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棗餅
但聽文氏聲音嚴肅, 王媽媽皺了眉, 瞧着文迎兒道:“這……不知是怎麽了。”
“王阿喜!你還等什麽?!”文氏在裏面扯了一句嗓子,瞬時便大咳起來。她這是直接把王媽媽的閨名都給叫出來了,當下便覺面紅耳赤, 都多少年沒聽她當着這麽多人如此喊過, 頓覺出事情有些嚴重,于是不敢再說話,将文迎兒叫入內去。
剛送文迎兒走到門口,王媽媽一看, 那文氏竟然現在顫顫巍巍地站起來了。
王媽媽大驚失色,“夫人您這是,要起來叫我呀!”連忙就去扶。
文氏道, “你起開,出去候着去。”
文迎兒快步走上攙住她,“姑母,有什麽事情不能讓人代勞的?”
文氏仰頭望她一眼, 随後瞥見王媽媽還沒出去, 便皺眉道:“王阿喜,出去帶上門!”說完又是喉嚨帶動咳嗽幾聲, 等王媽媽出去後,突然向地上跪下!
文迎兒心上一秉,曲腿接着她兩臂,可文氏十分堅定地跪下了。
“姑母!”
“民婦拜見帝姬,小兒不通事理, 将帝姬劫撸,此事罪惡滔天。但他并非是故意傑越膽大妄為,實在是因對帝姬一片赤誠,其心如其父侍君,日月可鑒。”馮氏聽見外面動靜,知曉與文迎兒身份有關,這一天她知道,始終要來的,這一跪是始終要跪的。
“姑母請起,您可是國夫人!”
在馮家軍功最盛時,文氏曾被封為第一等國夫人,是無上尊榮,不需随便跪拜皇室宗親。但馮家一但落敗,這國夫人便也成一紙空文。可有诰封在手,常人也無可接近。文迎兒已經瞥見在床榻上,擺放着那貴織的诰封,她顯然是早就準備出來了。
“姑母,我已經是馮熙的妻子,是您的兒媳,該是我跪您,”說罷便大拜下去。
文氏抓住她雙臂,兩人互相阻止着,望着對方。文氏嘆一口氣,“縱使小兒再頑劣,他也是我的主心骨,底下還有一小子,馮氏只仰仗這兩人。帝姬若是有心,民婦只希望帝姬能隐姓埋名,好生地與小兒過活,這民婦尚能将您當做是兒媳,但若是帝姬有心回歸本位,或是報仇雪恨,為崔家那百口人還冤,民婦卻可承受不起了……”
“家中伶仃,其父之冤仍然未能昭雪,我也從來不強求,因我知道這蒼天在上的,但凡贏回名聲也贏不回人命。若是馮熙再背負崔家一族,那馮氏一族,恐怕也将自己懸于滅族一端了。”
文迎兒可算是聽懂了。文氏不是求她做好兒媳的,而是她聽到外面的動作,知曉一切恐與她有關,所以來奉勸她的。
文氏一向給她感覺過于病弱柔善,但她卻也是馮氏的主母。她的勸說,直戳進文迎兒心裏去。
文氏長跪不起:“民婦有個請求,若是帝姬願意與馮熙做這一世的夫妻,但求讓馮熙辭掉這一身官職,莫在黨争中沉浮,惹得一身葷腥,咱們将這皇家親賜的宅子賣了,将京裏財産清一清,咱們去外頭置個百畝良田過活。民婦的身子也不好了,就指望兒孫給民婦頤養天年,若是再看你們卷進這些是是非非裏,再看外面刀兵侍從跑來跑去,民婦恐怕連幾日也再撐不過去了。”
文迎兒咬了咬嘴唇,“我願意和馮熙做這一世的夫妻。”
文氏的眼睛晶亮了些,“我瞧得出來,你對二哥兒是真心實意,那眼神騙不了人。”
文迎兒微微地撤出一抹笑:“姑母別擔憂了,您說的這些,我會勸他,只不過即便要勸,恐怕也需得時日,若要辭官,也得選好時日呈上等着批示,再加上咱們在汴梁的這些房屋田産,也不是一時能夠離開的。”
文氏大喜,“只要你有這份心,我便放心了。冤冤相報何時了,我是怕你放不下,我也怕二哥兒這孩子放不下,你兩個看着不一樣,這性子卻是一模一樣,初時我便知道你們這緣分,當初只燒香拜佛,将他對帝姬你的這心思,給菩薩說是孽緣,求來求去笛想讓他解脫,他卻越陷得深了,千方百計地往外闖。原先便是我讓他忍着,絕不能發,保全馮氏一家性命,咱們就茍且偷生又如何呢,非得跟老天爺拼個魚死網破幹啥呢?但有一日,他就不肯聽我的話了……我知道他有了要守着的,他想守的還并非是他這個老娘……”
文氏說得又大咳起來。文迎兒是絕頂聰明的人,她扶着文氏坐下,從壺裏倒溫水出來喂她,好容易讓文氏心緒寧靜了,在床榻上重新躺了回去,又将她的腿放在自己大腿上,好生揉捏了半晌。
文氏瞧她這樣,以為她是真的存了平靜活着,跟馮熙一塊兒離開的心思了,于是緩緩地有了些暖意,口裏潤了些,低聲說,“那就早些要個孩子,有個孩子,就能勸動他這鐵石心腸的,別動那挑動老天的歪心思。你也是個不容易的好孩子,你兩個值得安穩日子,千萬別惹那惹不起的老天爺……要個孩子好,要個孩子好……”
文氏當真是說得太累了,躺了半晌後,被她揉捏得也舒适,安神香就在房裏桌下點着,過了小半時辰,便聽見她呼吸漸漸沉穩,起了微微的鼾聲。
文迎兒嘆息一聲,等她睡熟了,才放下她的腿來。
這文氏的擔憂是對的,眼下雖然馮熙又勝了一場,可要保護她卻異常艱難。他已經有了野心,要讓自己能光明正大的活在世上,這就是與官家相抗,恐怕到頭來抗不過,馮家這幾丁幾口都在劫難逃。或許離開是保全所有人的辦法。
對于崔家而言……文迎兒并沒有太多的印象,家人于她來說,只有一個大姐姐,和一個抱過卻連臉都想不起的嬰兒,崔家族人、祖父舅父,全都沒有見過,她只想知道真相,讓那管通得到下場,似乎現在也已經得到了。
可馮熙又那麽肯定地告訴她一定會讓她頂着這個名分走出這屋子,走到陽光下去。她該是相信他的罷?他說能,她心思中還有這點僥幸。
從文氏屋裏出來,绛绡瞧她眉頭緊鎖,額上脖子全是汗,于是問,“方才夫人說什麽了,從沒見過夫人這麽嚷得厲害,好似動了怒了。且奇怪的很,根本沒人跟她說外面的事,我們聲音也就娘子回來時才大了些罷了,怎的就讓她聽見了呢……”
文迎兒沉聲道,“姑母這一輩子嫁的是兵戎之家,曾也是西北多少年間過來的,熙州那地方離遼邊甚近,屋周還能沒兵士把守麽?但進了京,何曾家門裏外圍着這麽多人了?但凡裏外有點兵士聲響,你當閉着門她就會不知道了麽。”
绛绡看她一下子就分析得頭頭是道,這麽遠她可想不到。文迎兒往回走,眼下腦子裏亂得很。绛绡從屋裏給她端了一個盒子出來,裏頭放着加了韭花的豆乳,還是溫熱的,拿過來給她吃。
文迎兒心思不在此處,吃了幾口。绛绡仰頭問,“好吃嗎?”
“倒不錯,怎麽?”
“是霜小送過來的,她聽孔慈說這幾日二哥公事上動蕩,怕你受累,特地送了過來。侍衛不讓她進門,她特交給我拿來的。”
文迎兒停了一會兒,放下湯匙,“你把這東西給梁大夫送去看看。”
眼下身份已經出漏,她吃飯更得小心。如果是着了道,她是死了,怕馮熙失了父兄又失她,要挺不過精神去。何況這條命還沒搞清楚母弟的死因,即便不談報仇雪恨,也應當查過卷宗知曉了過去發生的事才能死。
绛绡見她竟是這反應,是絕對不肯原諒霜小了。于是解釋,“其實霜小沒什麽壞心眼,只不過想着那孔将軍還未娶妻,他母妹來了,又催着,她怕給他定了親事,她自己就落了,她那心思娘子你也不是不知道。”
“你什麽時候又跟她這麽好了?”文迎兒擺眼睛瞧上去,绛绡頓了頓,卡殼說不出話。
原先她與霜小是不好,霜小古靈精怪地,宗能看透她的心思,可這時日長了,性子也都磨合在一塊。霜小這些時日老在門口站着,也不通報,都是侍衛告訴她的,今日鼓起膽子做了這個豆乳托她拿進來,站在門口眼睛紅得,臉上一看那痕跡就是哭了許多次的。再來,自她同那儒風搭着,心裏頭天天惦記,這幾日他都沒出現,讓她更是記挂,因此才能和霜小也心近了。且她不在,總覺跟前少了什麽。
“還不去麽?”
文迎兒神情過于鄭重,绛绡點了頭,把碗放回食盒裏頭帶出去了。去了外邊将裏邊豆乳直接倒泔水桶裏了。
出了門,霜小仍然在門口等着。天已經黑成這樣了,绛绡過去道:“你這怎麽的還不走?”
“娘子吃了嗎?”
“你的不是一貫娘子說好麽,不過吃完我可沒給你洗碗。拿回去自己洗去罷。”
霜小破涕而笑,捧着那食盒美滋滋地,绛绡調笑她,“怎麽的,過去後又圓房了麽?”
霜小臉紅道:“堂上倒是讓我們睡在一處,大哥總說下次得辦了禮,娶進門了才成,我可不急。”
“那他小妹呢?”
“你是打算問他十八代呢,小環那小蹄子,也愛吃我做的東西。”
“往常還不是我給娘子做得多?你這外頭掃土的。”
“那我不掃,你掃啊。”說完霜小撅着嘴,眨巴眼道,“下回我再送來。”說完便輕快跑走了。
绛绡目送霜小前腳剛走,後腳便有個內監模樣的人過來,問道,“可是馮熙娘子家的?”
侍衛立即沖上來架住 ,那內監立即扔過來一張紙條,飄在地上,然後便拔腿跑了。
侍衛從地上撿起紙條,绛绡要看,那侍衛收起來道:“先要拿給提舉看過。”绛绡卻眼尖瞧見了,上面就四個字。
绛绡看着字樣嚴重,跑回去跟文迎兒說了,文迎兒瞪着眼睛立時站起來。
“掖庭救我?掖庭救我……”
誰會跟她傳這句話。這和她又有什麽關系。
“這是什麽意思,掖庭,掖庭聽說不是宮裏關着犯罪嫔禦宮女的地方?”連绛绡都知道這地方。內侍省便在掖庭處,要是有人求救,內侍省如此嚴密,何曾有宮人能托出信來?且給的還是她……這個已經死了的……或者說,剛從一兩個人口裏活過來的人。
文迎兒細細思量,這麽久以來,她所接觸過的宮中人,無非一些不熟面的內侍,抑或像韻德、瑞福這樣的貴女,其他別說沒接觸,腦子裏連記憶都沒有。
轉念,馮熙曾在東宮待着幹事,或這字條是有人投給馮熙的?這倒是大有可能了。
“是什麽人傳話?”
“一個小內侍,扔了字條就跑了。”
“沒追麽?”
“侍衛追出去,他溜得好快,眼下又這麽晚了瞧不清鑽那裏了,侍衛沒敢遠走,拿着字條去找二哥了。”
文迎兒放下心來,“那既是有馮熙,這事與咱們挨不上關系。”
早晨時馮熙才回來,文迎兒一晚上在擔憂他,吩咐了若他回來便立即叫她起床。到了五更聽見他動靜了,便立即從床榻上撲棱起來,迎上去給他脫換家常衣裳,準備了羊肉燥子面給他吃。
對宮裏和皇城司審問的事一句也沒提,馮熙看起來精神似乎大好。那掖庭求救的字條,顯然也沒困擾他。文迎兒便不想攪了他興致。
這家夥一見羊肉,便如老虎撲食似的大口吞下,文迎兒可算是被他逗樂了,笑說,“慢點吃,我又不同你搶。”
馮熙眸子亮堂,将她映照近來,火光四射,“頑頑,你同這羊肉一樣,在荒漠裏待着的時候,便就只想嘗上這一口,心道,若有一口羊肉,能醉生夢死過去。那西夏人身上,便是一身羊騷味。”
文迎兒聽着皺眉:“……你想吃人,”
馮熙大笑,“看你怕得,人可騷多了,比不得羊肉,從不想。”
文迎兒重複,“人可騷多了……”
她這麽一說話,馮熙便将飯放下,瞧她眼睛裏還有血絲,臉頰卻粉着羞笑,“這是怎麽了,想要孩子了?”
文迎兒想起文氏的話,“如果有孩子,咱們去外面置幾畝地,做牛郎織女去可好?”
馮熙略一沉吟,“不好,那織女牛郎一年才會一次,且不說你眼下便是織女,我可不能讓你飛走了。”
“如果找個靜谧無人發現的地方,就不會被拆散。”
“天網恢恢,我自己便是皇城司的,知道這世上沒有不被天所發現的地方,更沒有不透風的牆。但不提那織女在某個田間地頭,即便天發現不了,鄰舍好事者衆多,羅網早已鋪設,不會有人吐出來的。”
說者無心,還在大口嚼着面,聽者卻已冰冷了半截,文迎兒明白,她不管是逃去哪裏,若宮裏不放過她,那是跑去天邊也照樣有死法,就如今天那豆乳一樣。
這才想起來吩咐了绛绡的事,叫她出來問,“可給梁大夫送去了?”
绛绡支吾,“送去了,說明日看過再讓我去問。”
文迎兒點點頭,“以後外面的東西都要小心謹慎,”随後想了想,“讓郭管家盯緊了采買的,一應都不要每日在同個地方買,每日換着樣子,買新鮮的,回來的東西全都在小廚房洗淨了,包括每日的鍋碗,盛入前全都沖水。”
馮熙聽完,點了點頭,贊賞道,“你想得比我周全。往後小心些好。”
绛绡卻聽得啞然,不知他們兩個主家到底在想什麽。霜小要知道因為她,文迎兒竟這麽警覺,這淚得流到明年去。
馮熙吃完了,一句話沒說地鑽去淨房,自己倒是泡進去用涼水洗了。
文迎兒還道他真打算生孩子呢,卻見他只是清爽一陣,便又急匆匆去宮裏複命了。這下又有些情動壓抑着,文迎兒倒真起了這年頭。于是想了想,走去馮忨處了。
馮熙回來,便沒待了有小半時辰,這季節已經入秋久了,她多裹了件衣裳去瞧馮忨,此時已經被乳娘催促着起了床,揉着眼睛站在外面背書。
文迎兒一過去,馮忨迷迷糊糊走過來,伸出兩條胖胳膊。四歲孩兒平日吃得倒足,聽說是乳娘去年産了孩兒後,也顧着他,原先馮君在的時候不讓喂了,說他這麽大若是依賴婦人,将來恐是個沒出息的。但馮君一走,乳娘平時奶/脹起來也疼,就給他收在碗裏熱了喝,于是馮忨就更壯實了。
文迎兒将他抱起來,都比前月重了好多,這小娃兒就是幾天不見一個長相個頭。
馮忨熊似的挂在她身上,笑起來眼睛月牙兒,酒窩也深邃。
“今日要讀書麽?”
“我是自己要背的,先生近日都不來了,可卻給我劃了兩本來背。”
“知道先生為什麽不來麽?”
“先生和從前不一樣了,他是在陛下身邊寫诏書的,诏書太多寫不完,比我要背的東西還麻煩。他說,得要讓我請新先生,他在宮裏頭會和二叔說的。”
說來這盛臨做了翰林待诏,他年紀大了,反倒不似原先有棱角,哄得官家還算高興。小雲寺的壁畫令他聲名鵲起,官家用他畫畫漸用慣了,舍不得他常日在畫院,反而就讓他跟在殿上做宣和殿的待诏。這樣一來,西席就沒法做了,人也帶着那小妾,收拾了搬進宮裏官衙去。
聽馮忨這話,盛臨在宮裏與馮熙倒是常見。前些時日盛臨有什麽事情,仍然拖那小妾來告訴她,眼下卻只跟馮熙去說,應是政事上有了牽扯。
這裏面的勾連卻不清楚,不過牽一發動全身,她這一把火,是真的燒得皇城內外,雞犬不寧。
馮忨在她發呆的時候,已盯着她瞧了許久,這時候猛地親在她面上,兩顆圓眼珠子瞪着說,“嬸嬸好美。”
她笑出來,馮忨又道,“嬸嬸和我娘一樣美。”
“你見過你娘麽?”
“沒見過,我娘生了我便死了,嬸嬸可別生小孩兒,我聽說小孩兒都會害母親,母親生孩兒是很痛很痛的,很多母親都會死。往後我娶了媳婦,也不讓她生小孩兒,我們和二叔二嬸一樣天天膩着,互相當馬騎便好了。”
他這個年紀,說出這麽一番話,當真叫人心算。文迎兒将他抱了一會兒,放在地上。文氏說得對,若是因她與馮熙一意孤行,馮忨又該怎麽辦呢。他是他母親的寄托,一家唯一的希望,馮宅唯一的孫子。
晌午時分,王媽媽從堂上過來,備了燕窩、奶酥、蜜餞過來,端着在她跟前要她喝下去。
文迎兒沒奈何,這是文氏巴不得她将身子養好,好生養,于是拿好東西灌她。
她也知道,文氏現在心裏忐忑,只要她能乖乖地做個好兒媳的模樣,想着相夫教子待在家中,不在與外面有所牽扯,她便能放心許多。那郭管家近來也直接去了堂上,一問王媽媽,說是文氏的吩咐,不讓她操閑心,有什麽事就讓下人們張羅。
文氏巴不得她趕快懷一個孩子,随後便能穩住馮熙。她倒不知這兒子從來便是用慣了刀子的人,怎可能揀得起鋤頭呢。
……
绛绡按着文迎兒的吩咐,将送來的食材都一通好洗,看即便是王媽媽送來的東西,文迎兒現在都備着銀針偷偷伸進去看一看有沒有黑,心裏倒覺得這事沒那麽簡單。
霜小又做了棗箍荷葉餅送過來,在門口等了绛绡許久。绛绡因為怕文迎兒警覺,都是趁她午睡了才出來。
霜小特特揭開蓋子給她看,“你沒見過吧,我也是新學的,我做的時候,小環在我旁邊可饞着,我一口都沒給她吃呢。”
绛绡看她眼神殷切,也不好說實話,只能接過食盒走回去一趟。她自然是不會拿給文迎兒吃的,打開來聞到棗香味,自己也有些嘴饞,拿起一個放在嘴邊……想了想,若外面真下了手腳,毒死誰都是死呀,她也不是命大的,因此便狠了狠心,把一塊扔在花圃了。但要說全扔了,可舍不得。
停了一會兒翻出來,同霜小說,“娘子吃了一塊,但近來愛吃酸的,你昨日的鹹豆乳倒是還行,這荷葉餅也忒甜了些,還是拿回去給小環吃罷。”
霜小反而眼睛放了光,跳起來:“我知道了!是不是娘子有喜了?”
绛绡神秘兮兮,“這你可別瞎說,梁大夫沒來看。倒是堂上近來也催着,讓王媽媽給娘子進補。”
霜小道:“那我下次送大補的,或者做酸棗餅,可不做甜棗的了。”
绛绡嘆一聲,看她倒不難過也就便了。
轉頭送走了她回去,文迎兒今日興致高漲,叫馮忨同乳母在家中玩耍,還親自動手給他做起了小衣裳。就她那針線,绛绡真是不好說什麽。
晚飯馮忨與乳母在這裏吃了,馮忨抱着個文迎兒給他做的撥浪鼓,還畫的新的鼓面,高高興興出去了,過了一會兒又折返回來,便聽乳母在罵着他哭。
绛绡趕緊出去看怎麽了,那乳母遠遠地,一直讓馮忨放下什麽,他偏不放,乳母看見绛绡喊道:“管不住這孩子了,可快些讓娘子來管管!”
文迎兒遠遠聽見,笑,“他又怎麽了?不是才拿了新玩具?”
“立馬就丢地上了,抱了只死貓在懷裏!”乳母狠命地打他屁股,拉扯他手,他卻跑更遠了。
文迎兒跟過去,讓乳母先離得遠些,摸摸他頭,“你是可憐它麽,若是可憐它,想來它應當入土為安。嬸嬸帶你将它埋葬了罷。”
馮忨道:“二嬸,它是怎麽死的呢,它是個公貓,不是生小孩子死的。它是不是跟我爹一樣,被人給殺了?”
文迎兒愣了愣,馮忨這樣的孩子說出這番話并不稀奇,遠遠地比小時的自己要沉重早熟的多,而現在,他們兩人卻心更近了,不是因為她大約想要個孩子,而是因為身為一個孩子,她與馮忨同病相憐起來。
她道,“人死并不一定是因為壞人,每個人到了一定時候,就跟樹苗花草一樣,會幹枯了。”
馮忨搖搖頭,“如果不是壞人,怎麽會因為吃棗餅死呢。”
“棗餅?”
绛绡在背後聽到,猛地一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