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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 :魔怔了

再說陰煦熙,逃也似地離開了陰麗華之後,整個人都半瘋癫了似的。到了暗處一個河流前方,便扔了鐘馗面具開去,汲水向前。更捧着河水往臉上潑。

一時間這人滿臉是水,也分不清這是些什麽水。淚水還是河水呢?

也見陰煦熙這麽副模樣。隐藏在暗處的人忽然出現,陰煦熙便自水上粼粼波光見到了一雙白皙的腳兒。

他頓時是受了驚,往後一倒。就渾身都濕了地跌在河床上,也驚開了水草眠魚,激得水聲潞潞。漣漪不止。也連上了這個人的心。

“光是見着,也就那麽苦?”這個白腳兒的主人浮在半空,一看就知道是個鬼。卻不是個普通的鬼。而是冷婷君。

“你肯見我了?蓮兒?”陰煦熙幾乎要撲過去。陰麗華剛過,他就想抓住這個眼前的。也是卑鄙至極。

所以這個冷婷君也只是皺眉:“你不放我走,強留了我這一絲英魄。一絲地魂,卻為此喚醒了自己體內的魔物……你已經魔怔了。”她搖搖頭。

“我已經失去了麗華,你可不能走。”陰煦熙忽而目露兇光。和平常的他已經不是一個人了。

“明明深愛她,那我又算是什麽呢?”冷婷君搖搖頭,便轉身向水面深處走去……也消失在月下倒影之間。

陰煦熙更為癫狂,拍打着水面,狠狠說道:“你們一個一個都要走,為什麽!身懷殷魔,非我所願,殺人墜魔,非我所願……流離失所,非我所願啊,啊,啊,啊。”

此時,人的眼睛已經變成紅色,裏面的仁髓漆黑如夜。

他在月下水面看見自己這模樣,心中悲戚,就落下了眼淚來,眼淚其實是普通的眼淚,在這人魔怔的幻覺之下,那就是鮮血,是六兒的血,也是冷婷君的血。

這個模樣,象征着他的身體正一點點地被邪氣侵蝕,很快,殷魔就會在他體內活過來,有自己的意識,也可能會在他睡眠的時候占領他的身體去幹些什麽。

而他能做的,也只是哭泣。

我在這段記憶裏,不過是幻影,直面這個痛苦的他,卻什麽都做不到,就連抱着他,他也感覺不了。

盡管如此,我還是很輕很輕地抱住了他,水很涼,一定很涼的,元宵節這時候的京城,也不是什麽熱得不行的時候,河水底下的魚兒都還冷得不靈光。

而這個人浸在如斯的河水裏,卻是心比水冷,而我,卻不能溫暖這心,甚至連他一身冰冷的河水都無法焐熱。

我這麽抱着他,也看到了命運是如何作弄人的,那個因為尋找阿瓦而迷途的鐘岳,竟然也來到了這一片的河灘前。

他的夜視的能力不差,何況這會兒是為了尋找阿瓦,他還用了夜視符,所以這陰煦熙眼睛的異樣和身上的瘴氣亂洩,那是看得清楚得不行。

這個樣子的陰家少爺,絕對不是他口中單純地感染了邪氣那麽簡單,狀如魔物的氣息分明在拆穿他的說辭。

鐘岳不由得蹙緊了眉毛,就算極目要望去陰煦熙那兒,也不能舒張開來,眼部的肌肉線條都是緊緊的,放不開,這份放不開是怎樣的心思呢?

也只是直覺,直覺眼前的陰煦熙,定然不是個普通人,卻也不是個普通魔物,他的邪氣感覺是正在掙紮着,被什麽強行壓制着,他的矛盾,自氣息就可見了。

忽然間,他覺得他是可憐的,魔性占據,非他所願,鐘岳便生了一份慈悲心,剛邁出一步要去把這個人給打醒,就看見這人身邊湧出了四處漩渦。

暗夜河面雖有波瀾,但這四個漩渦一看就非自然,更越來越大,越來越高,直到漩渦底下的東西撕破了水面冒出來,這驚動才停住。

冒出來的東西,竟然是鲛人,但是這些鲛人卻不一樣,一式都是沒了頭的,所以這些該不是普通的鲛人,而是鲛人的死靈,怨念極深的一種水生妖物。

陰煦熙其實已經失神,看見四個鲛人怨靈出現,也沒有什麽反應,一直是在哭着,眼睛的紅,就像是灌了血一樣。

其中一個鲛人怨靈的脾氣大概最沖,對着陰煦熙憤然而怪氣地說:“主人讓我們來請你,你跟我們來吧。”

但是陰煦熙一點想理這些妖物的意思都沒有,卻是徑自回頭,一身一臉都是嫌棄那些妖物打擾了他的痛苦。

“喂!你這人真沒有禮貌。”最急的鲛人怨靈說了一句。

卻被陰煦熙忽然使了一道白符出去,擊中了妖物的心髒位置,并說:“惡心的東西啊,頭都沒有了,還能在世間作惡。”

然而鲛人怨靈被擊中而後,雖渾身生出白的的電光,卻不肯離去,也沒有爆破之類,就像是某種沒有感覺的行屍,扛着那些攻擊,紛紛地往前逼近陰煦熙,

為首最為急切的一個說道:“主人請你一聚,要是你不去……只能強帶着你去”它也更往前了一步。

“什麽東西!”陰煦熙心情不好,看見這些糾纏不清的東西,也是煩了,喚出玄弓寶劍,橫在自己跟前,意欲要大開殺戒。

卻在這個時候,鐘岳猛然反應過來,自己是不是要上前幫忙呢?但是這個陰煦熙,不是個魔物嗎?如果他是人,救上了就是功德,萬一他是魔物,自己再救了,是不是孽呢?

他整個人都靜止了,腦袋靜止,手腳靜止,心也靜止。

這也不是思考不能,是他拒絕了思考,因為按照他既往的感悟,思考後的結果,一定是滅了眼前這一幹魔物,然而,他已經見過世間百态,也見過陰煦熙那無助的模樣。

如果勉強說這人只是魔物,自己都接受不了,所以他拒絕了思考,拒絕了行動。

一切靜止下來,也只有一雙眼睛是動着的,那是因為眼前的一幹魔物已經進入纏鬥,他的眼神不由得追蹤着當中那紅眼的身影。

經過休整和鍛煉之後的陰煦熙,動作利落,面對着四魔圍困,也是淡定迎擊,對于對方動作的預判也是極為準确的,沒多久,他就攔腰砍斷了兩個鲛人怨靈。

但他卻發現,這些鲛人怨靈有着非出凡塵的自愈能力,看着兩個鲛人怨靈都斷了腰身,剩下一層皮連着,卻不一會又愈合了,成了一個完整的身軀。

慢慢的,這人放下了攻擊的勢頭,仔細觀察着那些鲛人怨靈。

萬物內有陰陽,有陽長之處,也有陰短之位,若說普通煉小鬼的弱點,那就是雙腿的內側直到會陰,因為人本位頭為正陽,外側為輔陽,陽盛則人氣盛。

而煉小鬼是和人陰陽相反的,陰盛力生,任何小鬼只要自下而上劈成兩半,那是沒有生還的。

而像冷婷君以及伏擊他的那些人血喂養的厲害小鬼,陰氣所在便是鬼牙了,全身為陽,獨是四只牙齒為陰,也只要斷了鬼牙,那是無法作惡的。

而如今這些鲛人怨靈,既沒有頭顱,那就談不上什麽鬼牙,身下也是魚尾為一體的,當也沒有會陰這些聚陰之處,那麽他們的弱點是哪裏呢?

陰煦熙本來以為大概是腰間聚氣所在,但是鲛人怨靈雖斷開兩截,仍然能活着,那腰間便不是他們的弱點。

這麽看來,難道這些東西是無敵的?

但這也和老祖宗的世分陰陽論背離了啊,這東西的詭異之處,既不是他所學,也不能尋跡,一時間也想不到什麽結論出來,只能先擋着對方的攻擊,再看情況。

然而他這麽一個冷靜下來,眼裏的紅影也漸漸消退了,四周的情況也得以看清楚了,這便看到了鐘岳雕像似的駐在岸上。

鐘岳之氣,穩定卻游移,是在岸上許久了嗎?為何不來幫忙呢?

只不過,要是這鐘岳早就來了岸上觀看,那麽自己的失态,也被這個人看見了?所以這個人怎麽會來援助自己?

是不是這些日子的相處,看着這個道士和阿瓦那吵吵鬧鬧的模樣,自己也放松了自己的警惕,開始覺得是這個道士,或許會明白自己的所處吧?

但是他到底猜錯了,這個道士,一旦明白自己是魔物之流,也是會狠心殺之的吧,畢竟他是鐘岳,一個抱負着世間安寧的男人。

夜色濃,距離遠,他也許看不見,這個靜止了自己一切的鐘岳,臉上也是有難色的,他看見陰煦熙眼睛紅光盡退,這還是那個陰煦熙……

要說兩人的羁絆,我是看在了眼裏的,那些平靜的日子裏,卻還是有些事情,讓兩人的情誼不一般了去的。

現在回想起來,也是叫我心裏不安……

本來這就是陰煦熙的記憶,就沒有時間先後和邏輯可言,只有順着他的情感流淌,如今他心裏流轉着那些情愫,又要把我帶去了別處。

不由我控制,四周忽然被白霧包圍,陰煦熙或是鲛人怨靈不見了,我急忙擰頭四看,鐘岳也不見了,奔跑開去,紅牆之下,阿瓦不見了,陰長生也不見了。

只有四方八面而來的白霧,這些白霧,濕氣極重,叫人窒息,卻不是真正的窒息感覺,沁進四肢,竟然變成了重如鉛塊的悲涼感覺。

這些,是他那時候的感情嗎?如無法散盡的濕膩霧氣,一直萦繞在他的心頭嗎?

感受着這些,我不由得落下了眼淚,清清亮亮的東西自眼角下來,暖的出來,冷的落下,竟然點開了迷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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