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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 :回流

再回複了意識,我已經是阿瓦的模樣。

但是我所在,卻是晨曦時間的廟裏茅房。穿着的是短襖子,該是剛入秋的時間,且晨曦茅房裏還點着油燈。油燈跟前的銅鏡前,清晰分明照出了我的臉面。模樣就是阿瓦的。

這應該是陰煦熙的記憶。随着情感出現了回流,他讓我回來了前一些的時間了,是為了什麽?我也拿不準。且為何我是阿瓦?也得不了不明白,作為這些記憶的外人,也只能任憑着記憶本身擺弄罷了。

卻見鏡中阿瓦黑發披散。短襖還沒有扣好。再多看幾眼,這還是阿瓦,只是沒有收拾好罷了。但是這樣的她。倒是多了些女孩子的嬌媚。或者眉宇之間,有點像過往的我。

對于這點。我也是有些驚訝的,但我的驚訝。很快就被自己的動作打破了。

其實也并非我的手,該是阿瓦的手,這手拿起桌面中的梳子。一把一把地梳着自己的頭發,更麻利地編成了大辮子,往後腦一盤,發帶一束,也就是個簡單的發髻。

她也不用什麽脂粉之類的,只是用些桂花水來抹抹頭臉,這就算準備停當了,推開房間門出去,動作麻利有力。

這麽打開門來,就聽見雞悶悶叫了一聲,好像是一種直覺,我張開口說:“這些雞怎麽了,早上也不叫,等人醒了才叫?”

早上叫?現在明明天色剛白,要是在咱們時候,還算是清晨呢?那時候的人都這樣起早嗎?還是因為阿瓦也是修道人?

很快我也明白了,阿瓦其實早上也沒有事情幹,這會兒早出去,也是為了鍛煉功夫,一出去,就在廟堂裏拿個木棍舞起了一套刀法來。

我一時間也羞愧于自己沒事時候經常睡到日上三竿,一點修道人的感覺都沒有。

而正舞得興起的時候,鐘岳在廟的正門進來了,慢慢走近我身邊,我不曾在這麽近的視覺看見鐘岳,這麽看見了,本能地尴尬起來,可是阿瓦卻是高興的。

她停了動作,迎了上去,我也只能跟着迎上去:“回來了?”

“嗯。”鐘岳一臉的疲憊,這麽看着,鐘岳也有些像某個姓張的道士啊,他本來是想不理阿瓦進去房內休息的,但是一看見阿瓦沒有整理好的襖子領子,就打住了腳步。

指着那兒說:“你到底有沒有個女兒家的模樣?”

“沒有嗎?”這個阿瓦也是厲害,低頭看看自己的領口,連底裏的中衣都露了一角出來,也就笑笑,自如地塞進去,扣好了脖子上的扣子。

“诶呀,你們漢人的衣服就是麻煩,都是高領子的,我們苗人的領子就沒有多這幾個扣子,整得我經常忘記了扣……”

阿瓦說着話,才忽然熱了臉面,也是會得羞愧的,我在她身體裏,明确感覺到了這份熱度,也是因為喜歡的人看到了自己的緣故。

“真是的……”鐘岳看見她扣好了扣子,才支着疲憊的身軀回到了內屋。

阿瓦也不鍛煉了,甩開手上的木棍,跟屁蟲一樣跟着了鐘岳,口上也沒有停下來地問:“你去了這一晚上,有什麽收獲?抓着了嗎?是什麽?真的是黃鼠狼嗎?”

“我說,你能不能等我休息一下,至少喝口水再問這些?”鐘岳不耐煩了,進了茅屋內間,坐到了阿瓦剛才梳妝的地方,看着女孩子梳妝的東西也是亂放的,也就不耐煩地推了開去,卻是那麽個瞬間。

阿瓦已經替鐘岳倒了一杯水來,還是大早上燒開的,熱得很,随便撒把茶葉炒米就算是茶了,放上來桌面之上,沒等鐘岳拿到杯子,又急忙地奪了回去,仔細吹了幾口,才說:“熱得慌,我給你仔細吹吹?”

“不用了。”鐘岳拿過了阿瓦手中茶杯,修長的手指碰到了阿瓦的手,女孩子心花都噗噗噗地綻開了,一臉子都是掩不住的樂呵。

鐘岳小心喝着茶水,擡頭剛想說話,馬上就碰到了阿瓦那癡傻的神色,就說:“你這臉是怎麽了,昨晚我不在,睡傻了?”

“是呢,沒有你打鼾,我睡得可好了。”阿瓦擦擦手,坐到了鐘岳對面,盯着鐘岳看,這分明是一晚上沒有見,怎麽看都不夠的情感。

我此刻,感同身受,體會着阿瓦的情感,只覺得這女子坦率得可怕啊。

就在這時候,不遠處榻上有個人也咳了一聲,那個人正是陰煦熙,我這才發現,這個房間是直通的單間,東側是簾子圍着的一處床鋪,算是阿瓦的房間。

西側是個通鋪,上面該睡的也許就是兩個男人了,其中一個就是陰煦熙。

入秋這會兒他應該身體大好了,能起早鍛煉之類的,只是為了方便阿瓦更衣之類的,才故意在被子裏卷着自己不起來,這回聽見鐘岳回來了,也裝着樣子被吵醒,起床下來。

這人睡覺也是中衣中褲的,一下來就披上了件長袍,也就算了,下來給旁邊的冷水盤裏洗把臉,就出來坐在鐘岳隔壁。

“早飯吃什麽。”這麽問了一句,可是沒有禮貌至極。

阿瓦聽着,就不高興了說:“我沒做,心裏都想着道士的事情,沒空做。”

陰煦熙也只是皺了個眉頭,沒有生氣,而是緩緩再說:“我意思是問你們,早飯要吃什麽我去做。”

阿瓦有一絲驚訝,這會兒一直都是她做的早飯,鐘岳做的都是些白餅糙饅頭,不好吃,這個少爺估摸不會做的,只能她來做了。

陰煦熙看見她驚訝,就搖搖頭,說:“不選的話,我可不理你想吃什麽了,做了什麽你也得吃了。”

“我想吃蔥盒子。”卻是鐘岳先說了,這個人笑了一下:“以前在你那兒吃過,能做嗎?”

陰煦熙也是冷臉,沒有回答什麽,就起身出去了,頭也不回落下一句話:“你們說會話,很快就做好了。”

“少爺也會做飯啊……稀奇啊。”阿瓦這麽說,嗓門也大,陰煦熙也是聽見了,不由得冷笑一聲。

鐘岳則擰了這個女孩子鼻子一下,說道:“你以為都是你看的亂七八糟的書裏的少爺,陰家這種,是下鄉裏的大戶,田産是有的,但是也得勞動的,只是農忙時候會請些長工,總以為是有人伺候着這麽快活。”

“我哪裏知道嘛?倒也是,我家也是頂好的人家了,阿爸還是讓我打獵采藥,可累死我了。”阿瓦嘆了口氣說:“還把我的膚色弄成這模樣,不比大戶裏的小姐啊,看的書也是得禮得很。”

鐘岳知道這妮子說的是張小姐,其實她也總是三句兩句不到就挖苦自己這個,聽着煩,卻打不住她說下去。

“也是只有經商的,富可敵國的人家才有那白嫩的小姐了,也難為人家想當個上門女婿了。”阿瓦說着,自己也哼了一聲,忽然生了氣。

鐘岳只好苦笑一下,就說:“再說這些,我可要生氣了。”

“哼……”阿瓦露出一副才不管這個人生氣與否呢,可是心裏是不舍得的,也就不說這個了,卻不肯閉嘴。

“那你收拾了那個作祟的東西了嗎?是不是想我說的那樣,是個黃鼠狼?”這個阿瓦也是口不停的主兒,上輩子估計是個黃莺。

“也不是,昨晚也讓它逃了,看着不像是黃仙,入秋了,也該沒有什麽野鬼,真是沒了頭緒……”

“那麽奇怪啊,我跟你說啊,這幾天咱們養的雞也不下蛋了,早上也不叫,不知道是不是感覺了什麽……”阿瓦托腮說話。

“也是第一次遇到這麽棘手的妖魔。”鐘岳如是說。

這件事情,其實也要從幾日之前說起,那說是鐘岳在這個廟裏當個廟祝已經有些時日,廟裏的香火不算鼎盛,但也有可為繼,也算是能糊口。

這時局動蕩,也不知道多少奇妙事情生出來了,鐘岳為了給陰煦熙治病,也會接些降魔除妖超度之類的活兒。

卻在幾天前,城裏面的一個姓金的大戶,過來尋了門口,叫鐘岳去了一趟,說是他們的小姐,忽然茶飯不思,有鬼上身的跡象。

鐘岳且去了,發現這個小姐被家裏人關了起來,門口都貼了黃符之類的,牆身也畫了鐘馗和崔化。

這個可是奇怪啊,家裏人就說,這個小姐呢,本來是婚配了,過幾日就過門的,但是這些日子不知道為什麽忽然發瘋,說有個神仙已經看中了自己,夜夜與自己歡合,自己已經懷有了神仙的孩子。

也不肯嫁人了,只要尋那神仙去,金家老爺只覺得女兒是不肯嫁,一直只是打罵女兒,女眷們礙于老爺子的面子,也沒有敢說些什麽。

等老爺子七月頭去了蘇州辦貨,家裏人就得了空當,請了扶乩的來問這個女娃,神仙的名號是什麽,住在哪裏?

扶乩下了法,這個女娃就渾身一抖,頓時變了個男人的聲音,說自己是北城隍,剛好是婚娶之年,和他們小姐有宿世的姻緣,要是這戶不在八月十五之期把小姐送去城隍廟裏,那就休怪他對金家不客氣。

金家女眷們那是驚怕,就慌忙答應了,女兒這也好上了一陣,竟也漲奶孕吐,十分像一個孕婦的樣子,金家女眷也只好好生照顧着。

等金老爺回來,知道了這個事情,大發了雷霆下來,以為女兒不止不肯嫁,還私通了別人,請了醫生診脈,好多醫生看過,也說小姐沒有喜脈的跡象。

但是這個小姐,居然小腹微隆,頗有孕相,莫非懷的是鬼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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