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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飯廳裏,岑南與夏瀾相鄰而坐。

夏瀾親自盛了一碗粥放到岑南的面前,而後又夾了一個小籠包放到她面前的空碟裏。

“快吃吧”

“嗯”

之後,兩人各自安靜地用着早點,誰也未再開口說話。

岑南記得,當初還是夏瀾先提出的要收養她,被她拒絕後還很意外,另外還有一些失落,可如今,她松口同意了,夏瀾卻拒絕了。

一切看來似乎都未變,只是時間不同而已,可岑南知道,收養她的初衷變了,而這,便是夏瀾拒絕的原因。

經過這幾個月來的朝夕相處,岑南深知,夏瀾是真心對她好,疼她,愛她,所以,她當初想要收養她,應就是為了更好的照顧她,想給她一個完整、幸福的家。

彼時,也許冷宗牧也是抱着這樣的想法吧,但現在,他顯然有了別的思慮,而這是夏瀾不能接受的。

雖然冷宗牧還不曾跟她具體說什麽,但岑南猜測,冷宗牧應是想讓她承襲這平南王位,更甚者,是他手下的十萬鐵騎。

而一旦如此,首先,岑南的身份必須得變,不可能随便何人皆可,必是這平南王子嗣或至親方可,而更重要的是,女子不可襲爵,更不可能做得這十萬鐵騎的首領,所以,她必須是男子方可。

而一旦如此,今後她勢必要過上日日如履薄冰、不得安枕的日子,須時時提防身份被人拆穿,若有朝一日事情敗露,此等欺君罔上之事,這小命定是不保。而且,自此之後,這一世姻緣便也算是毀了;

其二,身居上位,環伺者衆。且不說已知的寧開一門,還有衆多岑南尚不知曉的或大或狠的角色,不管是眼紅這平南王的權力,欲害之,還是觊觎那十萬兵馬,欲奪之,皆須小心應對。

更遑論,重兵在握,便有了動搖江山之嫌,天子不得安枕,自不會輕易放過。這自古,功高震主者,位高權重者,手握重兵者,皆不得善終,而這平南王府皆占全了,這日子定然不會好過。

若不然這冷宗牧也不會半道被人截殺,最終被她救了回來,也勿需在明知寧開之流為人陰險、算計于他的情況下,而不與其撕破臉皮,還要維持着表面和氣。

岑南一旦應下,便意味着,一切兇險皆要由她來面對。而夏瀾,定是不願她這一生皆背負着這些東西活着,太苦,太累,太危險。

岑南悄悄地擡起頭,看着正安靜地用着早點的夏瀾,容顏如玉,動作優雅,美得宛若一幅畫。

“南兒還想吃點什麽”,突然對上夏瀾含着笑意的眼眸,岑南忙有些慌亂地垂下眼。

不過片刻過後,複又擡眼看了過去,而夏瀾也似有心靈感應般,眉眼微擡,與其對視着。

“瀾姐姐,其實我”

“若是方才之事,南兒可不必再言”,夏瀾說話之時雖仍面帶笑意,但岑南明白,夏瀾是真的不願她再提此事。

思及這幾日發生的這諸多事,岑南也不願再讓夏瀾多添煩擾,惹其不高興,便選擇暫時壓下不提。

用過早膳後,岑南先陪着夏瀾在後花園散了一下步,消消食,而後她便去了書房,而夏瀾則回了房間。

離夫子過來尚有些時間,岑南便琢磨着,有些事應盡早辦了才是,便叫了莫二過來。

看着一身黑衣、筆直地立于下面的莫二,“莫二大哥,有一事我想讓你替我去辦”。

低頭,拱手,回話,“喏”。

一句話也不多問,只管領命辦差,岑南就喜此等行事作風。

當初,夏瀾本欲讓莫一莫二皆跟着她,岑南怎可能同意,二人可一直都是夏瀾的随身護衛。最後,雙方各退一步,兄弟二人,其中一人繼續跟着夏瀾,而另一人則負責保護岑南。

夏瀾原本是欲指派莫一跟着岑南,因為莫一行事穩重,進退有度知分寸,但岑南卻覺得,如此之人,其行事恰恰會有諸多顧慮,太過麻煩,便執意要莫二随身保護。

而事實證明,岑南的決定是對的,若不然,像今日之事,若換作是莫一,定是不會那麽爽快的應下的。

“你附耳過來”

莫二依言上前,弓下身子湊到岑南跟前。

一陣耳語過後,岑南擡頭,看着依舊繃着一張冰塊臉的莫二,突然又覺得一陣無力。

“此事不宜用強,你不可直接用刀架于人脖頸之上,逼人遵你所言行事,你需得、婉約一些,明白嗎?”

莫二倒是毫無猶疑地點了頭,看岑南看他那一副木讷的表情,便知若此事讓他去辦,他定是直接就拔刀相向了。看來有一利必有一弊,這話是少了,可也不夠圓融。

岑南思來想去,還是覺得不妥,便又将青檸叫了進來。通過這段時日的相處,岑南發現,青檸雖不如曼兒那般穩重,但卻不失聰明、機靈。

“青檸姐姐,有一事需你去做”

“請小姐吩咐”

“你過來”

又是一陣耳語過後,岑南眉梢一挑,“你可聽明白”。

“奴婢明白”

岑南想了想,“此事王妃并不知曉,事後可能會受責罰,如此,你可還願意”。

青檸只微微一愣,随即垂首道,“但憑小姐吩咐”。

岑南滿意的勾了下唇角,“很好,你且只管照做,事後若王妃怪罪下來,自有我擔着”。

“喏~”

而冷宗牧自離了王府後,便馭馬于街上漫無目的地走着。

雖時辰尚早,街上行人不多,但這般駕馬行于街頭,也着實是不妥。

加之心中本就憋着一股氣,實是需要發洩,于是馬鞭一揚,直接奔出了城去。

一口氣跑出了十幾裏地,這心裏非但沒舒坦些,反倒還更堵了似得,無奈,只得調轉馬頭去了軍營。

在營中草草用過朝飯後,本欲回帳中看看軍務公文,可翻開才看了沒兩眼便看不下去了,心中實是煩躁得慌,便又離了軍營。

思來想去,也無甚好去處,便幹脆又騎馬回了城,尋了一酒樓喝酒去了,正所謂,一醉解千愁。

由小二領着徑直上了二樓的雅間後,直接一錠銀子扔過去,“随便上幾個小菜,重要的是,酒要上好的”。

“好嘞,爺您稍等”,小二拖長了聲調應下,而後麻溜地出去準備了。

不一會兒,酒菜便上來了,冷宗牧左手徑直提起酒壇,然後右手一拍便起了泥封,緊接着便是三大碗酒下肚。

不知為何,近來他總是覺着,瀾兒似乎變了,變得不那麽、在意自己了。

好像自打南兒來了之後,瀾兒的眼裏、心裏便只有她一人了,如今更是為了她,不惜讓自己再娶別的女子……

可是這麽想着想着,這冷宗牧竟又面帶自嘲地笑了起來,他竟在這兒跟一孩子争風吃醋。

更何況,他心裏明明知道,瀾兒并不是為了南兒才要她再娶別的女子,而完全是為了他們冷家,為了這平南王府,更為了他。

可即便知道,他還是接受不了瀾兒就此将他推向別人……若換作是他,他是無論如何也辦不到,将瀾兒親手推給別的男子。

可他又覺得,這麽些年來瀾兒這般真心待他,他、實不該有絲毫的懷疑……

正顧自糾結着,突然聽聞敲門聲,冷宗牧還以為是店小二呢,“進”。

“王爺”,來人低頭抱拳行禮。

“是你”,竟是韓唐。

“适才末将在大廳獨自飲酒之時,見王爺竟也來了,還以為王爺與人有約”

今日的韓唐身着一襲銀灰色錦袍,看着少了幾分武将的淩厲,倒添了些許儒雅。

“既都是來飲酒的,便一起吧”,冷宗牧大手一揮道。

命小二又上了幾壇好酒,二人便就開喝了,轉眼間各自又是七八碗酒下肚。

“王爺這是因何獨自來此飲酒啊”

“你又是為何”

韓唐低眼瞧着面前的那一大碗酒,仰頭,一飲而盡。

“心中有些憋悶而已”

“噢?看來你我二人是同病相憐啊”

韓唐定定地看了冷宗牧片刻,似有猶豫,但最終還是開口了。

“王爺可是在為近幾日發生之事而煩惱”

冷宗牧也未答話,只是沉默着又倒了一碗酒下肚。

韓唐看着,也緊跟着一碗酒下肚,而後擡起袖子胡亂的擦了一下嘴角溢出的酒漬。

“恕韓唐鬥膽,敢問王爺,夜入醉紅樓一事可當真”

冷宗牧歪頭盯着他看了片刻,而後,竟然笑了。

“這逢場作戲之事,韓兄難道不明”

聞聽此言,韓唐劍眉倏地鎖緊,面上有着明顯的不悅。

“王爺變了,王爺怎可講出此等話”

忍了忍,終究是沒把混賬二字說出來。

而冷宗牧卻恍若未聞,一臉不在意的繼續飲着酒。

韓唐抿了抿嘴,許是烈酒壯膽,終忍不住将憋在心中多時的話講了出來。

“王妃與王爺相濡以沫多年,縱然是真的無法……王爺也不該”

“本王不該做什麽”,冷宗牧突然打斷了他,泛着寒意的幽沉黑眸緊緊地鎖住眼前人。

也不知是酒精作祟,還是心中本就不滿,明知其已惹怒冷宗牧,可韓唐還是毫不示弱地與其對視。

“王爺不該負了王妃!”

“啪”地一聲,手中的酒碗應聲而碎。

“本王欲作何,何時輪到你來插嘴”

“嘭”地一聲,雅間的門被重重帶上,冷宗牧也不在意,直接舉壇便往嘴裏倒酒,不一會兒,壇子裏便空空如也。

“小二”

“小二!”

“小二!!”

冷宗牧連着叫了三聲,雅間的門才再次被推開。

平南王府

夏瀾正手執一卷書倚在座榻上出神,曼兒随即邁着小碎步走了進來。

“啓禀王妃,奴婢方才出府,在街上聽到一些流言”

“嗯”,夏瀾目不離書頁,只淡淡應了一聲。

“是有關寧府小姐寧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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