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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翌日,天邊剛泛起一絲魚肚白,岑南便悠悠醒了過來。

習慣性的看着床頂發了會兒呆,而後靈魂似才歸身,記起自己是誰,此刻又身在何處。

如往常一樣,剛欲起身,只是這不經意間的往身旁一瞥,吓得立馬不敢動彈。

愣愣地眨了下眼,這才記起,昨夜她不是一個人睡得。

只是,低眼看着自己現下的處境,這臉又不争氣地泛起了紅暈,她這是……在人懷裏被人抱着睡了一夜啊!

想及此,這心也莫名跳得亂了節奏起來,岑南覺得,這是因為自己臉皮薄,覺得不好意思才會如此。

畢竟算起來,她都已經二十幾歲了,還像孩子一樣被人抱着睡了一夜。

似是怕被身旁之人察覺自己慌亂的心跳聲,岑南也不敢有太大的動作,只是小心的微微擡了下頭,入眼的便是夏瀾那柔和的臉部線條,以及溫和、恬靜的神色。

細細感受着夏瀾均勻柔和的氣息輕輕撲灑在自己的額前,這兩日定是都沒怎麽休息好吧。

為免自己吵醒夏瀾,岑南随即悄悄下了床,輕手輕腳的出了房門後,轉身剛欲輕輕将門掩上,卻見隔壁也正好踏出房門的冷宗牧。

岑南也未言語,小心将門掩上後,只淡淡暼了冷宗牧一眼,而後轉身便走。

冷宗牧先是看了一眼隔壁已經掩上的房門,而後方才擡腳跟了上去。

一直走到了王府的後花園,岑南方才停下腳步,回頭看着冷宗牧。

“有關這兩日之事,你就沒什麽說的嗎?”

眼前的小人兒,左手負于身後,腦袋微仰地盯着他,稚嫩的臉上隐有怒氣,緊鎖的眉頭之下,一雙黑亮的眸子含着不滿與質問。

“瀾兒她,還好嗎?”,冷宗牧卻答非所問道。

“她好不好,難道你不知道嗎?”,岑南冷冷反問道。

這樣渾身帶刺的岑南,冷宗牧還是第一次見到,盡管早知眼前之人與旁的孩子不同,仍不時被其言行給驚到。

冷宗牧被問到一時無言,沉默了許久,“你還小,有些事是不會懂的”。

“我是小,不是傻”,岑南幾乎是一字一頓道,“前夜瀾姐姐遇襲,你夜入青樓,想必是被人算計了吧”。

“你”

“別用這種眼神看我,沒人告訴我這些”

冷宗牧看着眼前的小人兒,似有一瞬間的恍惚,一切确如岑南方才所言。

前夜,冷宗牧正欲自營中回府,豈料一出中帳,便見一黑影閃過,也未多想,便提氣追了上去,就這麽一路從城外追到了城內。

入城之後,也不知那黑衣人是否有所察覺,帶着冷宗牧一通彎彎繞繞之後,方才潛入了韓唐的府上,之後又繞去了寧開的府上貓了約一盞茶的時間。

離了寧府之後,冷宗牧本欲上前捉他,卻發現他又拐入了去往王府的那條街,便欲看看他究竟意欲何為。

卻不料,行至半路他突然刷地一下轉入了旁邊的岔道,待冷宗牧再次追上之時,竟發現自己不知何時已入了那煙花之地。

轉身剛欲離開,豈料三樓敞開的窗戶裏卻傳出寧開的聲音,“王爺既然來了,又何必急着走呢”。

當時,冷宗牧也未多做他想,直至聽聞夏瀾在街上遇襲,他方覺此事不對勁,而第二日四起的流言,更讓他意識到自己這是被人設計了。

岑南看冷宗牧半天不言語,只是側頭看着遠方,一副裝深沉的模樣就來氣,不過還是忍住沒有發作。

“刺殺瀾姐姐的那兩撥人,想必你已經查出些眉目了吧”

冷宗牧回過頭,看着岑南一臉篤定的神色,心中思緒百轉,最後卻只是輕輕嘆了一口氣。

“此事并不如你想象的那麽簡單”

“你又不知我如何想的,怎就斷定我想的太簡單”,岑南毫不客氣地反駁道,“無非就是,查了半天,什麽也不曾查到”。

冷宗牧禁不住微微睜大了眼,一臉難以置信的神色看着岑南。

岑南直接就當沒看見,只是擡眼緊緊地盯着他,“雖無實證,但你心中定已有了答案了吧”。

再一次被猜中心中所想,冷宗牧已不知該作何表情,如此心智,別說是普通大人,就算是面對瀾兒,怕也不輸。

冷宗牧的不言即證實了岑南心中所料,面色随即又變得難看了幾分。

“怎麽?你就打算讓這些事就這麽過去嗎?!”

“沒有證據,能如何?”

岑南倏地眯起眼,“那她命人散播的那些惡言就有證據嗎?!還是說,你心中确實是那般想的?!”。

聞聽此言,冷宗牧的面色也倏地變得難看了起來。

岑南也不在意,繼續道,“既如此,那我們為何不能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冷宗牧眉峰一凜,“如此,那我與他們又有何異!”。

“你難道欲與小人講君子之道?!”,岑南被氣得額上幾乎是青筋直現,“連自己所愛之人都保護不了,你與我在此講何君子之道!”。

初冬的清晨,微風已帶上絲絲刺骨的寒意。

蜿蜒的長廊下,一身銀灰色長袍的冷宗牧,眸光幽沉,濃眉深鎖,而一襲白色長衫的岑南,薄唇緊抿成線,眉眼間隐見鋒利之色。

二人之間無聲的對峙,最終卻是冷宗牧先敗下陣來,而岑南也漸漸冷靜了下來,神色間也已不再那麽咄咄逼人。

“我一直有個問題想問你”

“你說”

“孩子,對你來說,就真的那麽重要嗎?”,話落,目光緊緊鎖住冷宗牧的臉,生怕錯過其上哪怕一絲一毫的變化。

昨夜,岑南想了一宿,夏瀾既然不會為了青樓與流言之事與冷宗牧有所争執,那麽原因便只剩下一個,孩子……

“不……”,這不字剛到嘴邊,卻又被冷宗牧咽了回去,不重要嗎?重要的吧……

岑南不自覺地雙手緊握,顯然,這個答案讓她很不滿意。

“只為了延續你冷家的香火?!還是為了承襲這平南王位?!”

無論是哪一個,岑南都無法接受,就為了這些無謂的東西,卻讓夏瀾這幾年來受盡了身心的煎熬。

不過幸好,冷宗牧他否認了。

“我從不在乎這些”

看着冷宗牧一臉不在意的豁達神色,岑南不禁陷入了短暫的沉思,片刻過後,黑眸一亮。

“所以,你只是需要一個孩子而已,至于是否你親生,其實并不重要”

聞言,冷宗牧微微一怔,而後竟然笑了。他沒有想到,這其中的關竅,岑南居然能明白。

岑南雖暫時還想不通背後的原因究竟是什麽,但既然與爵位、香火無關,而冷宗牧又這般在意,那必是與夏瀾有關了。

岑南眉眼一擡,沉着開口道,“那我可以”。

此言一出,岑南清楚地看見冷宗牧的雙眼明顯一亮,剛欲張口。

“我不同意”,嗓音柔和,卻是不容商量的語氣。

岑南下意識地擡頭,就見不知何時立于前方長廊拐角處的夏瀾。

看着蓮步輕移過來的人,岑南還未來得及開口問為什麽,冷宗牧卻已先開了口。

“瀾兒,此事還未”

“三哥不必多言,瀾兒此心已決”,還未等冷宗牧将話說完,夏瀾便淡淡打斷了他。

岑南看着冷宗牧似是不甘心般,張了張口卻終是無言,只是看着夏瀾的眼神卻變得無比複雜起來。

“瀾兒你、寧願讓我再娶旁的女子,都不肯讓南兒她”

“三哥”,夏瀾微擡眼睑,向來溫柔似水的眸子,此刻看着卻堅硬如石,“我們早已有言在先,絕不可牽扯到南兒”。

冷宗牧似是仍不甘心,“我們可以讓南兒她自己選擇,她若是不願,我自不會勉強于她”。

夏瀾卻是毫不猶豫地搖了搖頭,望着眼前的冷宗牧,一雙美眸也不自覺地帶上了絲絲薄涼之意。

心緒翻湧的冷宗牧盯着夏瀾看了好一會兒後,“今日便不在府中用膳了”,話落,轉身,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而夏瀾就站在原地,一直望着冷宗牧的身影漸漸消失在長廊盡頭,神色平靜,眼神……難明。

末了,微微低頭,向岑南伸出了那纖纖玉手。

“走吧,南兒,我們去用朝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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