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伺候屎尿
孔慈藏在馮君的屋裏的櫃中, 到了正午時, 也沒人送飯過來。他在裏頭待久了,越發憋悶,瞧她上午連個身也翻不了, 話也說不出, 氣得踢開櫃門出來。
坐在馮君床榻前,馮君臉憋得通紅,額頭虛汗連連。她眼神局促又緊急,瞧他一眼又撇開, 最後哭出來。
孔慈道:“你怎麽了,定要如實跟我說。”剛說完發覺自己說錯了話,趕緊彌補:“我的意思, 你動一動唇,手指頭給我指一指,我盡量弄懂。”
馮君收了抽泣,定了一會兒嘆口氣, 才用指頭指一指自己的肚子。
“餓了?”
馮君搖頭, 眼睛不敢看他,但臉已經紅得發青了。
孔慈想了想, 她這表情像是羞恥,當即想到,“是要便溺?”
這個詞說出來,馮君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艱難點點頭。他說對了。
這對她來說是極其難以啓齒的事, 确實她也沒啓齒,可卻比說出來更讓她覺得無地自容。她恨不能立即鑽到個地縫裏,畢竟這是孔慈,她确是不想讓他看到自己如此狼狽模樣,不用說這衣冠不整、渾身散發着黴味與汗味,連拉尿都要讓人服侍。
不讓月凝照顧她,是呂缭故意的。呂夫人是交代得讓人伺候她病症,但實際上呂缭卻讓人別費心管她。這幾天屎尿一惡心,他們便怠慢,照顧和送飯都能遲就遲,反正有呂缭罩着,夫人也不會說什麽。即便就是夫人知道了,他兒子供給她點好東西哄着,說幾句好話也就無事了。
她已經憋了一晚上加一晌午,昨夜送飯時,因怕她會便溺,呂家那婢女就沒給她喝兩口水,可她現在還是憋不住了。若不是萬不得已,她覺得自己定要憋死,也不會請求孔慈幫忙。因為這樣的羞恥無異于死。她很想死,知道孔慈在那櫃子裏,她就像咬舌,可是早上咬了半天,還是沒狠下心。她也不知道為什麽還不去死,大約是……大約是……因為還想多想一想娘親和二哥?多見一見孔慈,多記住他會兒?
孔慈往她下身看了一眼,亦緊張起來。他雖與霜小有過一次夫妻之實,卻因為酒醉,連她身體也沒看過,如今卻要幫助馮君起身便溺,她還是旁人之妻,而自己也是将娶之人,這個男女之防,在此時……也只得不講究了!
當下他将手搓熱了,伸過去,自己眼睛不看,将她褲繩解開,不挨着她皮膚往下脫了半截。他眼睛死死閉着,馮君暗自流淚,然心跳卻越來越快。
夜壺從床榻底下找出來,孔慈心裏鼓足了勇氣,跟她說,“得罪了,”說着将她腰底下托起來,把那夜壺塞在她身子底下。
但等了一會兒,孔慈仍沒聽到聲音,他這才睜眼去瞧她,她臉面已經滂沱一片。
她根本不敢在他跟前使力,亦不想讓他聽見那聲音。
孔慈道:“莫怕,我當什麽都不知道。”
馮君心裏想可你已經知道了。
孔慈道:“你就當我是你親哥哥,是馮熙,或者當是在西北山裏,什麽都得苦着忍了。你得活着才對得起馮宅,想想你爹,你娘。”
其實馮君是真忍不了了。那聲音終于出來,孔慈反而長舒一口氣。
突然那外門有人一推,孔慈眼疾手快,蹭地過去将栓插上。
外面的人一愣,“娘子起來了?”
馮君急得要命,這個時候被激得怕了,孔慈扶住她身體低頭說,“有我在,千萬別慌。”
“娘子?既能動了,便開開門,難道你不餓?吃的給您可送來了。”
孔慈皺着眉,抱着她身體支撐她便完,将那夜壺蓋上拿到床下去藏好,随即為她穿好褲子,蓋上被,然後藏在門後輕挑開門栓,随後兩步蹬牆,躲上了房梁。
外面的人又猛地一敲,才發現門開了條縫,一推開看見馮君還在裏面躺着,口裏疑道:“奇了,剛才怎麽推不開。見鬼了?”
那送飯的正是和呂缭有一腿那丫鬟芍藥,已經成了通房婢妾了,但還是在呂缭房裏幹活照顧,因此呂夫人還叫她伺候馮君。這時候芍藥捂着鼻子走進來,将飯碗從食盒子裏拿出來坐她面前,用勺舀了伸過去,“張嘴吃吧,娘子。”
她倒也不多兇狠,估摸想着馮君萬一能好,她還是在馮君底下。雖然有呂缭罩着,她也不能太張狂,只是一天從來三次變成來兩次,飯涼水少什麽的私下做做,在馮君跟前她還是得露個笑臉,以免将來被報複回來。
馮君一口吞下,那丫鬟驚訝道:“娘子,你躺着呢,吃這麽快不怕噎着。”說着又給她喂,馮君只想趕快打發了她出去,于是忍着疼張大嘴把那碗涼飯全吃了。
芍藥收了碗,自然而然地去床榻下要拿那夜壺,馮君突然瞪大眼睛,喉嚨裏啊啊叫了一聲。
芍藥眉毛一動,“這是要好了?能說話了?”
馮君努力擠出兩個字“不……尿……”
芍藥嘟哝,“不尿就不尿,”随後眼睛一骨碌,轉了喜悅,“哎呀娘子,我現在去告訴公子去,就說你能說話了,趕緊再讓大夫來看看,說不定就大好了!”說着快步跑出去。
馮君緊張得幾乎暈死過去了,見她出去才稍稍松懈。孔慈從房梁跳下來,又去端那夜壺,馮君知道他是要幫她倒掉,以免引得旁人懷疑。可讓他去做這件事,馮君又再将臉往裏扭過去,實在不能再看他了。
孔慈小心翼翼地從門縫望出去,确定沒人立即鑽出,将那夜壺倒了,又拿回來。
但他仍不能放下心裏去,既是對方去請大夫了,他還是壯了壯膽,鑽回櫃中,聽大夫怎麽說了再作打算。
呂夫人跟前的大丫鬟和呂缭的這小婢妾芍藥回來了,帶着呂家的大夫。大夫給馮君號了脈,道:“見是有些喜色,藥還吃上,我多加劑量,催好快些。”芍藥連聲道:“好,好。”
大夫道:“也得叫小官人來瞧一瞧,這兩口子一見,能讓高興些,一高興就好了。”
大丫鬟有些嫌這屋裏的味兒,急着想出去,但又得替呂夫人看着些。因為知道呂缭厭得馮君不行,所以特特才來監督着,可不能讓他們做得太過分,傳出去就不可收拾了。于是道:“你趕緊的讓小官人過來看看呀。”
丫鬟皮笑肉不笑,“那是自然的,我現在就去請。”
說完她就跑了出去,那大丫鬟出去吸了好幾口氣,送大夫走了,等芍藥把呂缭叫了來。剛好呂缭吃了酒回來,身上一股子脂粉味,站都站不穩。但好在是人在,她就已經高興了。若是連人都不在,大丫鬟又得跑去呂夫人那裏說嘴,呂夫人必要叫她去罵一通。
呂缭一進來,便大咳幾聲:“這鬼地方,通通風啊,臭死個人了!”
馮君的臉越發埋在裏面。這讓孔慈看見自己的醜态,已是夠了,現如今看見呂缭的嘴臉,真不知他會作什麽想。她只能咬着嘴唇,等他們快點出去。她現在就滿心想着,孔慈可別再看她的笑話……也千萬別為她出頭……更加不能被眼前這些人發現。
呂缭被芍藥扶着坐下,因為當着他母親的丫鬟,不得不陪笑臉在馮君身邊說,“好娘子啊,趕緊地好起來,若不然全家都急壞了。你好了,咱們都萬事大吉,是不是?”說着惺惺作态,大聲道:“娘子!我立即給你煎藥去!保準讓你藥到病除!”說着走出來,往那大丫鬟身上一摟,道:“我送你回去,順便我給我娘子煎藥,你說好不好?”
大丫鬟嬌滴滴笑,“你可算識相,那藥是真的去煎吧。”
“真的煎藥啊,難道還能奸你啊……”
“無恥!”那大丫鬟推他一下,推不開反而還往他懷裏鑽了。
……
鳳霞把大喜抱回來了,風塵仆仆地說,“這祖宗可算是無事,太仆寺的獸醫官給開了幾副藥,現如今當真是好多了,這幾天吓得我都沒睡好覺。”
鳳霞覺得自己要是照顧不好大喜,恐怕就會被丢回內侍省去。
趙頑頑瞧見籠子裏的大喜如今活泛了,反倒是二喜恹恹地沒精神,拿出來把它們關一處了,二喜才開始吃東西。
霜小過來擦抹,看見這兩家夥于是道:“把他們關着他們能高興麽,莫不如放養了,定就不病也不恹。”
鳳霞:“放養跑丢了怎麽辦?”
霜小道,“跑丢了那就是這兩個不是一對兒,該是一對兒的跑不丢。要兩只一起跑丢,那你這眼神兒得多不好。不過兩個在一塊兒,沒吃沒喝死了那也是相依為命,也挺好,人都不能跟他們這一塊兒死的一樣圓滿。”她自己說着說着,突然眼皮耷拉下去,不知道想些什麽去了。
鳳霞覺得她神神叨叨,也沒和她多說話。霜小突然自言自語,“今日裏眼皮老跳。”
鳳霞道:“左眼跳財,右眼跳災。”
霜小也沒說左眼還是有言,低低地自言自語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