是個化姓,真正的我族姓氏都不是這樣的,所以姓白有重要到刻意隐瞞嗎?”
“呵呵……是個可愛的孩子。”風消月迷,透出圓白亮的清明之光,也照亮了這個人的臉面。
阿瓦看見這臉,曉得是一個驚訝的表情上了臉上,這張臉,要說是什麽,那就是十幾二十年後的陰煦熙該有的吧。
如斯相像,卻有歲月痕跡揮之不去,那麽這人就只能是一個人了,就是陰煦熙故事裏頭的那個父親——陰長生。
“莫非前輩是陰長生?”阿瓦倒是有幾分江湖人的感覺,看見這個年紀大些的陰陽先生,還會抱拳叫一聲前輩。
她也猜得沒有錯,這個人正是陰長生,只是陰長生會出現在這裏,也不是偶然,恐怕是必然的,他便說:“你可有個表姑母,是嫁給了寨子外面的人?”
“是有……這些前輩也知道?”阿瓦憑着山野鍛煉出來的直覺,知道這個人多半是為了自己而來,卻因為什麽,她也說不清楚,判斷情勢,她後退了一步。
“知道,你的表姑母還是我的一位故人……只是因緣巧合,她也不願意再見我了,就連她的女兒,我也保不住了呢……”陰長生喟嘆道。
聽着陰長生說這些話,阿瓦竟然覺得那個姑母不願意見這個人,絕對是有重要的原因的,因為在那人的語氣中,有一種不含感情的凜絕,這個人危險,危險至極呢,這會阿瓦再退了兩步。
一共三步,少說也有四尺餘,但是阿瓦卻不覺得自己和這個人的距離有拉遠,反而接近了些,這難道就是傳聞中的縮地法?
阿瓦皺眉,如果來者不善,這會兒是打還是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