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第三層
我的嘴巴才碰到茶杯,茶還沒沾上,就發現陰煦熙死盯着我。這放松了一會,一看見他那尖刺的眼神,又不舒服起來了。便說:“這麽看着我幹嘛?看你的婷君娘子去啊。”
“哈!”這人發出一個單音,嘴角上揚了起來。這是真心的笑意。我能看出,他真是高興的,只是高興當中還帶着促狹。
“感情你意思是看我吃醋很高興?”我質問他。他才不知道我有多難受。
這鬼幹脆放松了,背靠着後面癱着了,并用修長的手指彈着自己的膝蓋。好像在随着什麽打着拍子。這裏并沒有有節奏的東西啊,除了那個大鐘。
我醒悟了一般,扭頭看去那個大鐘。莫非這個大鐘有玄機?卻沒等我看出有什麽玄機。那個人就說了:“這裏的一分鐘不是六十秒……”
“啊……”一分鐘不是六十秒?那是多少。我仔細數了一下,竟然發現這裏的一分鐘只有二十秒。時間是三分之一,也就是這裏已經是彌幻浮屠的第三層。
“忽然到了第三層了?”我奇怪道。原來我們在迷霧裏走了那麽遠了麽?
“不對,是彌幻浮屠的出口方向改變了,我們被掉落了第三層……”陰煦熙乍起。對着我十分嚴肅地說:“這兒,是彌幻浮屠的核心,說是第三層,也是第一層……”
“這是什麽意思?”我對于這些秘術知道的不多,因為秘本基本只是幾句帶過,不過世界之大,大概張家人再厲害,也不會知道每一個鬼的秘術的奧妙,只能是把相近的東西歸類命名而已。
“你知道的彌幻浮屠,只是張家知道的,但是陰家知道的彌幻浮屠,跟張家知道的不大一樣,或者說,陰家知道更多。”
他長長嘆了一口氣,眉頭皺得深重:“這兒是我的彌幻浮屠,是用我的歷史制造出來的……”
“歷史?”我奇怪地問道。
“歷史,前世,差不多一點意思,因為我已經死了,我的過去就是前世……”這句話不無荒涼的感覺,卻被他輕巧地說出來,這不明拜着是故意揪我的心嗎。
我別過頭,捋捋自己的心口處,好像摸一摸就能讓一切變得暢快一些。
他卻并沒有看我的動作,繼續說道:“本來你也該有你自己的彌幻浮屠,但是你好像是沒有前世的,你只有現在,所以那個施術的無法制造你的彌幻浮屠……”
我聽見以後,不禁倒抽了一口涼氣,我冷煙果然不是冷婷君的轉生,這樣就算早就知道了,再确認也不再驚訝。
但是他如此的意思,那是我也不會是什麽人投胎的,那麽說,像我冷煙這樣的,大概是石頭爆出來的吧,想不到我和齊天大聖還是親戚吶。
想到這裏,我自己笑了出來,得多麽的拉風,自己居然和齊天大聖攀上親戚了呢?
陰煦熙見我這樣,就掐了我的臉一下,死用勁得我的臉都要歪了,還一副不爽快的樣子說道:“笑得那麽難看,以後別笑了。”
“滾……”扯着嘴皮冷哼了一句,他撇撇嘴巴,無所謂地放開了我臉,說道:“你可以試一下再那麽笑……”
“別說這個了,趁着冷婷君和那個吳媽不在,你趕緊說清楚。”我摸摸酸酸的臉說:“你可是說過要帶我出去的。”
“這個……”他面露了難色,很是艱難,不知道如何說,卻還是說了:“彌幻浮屠制造的幻境是随機的,不是根據記憶,而是根據曾經真實發生過的事情……”
“什麽?”這個東西可神了,難道那些鬼,居然有了神的力量,能通暁過去未來?
他看我疑慮,就嘗試解釋得更為·清楚一些,說道:“它讀取的,并非記憶,因為記憶有偏頗和偏見,一旦人發現了和現實不同的那些自己修改過的記憶點,就會知道這兒是假的……”
“哦……”我似懂非懂,這時候還真的要用一句不明覺厲。
“它讀的是我們靈魂裏的三世書刻印,可知道我們前世今生,再造出來的幻境就真實得多,困于其中的人,很多時候都會徹底迷失自我,漸漸在重複的時光當中消亡……”
他說着話把手交握成拳,像一個祈禱的手勢,再放到鼻子下面,深呼吸了一口氣,好像真的能呼吸到神的氣味。
“但是,我沒有這段記憶,且你沒有彌幻浮屠,這就成了打破幻境的關鍵……現在我知道這兒是幻境。”
他頓一頓,很努力地解釋了起來:“但是我沒有過去的記憶,卻仍必須根據現在發生着的卻與過去發生過相矛盾的事或物,來找出在這間屋子裏剩下的四道門,穿過去,離開這裏。”
這很難,我開始感覺到彌幻浮屠和曾經見過的幻術之間的差別,如果彌幻浮屠屬于本科級別的幻術,那麽之前見過的衆生法相等等,只能是幼兒園級別的。
因為彌幻浮屠讀取的是人的前世,制造的幻境也是前世的,這就讓人熟悉卻不熟悉,沒有具象的關于前世的記憶,哪裏能找到相矛盾或者不合理的點?
“那麽第一個門是哪兒?你有頭緒了麽?”有些灰心,但我還這麽問道,其實已經明白了一點,雖不是全部都懂,但是憑直覺,也猜到了。
他聽見之後,就笑了,随手指了一下過去別處,正好指着那個二十秒為一分鐘的時鐘。
就是這地方,因為周圍的一切都是合理的,只有一處是不合理,就是二十秒一分鐘的時鐘,那就是那兒了,只不過,這個時鐘應該和陰煦熙的記憶有關,那他是想起了什麽才注意到時鐘的嗎?
我微微張開口,那裏透出一種難言的恐懼,不知道他想起了什麽?關鍵嗎?那些記憶會不會把他推向冷婷君?
但是現在已經不是想這些的時候了啊,只能勉強自己把恐懼吞進心底裏,再擡頭看去他,他已經站了起來,對我伸出了手,說到:“把手給我,我們現在就走。”
“嗯。”前路無名,我更忐忑了,卻還是牽了他的手,跟着他跨進時鐘,別問我為什麽,盡管他會取回所有關于那段日子的記憶,但我還是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這麽想着,手不自覺地摸摸懷中的小蛇,能感覺到熱已經消散,只剩下無生命似的冰冷,冰冷傳到我的心,透着背脊出去,讓我渾身都涼透了。
它怎麽了,不會是有什麽事情吧?我可不知道靈獸熬不過這種時候會怎樣?但是我知道的,我很早就目睹了的,靈獸是會死的。
“小蛇你絕對不要死……”呢喃了一句,我就伴着那只鬼跨過了幻境相連的大門,順利地進到了第四層。
不對,應該是第三層裏面的第二層,正如陰煦熙的意思,這裏是幻境裏的幻境,是陰煦熙的過去。
但是這個第二層,我們并沒有走出了什麽地方,穿過大鐘,又回到這個房間,一樣的陳設,一樣的時間,桌面上依舊是我們喝剩下的茶,甚至那束彼岸花,還是那麽嬌豔。
我整個人都蒙了,還十分焦急,抓住了陰煦熙的衣袖問道:“怎麽又回來了?不是跨出去了麽?怎麽還是這裏?”
“我也不知道……”他撓撓頭,不過一會,就篤定地轉身,卻摸那個大鐘,看着那個大鐘的時間,滴答滴答,他數着,我也數了,六十秒一分鐘。
這個地方,不是剛才那兒了,只是幻境還繼續着剛才發生的事情,要是說浮屠的內容是随機的,那麽這個結果顯然不像啊。
忽然感覺我們像是一對困于魚缸裏的金魚,游啊游,來來回回,都在同一個地方被人類戲弄着而已。
只是現在戲弄我們的,是一個鬼。
心裏不忿,也生氣,篤定了出去之後,要親手把那只鬼當成生魚片似地切碎,這便用了力氣去捏拳頭,不察覺被人牽着的手也用了力。
那鬼的手受力,肯定誤會了,好看地笑着,溫柔說道:“沒事,不用怕……”
然後他好像還不夠似的,把我抱了起來,還用手輕拍我的背,并帶着我轉了個180度,好像哄小孩似的。
我卻悶悶,面向着黑洞洞的門口,心裏也黑洞洞的。
霎時,眼角就瞥見了門口進來一個白色的身影,幾乎是本能的,把陰煦熙推了開去,可是好用力了,且我的力氣已經和以前不一樣了,這麽一推,就讓那老鬼往後退了好幾步,直接撞上了進來的白影子上。
來人立刻撐出雙手撐住了陰煦熙的背門,然後嗚咽了一聲很嬌氣的話語:“讨厭,你撞到我鼻子了。”
陰煦熙聽見聲音是屬于冷婷君的,本來愕然生氣的表情就換了,變得陰深可怕,所謂山雨欲來,應該就是那樣了。
我幹笑兩聲,就說:“大嫂沒事吧,我和表哥正在練勁,小時候在野外常幹,沒想到這裏窄,給撞到你了。”
陰煦熙聽見我這麽說,冷哼了無聲一氣,就讓開了一些,背後的冷婷君摸着鼻子上了前面,我看見其人真的鼻子紅紅,就像是真的被撞痛了,這幻境,太真實。
“沒事吧?”我再問了一下,腳卻後退了,雖然讨好着這個假的冷婷君,也裝作混熟的模樣,但我心底裏還是怕,怕得很,心之所至,身體也就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