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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2章 :絕路

須臾過去,眼前的情景又變化了,我站在了一個七孔的拱橋上。拱橋不大,周圍的情景就和一般的古城水鄉差不多,四周看看。什麽都沒有,卻直覺低頭。看見柳樹旁側站着瑤姬的蕭郎。

蕭郎對面。還有一個帶着鬥笠的女孩子,正值月夜,帶着鬥笠的女子看不清楚臉面。我一看見就來氣,這個蕭郎真不是喜歡瑤姬的吧,瑤姬剛說要出嫁。他就半夜私會女人?

真想去揍他。可是我沒法啊,只能幹看着,也好。這橋不大。距離他們也不遠。能聽到對話。

“求求蕭先生去帶姐姐走吧……姐姐根本不想嫁給那個胡員外,只是胡員外和坊主使壞。讓瑤姬姐姐在婚書上畫了押……”咦,這和我想的劇本不一樣。那女子好像不是和蕭郎談情的……

“這是瑤姬的意思?”蕭郎問道,這人怎麽能這麽冷,骨子裏透出來的冷。

“不是。是我自己的意思……”那個女孩急了,掀開了鬥笠,可以看見,那竟然是瑤姬的侍女。

“不是她的意思啊……”蕭郎哼了一聲:“你問過瑤姬她想這麽做了麽?那個女子,恐怕絕對不會跟我說讓我帶她走吧,畢竟對于她來說,榮華富貴才是最重要的,教坊女又何嘗會對人付出真心?”

“啪!”那個侍女一下出手,給蕭郎一個耳光,這還不夠,又擡高手想再打一巴掌,蕭郎第一巴避不開,那可能是太忽然了,他來不及,但是第二巴,他還是沒有避開,那也只能是故意被打了。

雖然覺得這個侍女打得好,卻仍然覺得有違和感,說不出哪裏怪,再想想,大概是這個蕭郎,就連被人打了,也沒有感情,生氣的感情,一點也找不到,就算翻遍了這人的眉間頰下,也是毫無所獲。

“你怎能這般說姐姐?姐姐可是為了你,自斷了一指,這樣不夠表明心跡嗎?姐姐是個剛烈的人,開心和不開心都不會讓人知道,她這麽做,是決定要去胡員外家,和他同歸于盡的……”

侍女說着,就自袖間掏出了一個香包,扔到蕭郎身上,這就跑走了,蕭郎沒有接得來,香包就落地了,河邊地面濕膩,落地就意味弄髒。

古人那麽講究,應該不會去撿吧,那個侍女也是沖動,畢竟是主人那麽重要的東西,怎麽能扔了就跑路呢?

皺了眉,回去看那個蕭郎的反應,只見男子也不在意髒了與否,蹲下去撿了香包,沒等起身就打開來,正是瑤姬的斷指,時日有些,斷指已經腐壞了。

不禁一陣惡心,可是這個蕭郎卻一點惡心的樣子也沒有,且還是一點感覺也沒有。

此時,更詭異的東西出現了,那河水中,冒着出來了一個水鬼,水鬼那麽出了半個身來,十分可怕,我這個久經沙場的,看見那水泡發過的模樣,也怕了一下,這個什麽鬼蕭郎卻一點也不怕。

而是自如地跟那個水鬼說上話:“明明只要她說讓我帶她走,她就能脫出輪回之苦,回到青丘山……”

水鬼聽見,居然也黯然起來,說道:“公子你是不懂情愛啊……”

“你是為情所死?難道你就懂?”蕭郎質問道:“我待她已經到了盡處,不想她還是不肯讓我帶走她……她愛我不假,可是我不懂……為何這樣還不行。”

“哎……”水鬼嘆了一口氣:“她愛你,可是你卻沒有心,你不懂,所以她是不會跟你走的,因為她知道你不愛她……”

蕭郎好像終于有了感情,忽而憤怒地站直了,對着那水鬼說:“我不管了,我已經追逐了她千年!只為帶她回青丘!這次我是絕對不會讓她一個人悲慘地死去再入輪回受苦的,就算她不說,我也要帶她走。”

“……”水鬼沉默,搖了搖頭。

那蕭郎也沒有理會水鬼怎麽樣,回身就走了,這個對話,還真是讓我震驚啊,他說她來自青丘,傳說女娲曾讓十尾狐妖去收拾纣王,狐妖化成美女妲己引誘纣王,卻造成戰火禍及蒼生。

女娲遷怒狐貍一族,就貶了狐貍去荒蕪的青丘守護一顆樹,要求樹結果,狐貍方可返回靈獸之籍,十尾不滿女娲安排,斷一尾為劍,落為妖物,要與天為敵,推倒不周山。

後來的故事,不就是狐妖被收複之類的,其他再沒有什麽記載。

狐練劍,傳說就是那個狐貍尾巴化成的,要是聯系起來想,這個青丘就是那個青丘,而那個蕭郎,就是狐練劍?

難道這是狐練劍和它舊主的故事?一柄劍,追了主人千年,就為了解脫主人的痛苦,這份心意?多麽珍貴?

我扯出了一個比哭更難看的笑意,這樣的一柄兵器,怎麽能以為它吸收靈魂而判斷為兇劍呢?

我不明白,就在我最不明白的時候,眼前又是一陣大霧,我知道,這是又要換場景了,這場景應該是兩人的結局了吧。

因為知道更多,我很是擔心兩人的結果,我怕我看了之後,會受不了,多少有點不想看,卻又不舍得閉上眼睛。

能不能讓這場濃霧不要散去?像那首歌一樣唱,我在這一分鐘祈禱,上天會不會聽見我不虔誠的禱告。

盡管我希望看不見,卻阻止不了已經發生過的事情,濃霧會散去,他們也會走到盡處。

霧去之後,我已經來到了一處荒山,周圍是樹和草,濃密沒有路,是真正的原始森林的狀态,和我們現代的那些森林公園區別大了。

這地方,就算是日當正午,也顯得幽深,若在此間迷路,那是很郁悶的事情,起碼不餓死悶死累死,也得被蚊子咬死。

而那個蕭郎,正背着瑤姬迷失在這個森林裏。“你把我還回去吧……只要我回去,他們也不會對你怎麽樣的,就算你打斷我的腳背着我……我們也不能逃過他們的搜捕的,他們有獵狗……”

“別廢話!為什麽你到了現在,也不求我帶你走呢?”那個蕭郎急了,是真的急了,總算有了感情,卻不是愛之類的,只是執着。

畢竟他只是個物件,沒有心,雖然救主心切,卻遭了上天的造化弄人,偏偏給他安排這樣的難題,情感是很難揣測的,他的主人愛得那麽卑微,必然是沒有勇氣跟着一個不确定是不是愛自己的男人要求太多。

“你放我走吧……”瑤姬這麽苦苦哀求着。

蕭郎卻不管,他既能打斷她的腿劫走她,也就不會還回去了吧,但他這樣做,不過是把瑤姬同等物什罷了。

“不能,你要是回去,就會死得很悲慘,很悲慘的……千年來,經歷那麽多世生死,我都看得麻木了,你總是會愛上不該愛的男人,然後為之死去,無論我化成哪個,你都不肯跟我說一句讓我帶你走……”

“明明只要你說了,我就能把你從這個輪回之苦中帶出來,讓你回到青丘……”蕭郎說着這些,瑤姬似乎不懂,只是搖搖頭:“你這是什麽瘋言瘋語?”

“并非瘋言瘋語……我以為,這輩子讓你愛上我,你總會跟我走了吧……可是為什麽,你能為我斷指,卻不肯跟我說一句……就一句,讓我帶你走。”蕭郎恨得咬牙切齒。

到了一個小山坡,男人終于不力,帶着女人翻滾下去,滾到了泥土腐葉裏的兩人,十分狼狽,這一下,蕭郎好像也受了傷。

因為空氣中有血的味道,這樣的話,就算能躲過追兵,也未必能躲過林子裏的野獸,我不禁為兩個人捏了一把汗。

但是這把汗有什麽必要呢?這兩人能逃嗎?不能逃吧,因為不遠處的林子裏傳來了幾聲的狗吠聲,那應該就是追兵了吧。

這時候蕭郎勉強站起來,又要來背起瑤姬,瑤姬卻閉上眼睛,絕望的說:“你現在這樣,背着我這個斷了腳的能走多遠?你還是自己走吧……把我留下,還有一線生機。”

“不,你說!你說讓我帶你走,求求你了”蕭郎伏在地上,十分痛苦,捂着自己的胸,大概連他自己也不懂這份痛苦叫什麽吧。

瑤姬沒有說話,只是搖搖頭。

蕭郎就把着瑤姬的肩膀,對她說:“你知道我私拐教坊女是重罪,那知不知道教坊是怎麽對付私逃的妓女的?”

“莫不過就是鞭打致死而已……”瑤姬笑着答道:“不是很痛的,何況我也可以說我是被你擄走的,你是俠客,可以去塞外避個幾年再回來,說不定到時候胡老頭死了呢?”

蕭郎也搖搖頭,說道:“別傻了,要是說你是被我擄走的,那些送嫁的轎夫侍衛一律都要受罰,他們只會串供你是私逃來脫罪,人心如此,你不是很明白嗎?”

瑤姬苦笑:“那你要我怎麽辦?”

“說,讓我帶你走!”蕭郎執意,額上青筋都露了出來。

瑤姬卻笑了,笑得凄涼,這種笑法,讓人心裏緊緊的,我寧願她哭,哭起來啊,再也不要這樣笑了,這個狐妖是犯了什麽錯,要受這樣的輪回之苦。

忽然,瑤姬止住了笑意,就說:“你現在這樣,能帶我走嗎?”說完又開始笑了,瑤姬不信任別人,只信自己的判斷,又愛得卑微,只想成全對方的生。

這樣的愛,太沉重太複雜,真身為狐練劍的蕭郎怎麽會懂?不會懂得的,因為那時候的他,沒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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