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回魂夜
雖然他這麽說,說話的樣子也極盡慈祥,但我還是抱緊了小蛇。不再敢跟他說話,只是低着頭。
他給予的懲罰,應該已經夠了吧。可以放我回去了吧,可是我真的能回去嗎?想到這裏。不禁悲出心頭。
許久。他都不說話,一神一人就那麽對峙着,四周更寂靜了。寂靜得更可怕啊。
我最後還是忍不住了,瞥他一眼,看見他正在摸着那柄劍。動作遲鈍而猶豫。然後還是立下了決心一樣,把劍甩向我,劍砰咚地摔到地上。
清脆的聲音未停止。我已經夾着小蛇。躬身向前去撿它。撿到之後,就戒備地橫在胸前。神經快要崩斷,我都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麽了。居然以一柄劍就妄圖擋着一個神。
“也罷,或者這就是你的因緣……”閻王說完這句之後,就背身對着我。并只側半邊身,好像是不敢看我似的,但這絕對是我的錯覺吧。
然後他就說:“冷煙,等一下梁氏就會回來接你去人間還陽……你可記得這次的教訓,以後不要魯莽行事了。”說完,也就重重地嘆了一口氣。
“我……”也不知道是神差鬼使還是什麽,我居然問道:“你要這麽狠心對我,為什麽要問我願不願意和你一塊,你根本不是真心喜歡我的吧。”
我也是傻,他可是閻王,估計我就是寵物一般的存在吧,他覺得我有趣,所以才這麽對待我的,我也是自作多情了,以為誰都像張引靈,誰都像陰煦熙嗎?
但是他是神吧,本來就是強大的存在啊,而我是弱小的,被這麽強大的人喜歡着,我難免會覺得真心高興,只是遇險之後,我徹底地受傷了。
不是說喜歡嗎?還忍心這麽對我,我果然是個自作多情的小女人啊,也是這種性格,才會在初中時候惹到郝長史的吧。
可是我傻,不代表他們能這麽對待我?一個污蔑我傷害我?一個容許怪物侵犯我?
這時候,閻王就開口說道:“你知道天人五衰嗎?衣服污垢,頭上華萎,腋下流汗,身體臭穢,不樂本座……你覺得孤現在,是衰竭到哪一個地步呢?”
我聽見之後,雙眼圓瞪了,說道不驚訝,也是騙人的,我沒有想到,所謂天人五衰的說法,是真的有的,這麽說,這個閻王,已經走到了生命的盡頭了。
“孤自修得正果以來,忘情絕愛,公正不阿,一直兢兢業業地處于閻王殿中,見盡人事變遷,滄海桑田,從來不覺得這樣有什麽不對勁,只是近這百年來,孤竟然時常覺得寂寞,會想起未成為仙人時候的事情……”
他幽微地說:“孤……就是從那個時候開始,走上了五衰的道路,當日在殿上看見了你,你不怕我,還指出孤有什麽錯處,孤忽然發現,孤竟然不知不覺間到了最後一衰了。”
“孤只是想,在最後的日子,有個有趣的人陪着,哪裏知道你是個重情義的人,傷到了你,這是孤自私了。”他這麽說道,回頭看我一眼。
這個閻王再嘆出一聲,幽幽說:“你不要怪孤,到這個太虛之中受苦,本來就是天示,也是你的因緣。”
“不論人神,犯了錯,就該受到懲罰,孤在殿上的話語,也是錯,孤也會受到相當的懲罰,而你剛才那樣的,只是很小的懲罰,你就當噩夢一場吧。”
我低着頭,本來因為他讓我經受了剛才的一切,我恨他,現在我的心動搖了,便對他拜了一下,也算是抿了恩仇?
可是他讓我當成是噩夢,我辦不到啊,這麽想着,眼淚又下來了,忍不住的哽咽,明明想要更堅強的。
可是真的,我受的苦,跟眼前這個仙人比起來,根本不算什麽,恒久的孤獨和寂寞,到最後還落得那種死亡的下場,甚至連唯一喜歡的都留不住。
其實他在殿上,根本不用問我想不想留下,只要他願意,可以把我囚禁在閻王殿,但是他們又,他讓我選,因為他沒有得選擇,所以他讓我選了,我想着這些,更止不住眼淚了。
他看見我這樣,苦笑了一下,就回頭搖搖晃晃地騰升上去,并落下一串笑,這笑悲戚空虛。
我心頭被這一串的笑聲掐緊了,我原來的世界,只有我和奶奶父母朋友,後來多了個不速之客陰煦熙,再後來還有了張引靈……接着更多的人出現,我看見了更多的世界。
但是為什麽,這個世界有那麽多的無奈,有那麽多人在修羅場中受苦,然而為什麽這個殘酷的世界,還在恒常地運作着。
這一切,究竟有什麽意義呢?我不禁問自己……恒常,到底有什麽意義呢?恐怕現在的我,是不可能找到答案的吧。
以為我的意義,不是已經擁有了嗎?我握緊手中劍,現在的我,唯一的意義就是前進而已,既然天示我拿到了這個神器,那麽我就該帶着它前進……
然而我卻邁不出步子,呆愣地坐在這個太虛之中,不知所措,卻沒有一會兒,青衣的陸判就下來了,他看見我的模樣,十分驚訝。
卻沒有說什麽,只是把手上的一件披風蓋到我身上,抱着我的肩膀,帶我飛出了這個太虛,等我回神,已經走在了鬼道之上。
猛然醒來,才記得小蛇,我就抓住梁政的衣袖問他:“小蛇呢?”
梁政就說:“小蛇會在上面等你,他不能走鬼道,我讓同僚去料理了……而你,還是趕緊去還魂吧,剩不到半天的時間了。”
“這麽趕?”我感覺自己在太虛中只是幾個小時的時間啊,沒有想到已經過了三天多的時間。
我猛然想起,于是就說:“那你不是沒有時間見到想見的人了?”
這個陸判回頭來,苦笑一下,就說:“你這個時候還說這個,自己的事情都沒有了結,還想着我的事幹什麽?”
“我……我這也是忽然想起。”撓撓頭,覺得他這麽說也是有道理的,但是想起了就說出來了,實在沒有什麽深意的。
但是我的事情,不是我還魂就夠了麽?這會兒還有別的事情嗎?但是我也不敢問太多,我怕真的有什麽事情,這會兒要是讓我知道陰煦熙他們還有什麽變故,我一定鼓不起勇氣回去。
兩人就這麽沉默着在鬼道裏奔走,原本不長的道路顯得更短,一瞬間就可以看見光芒迸射的出口了。
在送我過去的間隙,梁政趕緊說:“你拿到的神器,也被小蛇帶着,你會有機緣看見他的,看見之後就明白了,然後……”
“這裏的事情就當是噩夢嘛。”我知道他大概也是說這個,就替他說了,苦笑一下:“我會努力的。”
“也不全是說這個。”他搖搖頭,也是苦笑:“因為閻王讓我繼續查靈魂失落的事情,我讓小蛇帶給你一個紙人身,你可以離魂回到這裏來,但是不能亂用……且上到去,不論發生什麽事情,千萬要堅強。”
“我已經很堅強了……”我努嘴說道,也不明白這些人,還想我堅強到什麽地步,我現在這樣狼狽的樣子,擱別的女孩子,那是尋思的心思都有了,我也只是有點恍惚而已。
“不說了,時間不多,你一切保重啊。”他連忙說着,也就把我往光亮的地方一推,我整個人好像失重一樣,掉進了什麽深淵之中。
雖然我已經很堅強了啊,可是這麽一下忽然來的,還是讓我驚呼大叫,直到我墜落到了低端,我還是在大叫。
只是我這會兒坐了起來大叫,還乒乒砰砰地碰到了什麽,底側頭顱一看,才看見地上是一個耳形盤,上面是酒精和棉花,還有散落一地的止血鉗和手術刀。
然後進入耳朵的是一聲驚訝:“哇!詐屍了?”我順着聲音過去看,看見了一個藍衣服的護工還有一個帶着護目鏡和口罩的年輕醫生。
“這是哪裏?我在哪裏?”我這麽問他道。
那個護工明顯是比較迷信的,聽見我說話,居然吓到了腳軟,一把攤在了地上,年輕醫生則明顯是受過無産階級思想教育的,對于科學還是有點相信的。
“你……是人是鬼?”雖然他有勇氣問我,但是腳還是軟的。
我再看看四周,自己是躺在一張手術臺上的,後面是一拍放大了的白子櫃一般的不鏽鋼櫃,四周還有些玻璃罐不知道裝的是什麽器官,一式被液體泡得發紫。
也不用問,這裏應該是太平間或者斂房之類的地方吧,我嘆了口氣,心想,這些人還真是膽小啊,也就跳下了手術臺,不鏽鋼的櫃面照出我的身體,有罩着個一件的袍子,雖然可以感覺到裏面沒有內衣,可是不至于露體,我已經很滿意了。
這麽下來之後,我照了會‘鏡子’,大概是手術用的什麽放大反射鏡,人有點走樣,但還是可以看出我的氣色。
臉被這裏慘白的燈光照得像鬼一樣,手腳的血管也好像沒有恢複,有點青紫,我摸摸自己的脖子動脈處,确實有脈搏。
我就去到那個醫生身邊,醫生連叫喚的聲音都發不出來了,拿過他的手,這厮還是不是男人,手都抖得不正形了。
我皺了眉頭,但還是把他的手強行牽了過來,按在我的脖子動脈之上,問他:“我是人還是鬼,你自己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