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抉擇(二)
溫毅一直有設想過離開袁以寒的這一天,但他沒想到,這一天居然是自己主動離開的,而不是袁以寒不要他了。
回到袁以寒家,快速地收拾了東西,一刻也不停留,不敢停留,和張嬸、管家道了別就離開了。
無家可歸,說的就是溫毅。
他買了一部新手機,将電話卡從設有定位器的手機上換下。然後定了一家旅館,什麽也不做,關了手機,倒床就把自己躲到被子裏,哭不出來,就躺着,沒有任何情緒。随後,悶頭大睡,希望睡醒了,袁以寒還在身邊。
感覺睡了很久很久,越睡越累,頭愈加沉重,夢裏面全都是淡綠眼眸的男人。
直到被隔壁房間一男一女□□的激烈動靜吵,這旅館的房間的隔音效果真差!
溫毅慢慢從被子裏探出頭,睜開眼,外面已經一片漆黑,他睡了一天。
隔壁女人的□□聲越來越大,溫毅靜躺在床上,如同死人。
袁以寒跟他說一輩子,他卻逃掉了。他除了這麽做還能怎麽做?沒有人告訴他答案。他不想再因為自己而使袁以寒受到傷害。如果那天袁以寒真得為了自己死了,他該多痛苦!
他想起以前打他的小混混說他是“瘟疫”,或許真像他說的那樣。
開了手機,時間是晚上八點,看到有将近一百個未接電話,除了兩個理發店打來的,一個袁以輝打來的,其他都是袁以寒的號碼。
溫毅不打算回理發店的,決定明天去辭職。更不打算回袁以寒的,他好不容易才走的,這才多久,就感覺自己快支撐不下去了。
袁以輝的,溫毅看了半天還是決定回過去。
剛接通,那邊稚嫩的聲音帶着哭腔說:“溫哥哥,你到底在哪兒?”
“小輝。”溫毅的聲音沙啞地厲害。
“哥哥怎麽受傷了,他,他和爸爸一直在吵架!嗚嗚……爸爸要哥哥去國外看醫生,哥哥不肯,要找你!爸爸不肯,哥哥後來摔在地上,全是血嗚嗚嗚嗚……哥哥會死嗎……”袁以輝傷心地說着。
溫毅聽得心頭一陣收縮,疼得厲害。他說不出話來。
“爸爸說,哥哥要是不和王局長的女兒結婚,就要坐牢……真的嗎……為什麽……哥哥不是喜歡你的嗎……哥哥為什麽要坐牢……”
袁以輝的話讓溫毅更是難受不已,原來是因為這樣,袁興彥才要盡快帶袁以寒出國,原來自己害袁以寒到這種地步。
“你哥哥,怎麽說……”溫毅擔憂地問。
“哥哥說……他選擇坐牢……”
“什麽!”溫毅震驚地從床上坐了起來,“你說什麽!他為什麽要這樣!”
“哥哥說……不管去不去外國,王副局長都不會放過他……那還不如……還不如……坐牢好了……他說他對不起你,不想再對不起你更多。”袁以輝一抽一抽的說着,哭腔不減。
溫毅聽着袁以輝令人心疼地闡述,更加心痛。
“他在哪兒?”他不能眼睜睜地看着袁以寒為了他坐牢,他寧願讓他和別的女人結婚。
“爸爸把他帶回家來了……現在在樓上關在房間裏。”袁以輝說。
“小輝,能不能告訴我地址?”溫毅說。
“溫哥哥你要來嗎!”袁以輝期待地問。
“嗯。”
“好啊好啊!地址是xx區xx路6號。”袁以輝連忙說道,“你來了一定要跟爸爸說哥哥愛的是你,還有那個王副局長什麽的,不要再逼哥哥娶他女兒了!”
“嗯。”溫毅輕笑說。如果真能這樣就好了。
溫毅起身打車去了袁興彥家,大概一個半小時車程。
豪宅很大很壯觀,溫毅站在門口給袁以輝打了電話,讓他幫忙開門,如果管家什麽報告給袁興彥他可能都進不去。
很快,自動門被打開,袁以輝小小的身影飛奔過來,牽着溫毅的手,小心的從後面進去,直接上了二樓。
走到一個房間門口,袁以輝神秘兮兮地對溫毅說:“哥哥在裏面,沒人發現我們。”
“謝謝小輝。”溫毅對他路出一個微笑,非常勉強的一個笑容。
“我去樓梯口替你把風!”說着向樓梯口蹑手蹑腳地走去。
溫毅站了一會兒,終于鼓起勇氣敲了門。
裏面沒有回應,也沒有動靜。
“是我。”溫毅盡量平靜地說。
沉寂了一會兒,屋裏面有走動的聲音,一會兒,門被打開,房間裏的人看到溫毅的臉時愣住了。
溫毅從邊上擠進了房間裏。
袁以寒收回發愣的臉,變回冷漠的表情,也順手關上了門。
“你不是已經走了嗎?”袁以寒嘲諷地說,慢慢走向床邊。
“你的傷……”溫毅看到他衣服上一大塊血跡,擔心的想要扶他,然而卻被袁以寒冷漠地甩開。
“不用你操心。”冷漠地語氣。
“我已經知道了。”溫毅低聲說,“你決定去坐牢是不是……”
“沒有。”袁以寒別過臉不去看他,不承認。
“你結婚吧……或者,和你爸先去國外養傷。”溫毅勸他的時候聲音都在顫抖。
袁以寒聽到他的話猛然轉過頭來,又生氣又痛心地盯着他,手捏緊拳頭捏得骨節發白,聲音暴露出情緒:“你真得這麽希望?”
當然不希望!怎麽可能希望!
“嗯……”
“那我們之前的一切都是不當真?”
當真,怎麽可能不當真!
“嗯……”
“我說的話,和你說的都是廢話?”
不是,都是真的。
“嗯……”
袁以寒瞪得眼眶發紅,“我的事你管不着!”
“你之前那樣一聲不吭的走,我真想殺了你!”
“我都跟你說了一輩子,你還是很輕易地離開我!”
“現在我不需要你了,你都走了,就不要再回來!”
袁以寒氣憤地說着,因牽扯到傷口而吃痛的坐到床上,他說了很多,溫毅站在一邊聽着,每句話都像是紮心一般疼。
溫毅走上前抱住了坐在床邊的他,只是說:“你不要坐牢。”
袁以寒被他抱着,漸漸不再激動,平複了自己的情緒,低啞着聲音:“你知道我打了你多少電話嗎?你知道我有多着急嗎?”
再怎麽樣都是氣話,袁以寒還是舍不得:“我不想再對不起你。”
“你沒有對不起我。”溫毅搖搖頭。
“五年前,你在理發店裏,遇到的那個戴口罩墨鏡的人,是我。”袁以寒也抱住了他。
溫毅一愣,默不作聲。
“說起來,都是因為我。我該彌補。”
“我原諒你了。”溫毅也坐到床邊,親吻他說。
“那是第一次,還有第二次,那是趙城……”
袁以寒還沒說完就被溫毅打斷了:“我知道。”
“我其他做的都是出口産品貨物之類的,沒有犯法。”袁以寒說,“但這兩次足夠我受的了。”
“不是你的錯!”溫毅抱他的力氣加重。
“是不是我自己心裏清楚。”袁以寒吻着他的耳垂。
袁以寒手掌箍着溫毅的腦袋親吻他的嘴唇,細細的,一點一點深入。
“我這輩子,只愛過你。”袁以寒地聲音非常溫柔又堅定,“我還是想和你過一輩子,所以我不會和除你之外任何人結婚。”
溫毅的眼淚又下來了,真是最近很愛哭啊!
“我等你。”
“萬一一進去就是十年二十年你也等?”袁以寒無奈地笑了。
“嗯嗯!”拼命又認真地點頭,眼淚“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袁以寒看着他,紅了眼眶,抱着他一并倒到床上,讓他躺在他身上,手臂緊緊環着清瘦的少年。
“你的傷……”溫毅擔心地說。
“不疼。”袁以寒看着天花板,雙眼無神,陷入沉思,随後閉上眼,“陪我休息一會,我打了一天電話,有點累。”
“我下次不這樣了。”溫毅愧疚的說。
“還敢有下次!”袁以寒提高了些聲音,“再有下次,我就……我就……”袁以寒想不出。
“真是敗給你了。”低頭親了幾下,随後滿足地又閉上眼。
溫毅躺在他懷裏,擡眼看着一臉安詳又滿足地男人,堅硬又立體的臉,怎麽看都看不夠。
“閉眼。”袁以寒就好像睜着眼睛一樣。
溫毅一愣,揚起嘴角,“你怎麽知道我睜着眼?”
“每天都抱着你睡覺,你是醒着還是睡着,睜眼還是閉眼我都能知道。”袁以寒自信滿滿地說。
溫毅笑得開心,連忙閉上眼,問:“那現在呢?”
“閉着。”
又睜開:“現在呢?”
“睜着。”
又閉上:“現在呢?”
“閉着。”
剛剛閉上,又打算睜開,袁以寒的手覆上溫毅的雙眼,遮蓋着:“不準再睜開。”
溫毅只能照做,之後,一片安靜,除了胸膛傳來不知來自自己還是對方的心跳聲,以及淺淺又安詳地呼吸聲。溫毅想,如果時間能永遠停留在這一刻該多好!
不知過了多久,久到溫毅以為時間真得靜止了一般的時候,聽到男人低聲說道:“溫毅,忘了我吧。”
袁以寒得罪了官場的人,擁有權位的人終究要比商人更有權力。其實袁以寒完全可以逃過這一劫,但他沒有,甚至自己主動承認一切。大家都不明白他為什麽要這麽做,如果他娶了官家的女兒,那真得是錦上添花,就兩次涉毒還不就不當回事。而現在,卻弄個這下場。
他為了什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