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9章 原諒

“哈哈哈,陳大人,別來無恙。”

一道聲音從鐵門後面傳了出來,陳非心下一驚,再回過頭時驀然發覺那道牢門後站着一人,竟就是何靈。

與此同時,身後三人忽然活了,出手如風連着點了陳非身上幾處大xue。這下陳非完全受制于人了。

原本暗衛還有分布在牢門周圍的,完全可以制住何靈,但此刻陳非已經成了何靈手中魚肉,他們雖恨的咬牙切齒,卻動也不敢動一下了。

何靈微笑着,慢悠悠的讓人将牢門鎖上了:“陳大人,我已經警告過你了,讓你別管閑事,同僚之誼我已經盡到了,現在是你自尋死路,怪不得我了。”

忽然間一個衙役奔了過來,附耳對何靈說了幾句話,何靈神色驟變,簡直大駭。

看了陳非一眼,他匆匆忙忙出去了,一刻也不敢耽擱。

陳非詫異道:“出了什麽事情讓何靈這麽慌張?現下對于何靈來講,最大的事情就是季玄,莫非季玄自己逃出去了?”

他猜的沒錯,季玄逃出去了。鎖了陳非卻飛了季玄,好比是得了枚銅板丢了箱財寶,這讓何靈怎麽能不着急?

季玄現在正和陸羽俞白趕往陳非選在城北的一間屋子,也就是冷天鳴所在的地方。

等到三更天,陳非還是沒有回來,冷天鳴道:“派兩個人去接應。”這麽久還不回來,怕是出事了。

還未等那那個人出去,陸羽的聲音就先進了屋:“陳大人,我們回來了。”

話音落,三道人影閃進屋內。燈光雖然暗了些,卻并不妨礙看清楚一個人的長相,更何況還是見過的人。

看見冷天鳴,陸羽沒有半分遲疑的跪地:“主子,屬下幸不辱使命,季公子至今無恙。”

季玄不知自己該不該跪。站在一個旁觀者的角度,他覺得十三和冷天鳴誰都沒有錯,所以他不恨冷天鳴。

但他此刻的身份就是十三,若跪,則顯得他無情無義,若不跪,則于理不合。

季玄正怔愣間,冷天鳴已經開口了:“師兄近來可好?”

“活着而已,有什麽好不好。”他凄然冷笑:“隋帝是來看我笑話的麽?”

冷天鳴神色驟青驟白,最後終于回歸平靜:“師兄你誤會了,我只是……只是來此處私訪。”

“好巧。”季玄拂袖,站到了一旁。

身邊都是冷天鳴貼身的暗衛,見此情景都竭力屏住呼吸只求沒有人能注意到他們。可惜現實往往事與願違。

冷天鳴問:“陳非怎麽還不回來?”

陸羽心下一沉,頓時了然:“怕是陳大人已中了那狗官的奸計了。”

“不管如何,季公子總算是被救出來了。”一人說道。

季玄道:“所以就不必管陳非的性命了嗎?”

冷天鳴道:“自然要管,但需從長計議。”

季玄道:“如何從長計議?等陳非頭顱落地我們再去商讨如何縫補出個全屍?”

看了季玄一眼,冷天鳴道:“師兄似乎動怒了?”

陸羽道:“陳大人一路為季公子盡心竭力,季公子擔憂也是應當的。”

季玄道:“我确實動怒了,說不定還動情了,你又能如何?”

再度看了季玄一眼,冷天鳴道:“師兄似乎有些變了。”

季玄心內狂笑,豈止是變了,簡直連人都已經換了。但是現在他戲瘾來了,已經停不下來了。

他笑笑,有些凄迷:“只許你變,難道不許我變?”

袖下拳頭攥的死緊,冷天鳴心內翻江倒海,但是面上還是一分顏色不顯,可嗓音裏夾雜的一絲顫抖依舊出賣了他:“師兄,你何時才肯原諒我?”

季玄仿佛終于忍無可忍:“說過了,我們不再是師兄弟,往日情誼一筆勾銷。”

“若你能原諒我,我再也不叫你師兄。”

季玄嘴角微動,弧度擴大,變成一抹嘲諷:“原諒?你做錯了何事要我原諒?欺師滅祖還是不忠不義?”

隐瞞身份上山拜師,是為欺師;逼迫上一任皇帝自盡退位,是為滅祖;身為傲龍國皇帝卻饒恕敵國皇子,是為不忠;殺了十三的父母兄弟,是為不義。

這八個字狠狠紮進冷天鳴心裏,痛卻不能叫出來。

看着冷天鳴的表情,季玄忽然間覺得自己有一絲殘忍。他并非十三,卻在這裏斥責冷天鳴——十三曾經最疼愛的師弟。

若站在這裏的真是十三,恐怕十三心裏是不忍的吧。如果真的心疼一個人,哪怕他做出了天大的錯事,也會原諒他。

思及此,季玄嘆了一口氣:“小天,你何必來找罵?”

冷天鳴猛地擡頭,顫聲道:“師兄。”他以為他的師兄真的不要他了,沒想到……

千言萬語,彙做兩個字,師兄。

“你身在其位,不得不做,我不恨你。”丢下這十三個字,季玄轉身往門外走,背影略顯單薄蕭瑟。

正因為不恨,所以才更加痛苦。冷天鳴明白他的意思。

陸羽正欲跟出去,卻被冷天鳴一個手勢制止了。

一炷香過去,季玄還在外面站着,冷天鳴走了過去。

“師兄如今有何打算?”這句話曾經冷天鳴問過,在天牢之中,那時季玄說話字字誅心,猶言在耳。

季玄道:“我如今活着都難,還談什麽打算。”

這是他的心裏話,一天到晚被追殺,睡覺都害怕被人悄悄抹了脖子。這樣的生活,他還真不知道該怎麽打算。

“我記得師兄以前說想要當個教書先生,不知師兄如今是否還這樣想。”

季玄險些一個踉跄。讓他一個穿過來的人,只知道千字文而且還不會背的人去教書?還是別誤人子弟了。

他道:“比起教書,我現在更想當一名游俠,也免得辜負了師父傳授的這一身武藝。”

他雖繼承了十三的記憶,腦子裏也有十三學武識字翻書的模樣,奈何記憶終究是模糊的,他還是無法做到像十三那般六藝皆全。

之所以說當一名游俠,也不過是不想受冷天鳴控制,至少別讓冷天鳴知道他在哪兒。

冷天鳴點頭道:“也好。”

“也只是想想罷了。”

他看了看草葉上的露珠:“回屋吧,也不知道陳非現下如何了。”

“師兄很惦念陳非。”冷天鳴眸光微微一閃:“據說陳非也着實在意師兄。”

季玄轉過身,一襲白衣加上俊美的容顏,讓他在月光下恍若仙人。他道:“他在意的不是我,是你的命令。”

撩人的夜色,将季玄原本就明潤的眸子另覆上了一層溫柔:“陳非極為忠誠,對別人吩咐的事情不會有絲毫的含糊,他待人也極為憐憫,同情弱者,卻也不畏強者。”

“師兄很在意他。”

季玄點頭:“畢竟是路上唯一可以說話的人。”

冷天鳴道:“但他……罷了,師兄高興就好。”

季玄回過頭看着他,眸光平靜:“但他終究是枚棄子。”

視線微轉,冷天鳴道:“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

他要季玄活着,而且是好好的活着,自由的活着。那麽便代表,最終季玄無法走到目的地,或“暴斃”或“病死”。

如此一來,除卻一兩個冷天鳴極其信任的暗衛外,同行的所有人都得死,包括陳非。

季玄道:“若我不想他死呢?”

掌心猛地收緊,話已經脫口而出:“師兄喜歡他嗎?”

“是啊,我喜歡他。”季玄回答的十分坦蕩。

他又笑道:“你怎麽像個女人似的?表情活像是死了媳婦。”

冷天鳴勉強笑道:“師兄玩笑了,但是師兄,你也知道陳非是怎樣個人,若要他活着卻不告發你,怕是不可能。”

陳非性格頑固,盡忠職守,若想他幫着瞞天過海,無異于天方夜譚。

“鋼鐵也可化作繞指柔,你留陳非一命,我保證不叫他說出去,若你執意殺他,便将我的性命也一同取走。”

冷天鳴愣了半響,驀地大笑起來:“我道你為何突然間原諒了我,原來是為了他,你怕我不僅不救他反而還要殺他滅口。”

他一邊搖頭笑一邊道:“師兄啊師兄,我究竟是哪點比不過陳非?”

季玄心裏也是五味雜陳,冷天鳴哪點都好,可惜那七年并非是他親身經歷,所以他對冷天鳴毫無感覺。

默了默,季玄道:“他和你不一樣。”

冷天鳴沉默半響,道:“師兄別誤會,我對師兄并無他想。”

季玄道:“我也未曾多想。”

“走吧。”他向屋內走去:“陳非終究是你的臣子,你想做什麽誰也奈何不得你。”

轉眼間已是破曉時分,初陽漸漸穿透霧霭,劃出一線明亮的天地。

季玄已許久未曾好好休息過了,再加上古代并無鬧鐘,當冷天鳴走進他房間的時候他還在睡夢之中。

仔細看着師兄的眉眼,每一寸都是自己曾千萬遍描摹的樣子。

十三天生的底子好,這幾日的牢獄之災也不過讓季玄更加清瘦了些,竟連黑眼圈也沒有。

但冷天鳴看着還是止不住的心疼,手伸了又縮,終究沒敢碰上去。

陸羽進來正好看見這場景,低聲喚了聲:“主子,人帶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

很想寫十三和隋帝的故事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