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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4章 :難受

卻看看陰煦熙,他臉色是凝重的,沒有等那個人問出來。就主動說了一句:“是我,快點開門。”

這句下去,那個人很雀躍。卡拉卡拉飛快地開了院子的高門,門往裏一帶。人就飛撲出來。鑽到了陰煦熙的懷裏,可是正好的。

我偏頭看看那個人,果然長着一張我熟悉得不行的臉。這張臉,和以前的我是一模一樣,不對。這張臉還要靈動自信一些。

這個人。是冷婷君。

“你可回來了,這麽晚着,這次是幹了什麽?快和我說說?”冷婷君興奮得很。見了陰煦熙也不陌生。親昵的态度仿佛陰煦熙身邊并沒有一個我。

我看着這情景。很難耐,雖明明知道這個是幻境。卻不由得自心底痛苦起來,因為這情景。其實是來源于陰煦熙的記憶吧,如是的情景,應該是真實發生過的。

他和她一起生活過。我知道,但是真正看見,卻很糟心。

而這個時候,總算有人注意到我的存在:“有客人?”

話是那個老女人說的,帶着孤疑和生分,再看看她,卻驚覺她臉上有個鐵面具帶着,和她那一身筆挺的西式洋服十分不相稱。

而冷婷君,是穿着白色睡袍的,燙了頭發,洋娃娃一樣可愛。

那個老女人見我盯着她看,便慢慢低下頭來,似乎是很羞愧的姿勢,手還不止地摸着自己的面具,而冷婷君則往陰煦熙牽着我那手瞧了又瞧,眼裏是不解,還有天真的猜忌神色。

我立刻就放開了陰煦熙,那鬼側頭看我,惱怒又不明白地皺了眉頭,我也不明白,口上立刻撒了謊話來:“我是你們先生的表妹。”

陰煦熙剛才沒有應答對方,也就代表他故意隐匿了名字這東西,說明在這個地方,還是不要随便說出自己的名字好,我也不是笨蛋,這點注意還是能做到的。

“你腦子不清楚了吧……”陰煦熙終于不滿意地說了一句,然後把冷婷君自自己身上推開,直盯着我。

“哪有,我是你表妹,我叫……我叫鐘樂樂。”我确實是腦子不清楚了,這會兒是真是假,也分不清了,只是本能地去撒謊而已。

陰煦熙是不高興的,就說:“你高興就好……”然後就邁步往前去了,他進了院子,冷婷君也小白兔似的蹦着過去抱住了他的肩膀。

而那個面具女人給上前了一步,對我的态度畢恭畢敬了好多,說道:“表小姐,侬要進來了麽?吳媽我要關門了。”

“進來了,進來了……”我慌慌地笑了一下,跳了進去院子裏,跟着前面那辣眼睛的一對再進了小樓裏面,這一路走着,才發現這個小院子小樓真實得可怕,我就好像穿越了時光,去了舊上海的一戶大戶裏面做客。

說是做客,我還真的坐到了人家的客廳,暖紅色牆紙和胡桃木踢腳,這地方,簡直好像是血染成的一樣,奇怪詭異得很。

廳堂的陳設沒有什麽好說的,就是一個大鐘很紮眼,其他陳設一看就不是那個鬼喜歡的款式,不知道是不是冷婷君布置的,還是原本就在那兒。

但是其中一個角桌上放着的花卻很紮眼,刺紅刺紅的顏色,細細碎碎的花瓣,像是燃燒的火焰一樣,那是一束彼岸花。

我看見那東西,登時覺得有血液上到我的腦袋裏,滿滿都是難受,也看着賴在陰煦熙身上坐到對面的冷婷君,神差鬼使地問了一句:“這個時節,也有彼岸花開放嗎?”

冷婷君鈴鈴地笑了起來,什麽叫大珠小珠落玉盤,大概就只指那樣的笑聲吧,她是高興的,并且是得意的,跳到那棵彼岸花那兒,挑了一支,過來插到了我的頭發上。

彼岸花上,沾滿了死氣,這是黃泉的味道,我立刻就明白了這些花的來歷,是自黃泉那兒摘來的,我抹了陰煦熙一眼,他皺了眉頭,片刻卻擰了過去。

“真好看……配你的白皮膚更好看了,果然是我夫君給我摘的。”她說着話,還給我捋了一邊的鬓發上去。

“表妹也是真的好看極了,像明星一樣。”她呵呵地笑了,旋即又粘着陰煦熙坐下,陰煦熙看她一眼,冷冰冰的眼神看不出表情。

“夫君這個叫得真親密,你們拜堂了嗎?”我大概是腦子被血沖傻了,居然問了這麽一句出來,句子十分挑釁,不用太多語氣已經效果拔群了。

冷婷君立刻一愣,話也說不上來了,她看看陰煦熙,陰煦熙又看看她,原來以前的我長得這麽楚楚可憐,那我現在的樣子還真是刀子一般了。

三人都沉默着,不難想象,這個就是現實裏面,我和陰煦熙冷婷君三人行時候的預演吧,是誰呢?想要我的命也不止,真的是想徹底地抹殺掉我的吧,自精神層面上說。

幸好這個時候,那個帶着面具的吳媽進來了,端着個茶盤子,那時候的人西化得講究,半夜來了客人還是燒水煮茶,切水果,碼餅幹,弄好了一個點心架子才端上來。

但是西點架子擺放的順序不是很講究,學習英國文學時候,許多描寫貴族下午茶的情節,都是底層是三文治,二層是蛋糕司康餅,三層是果凍水果。

而這個點心架子就不過是底層放些蘇打餅,上兩層都是水果。

不知道現在是什麽年代,要是陰煦熙還活着的那個時候,有蘇打餅和水果常備的人家,那是不得了了,至少和官家是有點關系的。

蘇打餅,也是戰時的一種軍備食物,德國産,見到這些,不禁覺得雖然細碎,卻是很重要的細節,串起來,恐怕能夠得到一些表面看不見的真相。

“表小姐,這麽晚沒有什麽能招待你,喝紅茶也不合适,茶壺裏是些花茶,可以安眠的,您喝着,等我收拾二樓的房間給你。”吳媽做事情利落,放好東西就倒給三個人各自一杯茶,琥珀色的茶水有薰衣草的香味。

我也是愣頭,居然問了一句:“我們四個人,怎麽只有三杯茶。”

吳媽聽見,卻笑了,冷婷君也嘻嘻地笑了,反而是陰煦熙說了一句:“吳媽是用人,用人不和主人一塊吃東西。”

還有用人?我看看那個吳媽,她碰到了我的目光,對我莞爾一笑,卻被面具襯托得很是難看,猙獰,就像鬼一樣。

連忙低下頭去,慌亂間也忘記了好多,拿起杯子想喝茶,陰煦熙整個人動了一下,迅速地抽出手來奪了我剛抿着的茶杯。

他這個動作,驚了室內四個人,包括他自己,大家都不好出聲,也包括他自己,唯有大鐘在咔嚓咔嚓地動靜。

片刻的尴尬不能過去,那個鬼才選擇說道:“我喜歡這個杯子,要喝這杯……”

這些杯子不都是一套的,這樣的話能圓場嗎?我看看冷婷君,這孩子眼裏有些傷心,再看看吳媽,她倒是很拘謹恭敬,一瞬間就把驚訝藏住了,這人不是職業操守宇宙無敵好,就是城府很深。

“先生喜歡喝哪個被子,有什麽不可以呢?”還是那個吳媽先開口了,她說着,就把冷婷君跟前的被子勻給我,再把陰煦熙的杯子勻給冷婷君。

這些動作,行雲流水,做得很優雅自如,一般的用人應該不行吧,必須是大戶人家訓練久了才行的,莫非這個吳媽,也是有來歷的?

仔細想想,現在進行着的可算是陰煦熙失卻的那段記憶吧,不知道陰煦熙現在有沒有想起什麽來?剛才他說吳媽是用人,又要奪我的杯子,是不是想起了什麽關鍵的東西。

我看看他,他沒有看我,嗅了一下杯子裏的茶水,然後小小啄了一口,再喝了一大口,品味了一下,才算是放心了,對吳媽說了一句:“好茶。”

吳媽驕傲地點點頭,然後就說:“既然這樣,先生夫人和表小姐先歇息會兒,阿拉去收拾個房間給表小姐了。”

“洗澡水!”冷婷君提醒了那個吳媽一句,吳媽已經退出去了一半路途,聽見主人叫喚,又停了下來,恭敬地點頭:“燒得燙些,曉得啦……”

吳媽說完,悄無聲息地退出房間,我留意到,這個人還真是滴水不漏,到了房門口我們看不見的地方,才轉身快步上樓,我們能看見的地方她都是對着咱們躬着腰的。

冷婷君滿意地點點頭,就拿了杯子喝起茶來,喝一口看一眼陰煦熙,喝一口看一眼陰煦熙,那模樣,好像很快樂,全然忘記了剛才被我問得啞口無言的瞬間。

我看見這情景,心裏很不是滋味,很難說出來,一波一浪都是難受,就在你喉頭那兒上上下下,吐也吐不出,快連話也說不上了。

“婷君……你去看看吳媽收拾怎樣,表妹難得來一趟,我怕她不周到,我只信你。”陰煦熙邪魅笑道,眼睛都是實誠,虛僞的實誠,我一看就明白了,只是冷婷君聽見他說那些話,已經興奮得不得了。

大抵幸福是真的會遮住人的眼睛吧,那麽虛僞的神情,她居然看不出來,歡快地:“嗯”了一句,就給陰煦熙的臉頰留了一個香吻,旋即離開,奔着往樓梯那兒上去了。

噔噔噔的腳步聲讓我放松了好多,頓時一口氣出來,整個人都舒坦了一些,也拿了茶杯起來要喝上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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