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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2章 :彌幻浮屠

也真是頭痛得很,這個鲛人煉小鬼,到底該怎麽收拾?沒有頭。沒有鬼牙,沒有要害?那樣就算我刺傷他,也傷不到根本。只能讓結果糟糕了去。

此刻也不能拔劍,因為一旦拔劍。鲛人煉小鬼就會轉移。要是能固定它拔劍出來把它撕成碎片,那事情就容易得多了。

可那是不行啊,臣妾做不到。

也要是小蛇沒事。還能讓他出來把這東西直接撕成碎片算了,可是小蛇還在發燒,肌膚和皮毛相接的地方已經熱得不成樣。這東西到底能不能熬過我都不知道。遑論叫他出來了。

如今只能靠自己,不對,不是只靠着自己。我的腰身。還有某只鬼的支撐。他抱住了我,那麽支持着我。

我不是自己一個吧。白紫他們還等着我回去吃飯,明天是表演課。林悅發現我沒有去的話,一定會爆發碎碎念,還有我想見秀秀。想見爸媽,想見江雪……

我不能放棄,不要動搖!

所以!不管如何,我也要找出它的要害,目見非真,耳聽可假,要閉上肉眼,用心眼去探尋,必須穩定心神,再次入定。

放棄此一層的現象,進入再深一點的層次,再一次,把狐練劍當成是我的身體部分,去尋找那個要害。

沒有鬼牙的鲛人煉小鬼,力量在哪裏?

摸索着,試探着,思考着。

鲛人是魚,對于魚來說,很多時候,牙齒不是最重要的,他們在水裏,依靠着生存的法寶是什麽?

到底是什麽?魚!魚鰓?不對,頭顱沒了,魚鰓也不在的,那麽魚腹部哪裏更重要?

忽然,腦中一閃而過小時候稀松平常的生活畫面,和奶奶一起吃飯,奶奶給我夾了一個透明的囊狀東西,我吃了,滋溜的,滑滑的,很好吃……

然後奶奶說:“吃了魚鳔游得快……多吃點。”

對了,魚鳔,沒有魚鳔,魚怎麽在水裏生存,那絕對是很重要的東西啊,比心髒還重要,生命系于此間。

就是那裏,命令狐練劍去找魚鳔,果然,剛靠近,就感覺到一股邪力傳來,很好,找到了,這個鲛人煉小鬼的力量之源,就是魚鳔。

猛然間,一陣劇烈的震動,讓我從黑迷迷的瘴氣之中又回到了車內,陰煦熙死命抱着我的腰,車子震得多麽厲害,仿佛能聽見老鬼的腰在咔吱咔吱地斷開。

也許是狐練劍接近了它的要害,它發狂了。

但是再狂的東西,現在也不過是肉俎砧板上,哼笑了一聲它的徒勞掙紮,快意生出,就想殺它個痛快,口裏輕念:“小狐練,吃了魚鳔游得快……多吃點啊……”

呢喃止,劍刺入,用力帶着狐練劍,一直劃拉開去,身子也繃緊了,使盡了力氣似的,直接橫切了那個鲛人的魚鳔。

頓時間,地動天搖,根本不是震動那麽簡單了。

我是知道這個鲛人鬼做不出什麽怪來,但是陰煦熙不知道啊,那麽個情景,他還是這樣抱着我,要是被攔腰截成兩半,那是絕對不是沒有可能的。

急了,叫回來狐練劍,也就掰開他的手,他也很疲累了,不能抵抗我的力氣,被掰開那下,還遭了我一下推。

這樣,他人是安全了,卻必須在幻象消失的洪流裏跟我分開,而我所目見,他最後的樣子,那是一個十分驚恐的吧表情。

我從未見過,人的這種從心底裏驚慌亂出來的神情,更遑論是這個鬼的這種表情,我一時間有些驚訝,好在反應得回來,在還能看見他的時候,飛快地改成了微笑。

微笑着對他唇語:“我愛你……”

我好像是,一直都沒有說過這句話,一直被動的接受他的感情,沒有對他說過什麽,除了一開始四川那醫院裏表明過喜歡他,再也沒有說過什麽。

然後現在,是不能不說了,因為他都露出了這樣的表情了,我總也不能繼續沉默吧,不管以後如何,不管能不能走下去,縱使要分離,也要說這麽一句話。

此刻,我愛你,愛得不能自拔,愛得深不見底……

幻象退去的震動太激烈,我有一瞬也扛不住,眼前都是黑的,也沒有時間和空間的概念了,只猛然一下,人就轉醒,站在了原本車子所在的灘塗上。

卻發現,這兒的景物有點不一樣了。

黃埔白鷺,一行地飛上天,越過鹹蛋色的太陽,這不對,不僅是景物不一樣了,連時間也不一樣了,這也是幻境?

誰那麽厲害,能在一個幻境崩塌之際換成另外一個?

難道這并非是煉小鬼制造出來的幻境?而是屍變鬼一類的?是鬼的法術?要是這樣的話,那麽這個法術倒是我知道的了。

秘本說過,幻境七層,層層如真,層層是假,迷之當中,欲罷不能,這種能力,叫做彌幻浮屠,就算是找到破除幻境的法門,也必須破除七層才能找到出口。

一旦迷失其中一層,就再也回不去了。

“有點意思”誰人在我背後說話,吓得我跳了開去,叫出狐練劍來抵住他,卻發現劍下的不是別人,而是陰煦熙。

他用兩只手指拿着我的劍尖,嬉笑着說:“怎麽了,剛才還說什麽,現在就要謀殺親夫了?”

“窩巢……”趕緊收起劍來,嗔怪了他一句:“一點聲音都沒,忽然在人後面說話,擱誰不炸?像個鬼一樣……”

剛說完,就覺得自己傻透頂了,這陰煦熙,原本就是鬼啊。

果然,那男人說:“我本來就是鬼啊……”只是說話的語氣很輕快,明顯是心情很好,是因為我說了那句說話?

也是個唇語而已,值得那麽高興麽?但是看他這樣,我的耳朵就熱了,心頭撲通撲通地跳,诶呀,好不矜持,好不要臉,還說“我愛你”,超級害羞,這不是冷煙能幹出來的,肯定是被林悅教壞了。

陰煦熙曉有意味地看着我的表情,也沒有說什麽,就過來牽着了我的手,他的冰冷包覆了我的熱,慢慢變成了兩個人的暖。

“我還想聽……”他這次真的拂過我的耳鬓,用那冷冷的唇。

“聽啥。”推了他一下,手又被他抓住,捏得好緊。

“不要再推開我了……得而複失,很痛苦的,你不知道。”這個鬼抓住我的手擺到胸前,頭自我發鬓間擡起,深深看我。

這種眼神,脫出了他原本的邪魅,也沒有鬼的冷冽,真誠熱烈,是火,是什麽火在深處燃燒的感覺。

我害怕這樣的熱烈,害怕這樣的眼神,害怕這種真誠。

“別這樣……”別過頭去,不明白自己為什麽害怕,就好像潛意識裏篤定自己一定會辜負這雙眼睛,我讨厭這種感覺,卻無法停止。

“我們要想辦法出去才行……”轉移話題,不要讓那些火帶着迷失。

“說那句話,再說一次,你說了我就帶你出去……”陰煦熙執着,又環視了一下四周,再低頭,已經是自信:“雖然是彌幻浮屠,但是世間萬物,進出兩儀,也逃不過六十四卦,更何況我們陰家習得的,是六十四卦的倍數?”

“誰要你帶,奇門遁甲,我也會。”撇撇嘴巴,輕輕推他,讓他放開我一只手,徑自回頭要爬出那個灘塗,然而他還是沒有放開我另外一只的手。

死命捏着,也不知道為什麽,我不肯和他說這句話,不是到了最後也不肯,也是因為潛意識那些破感覺嗎?

想起來很無聊,卻還是無法制止,只能任自己往前,不要多想下去……

然而越走着,景色就越模糊了,漸漸被白色的霧氣包圍了,濃郁的白色,弄得灰了,漸漸包住了我整個人,眼前也快要看不見了。

我知道已經不可以再貿然前進了,就怕它前面設了什麽陷阱,視野那麽窄,那是十分危險的,這時候陰煦熙就說話了:“給我說‘我愛你’,像剛才一樣,我就帶你出去……”

“什麽‘我愛你’我剛才沒說話……”撇撇嘴巴道,現在還說這個,這鬼是不是不曉得焦急,我可是很焦急了,別說自己想回去見那些個人,就說我懷中的小蛇,也必須快點回去,因為我感覺它更燒了一點。

回頭抹了他一眼,恨毒的,幽怨的,他也看我一眼,恨毒的,幽怨的,兩人的神情,正好是一樣了,所為的事情卻不一樣。

“又沒有羅盤,你能帶我出去。”我盯他。

“能,我不需要羅盤,區區彌幻浮屠罷了……”他本是倨傲的說着,卻噗呲笑出來了,我不明所以,皺眉問道:“幹嘛?”

“我想起,一開始帶你去找你奶奶的時候……你也這樣的态度和表情,你就是你……”他這麽說着,忽然抱我入懷。

我是驚訝,卻動不了,以為他抱得很緊,鎖定了我的渾身一般,還低聲說:“不要生氣,不要生我的氣,是我錯了,沒有第一眼認出你來。”

任他磨着我的頸項,吸取我的氣味,我整個人都不會得動了,這鬼太壞,總是搞突襲,還在人家的法術裏頭親昵。

也不知道單身狗們的苦,我這邊當了小半年單身狗,已經很明白他們的苦了,可不能這樣虐狗的。

“別這樣……”我口上這麽說,身體卻很享受這難得的擁抱,如果接吻是情欲的挑逗,那麽擁抱就是讓彼此的心接近的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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