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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手中黑子啪地一下砸落棋盤, 而後滾落地上, 清脆的聲響中夾着一絲寒意。

夏瀾噌地一下起身, 撞翻了一盤棋子,黑白棋子頓如跳躍的小精靈般, 叮叮當當的灑落一地。餘音回蕩,人已不見,只留得半片白色衣角,因腳步太過匆匆, 起風掀衣。

一出房門,夏瀾便急急往左方的書房奔去,稍後疾步而出的曼兒見此忙出聲喚道,“王妃,南兒小姐在偏院”。

待夏瀾匆匆而至, 便見岑南小臉蒼白、嘴角帶血的躺在窗下的睡榻之上。

雙眸緊閉, 小小的眉頭皺得緊緊的,兩手按着肚子,上齒緊咬下唇,神色看着很是痛苦,卻是硬撐着一聲微吭。

而一直留守于府為寧阮安胎的大夫正在替其診脈, 只是看其眉頭深鎖, 面色沉重,怕是情況不妙。

“南兒”, 夏瀾幾步上前将那小小的手掌握在手心, 卻是冷的她心直打顫, “南兒不怕,瀾姐姐在這兒,在這兒”。

似是聽到了夏瀾的呼喚,岑南緩緩睜開了雙眼。“瀾、姐姐”。

“嗯,姐姐在,姐姐在”

夏瀾擡起衣袖輕柔地擦去岑南額頭冒出的細汗,努力展露出平日裏那熟悉的溫柔淺笑,卻控制不住迅速熱脹的眼眶。

感覺到手心裏的冰涼小手抓了抓自己的指尖,夏瀾用力平複着內心洶湧的情緒,柔柔與岑南對視着。

“瀾姐姐不要擔心,不、疼,我、不疼”,雖拼命克制,還是掩不住從齒縫間溢出的顫抖。

眼前霧氣迷蒙,夏瀾甚至有些看不清岑南的臉,只是輕輕點了下頭。

可下一刻,暗紅的血突然自岑南口中溢出,“南兒!”,暗色的血瞬間染紅了夏瀾白色的袖口,觸目驚心,讓向來沉着冷靜的夏瀾皆慌了神,“大夫,您快想想法子啊”。

大夫收了診脈的手,又探手蘸了一些岑南嘴角的血嗅了嗅,而後才慢悠悠道,“這不知所中何毒,老夫亦是”。

夏瀾只覺心中似有火苗突然竄起,不待大夫将話說完,小心的抱起岑南便走。

方才沒走幾步,突聞一陣哭腔,“小姐,你撐着點,大夫馬上就到了”。

“孩、子,我的孩子”,夏瀾的目光迅速往床上一掃,只見寧阮下身之處已是一片血紅。

“大夫,快過去看看”,夏瀾匆匆丢下這麽一句,便頭也不回地抱着岑南離開了。

剛出得門口,便撞上了匆匆趕來的冷宗牧。

“瀾、兒……”

只覺一陣風拂過面頰,轉眼人已走遠。

一雙美眸裏焦急、心痛與懊悔交織,腳下生風,不時低頭看向懷裏。

為何仍不見太師傅?!方才明明已讓曼兒速速去将太師傅請過來的。

行至半道方碰上正往偏院而來的淮南子,其只說了一句将人速速抱回房,便與夏瀾一起回了主院。

夏瀾徑自将岑南抱回了自己的卧房,剛将人小心的放至床上,淮南子便讓她先出去。

夏瀾雖心有不舍,但也知眼下情況危急,不可再耽擱,故而只得片刻便轉身出去了,還将房門給帶上了。

在門前呆立了許久,方才轉過身,這才發現,已連着晴了好幾日的天兒竟突然開始飄起了鵝毛大雪,洋洋灑灑,密密麻麻,直壓得人透不過氣來。

寒風不時呼嘯而過,直逼得成片雪花竄入廊下,附上那一襲素雅清麗的白衣。

方才聞得丫鬟報信,夏瀾急匆匆自內室而出,竟是連擋風禦寒的披風都未穿上。

天寒地凍,可夏瀾卻似渾然未覺,輕輕伸出了右手,欲接那飄落的雪花。

指尖與袖口的暗紅卻讓其瞳孔猛地一縮,視線不自覺地下移,最後落到了右胸口的位置,那已經凝結的暗紅色的血色花朵,在瞳孔中正迅速妖異的綻放開來。

夏瀾一個身子不穩,幸而曼兒及時出現将人扶住了。

“王妃,外邊冷兒,還是回屋吧”,曼兒一邊将手中披風給夏瀾披上,一邊開口勸道。

可夏瀾卻恍若未聞,只是轉頭怔怔地看着緊閉的房門……

偏院

大夫灰白的胡子顫了顫,略顯遲疑地收回診脈的手,雖極力控制,還是掩飾不住手指的顫抖。

轉過頭,先是迅速瞥了一眼坐在一旁桌邊的冷宗牧,見其眉頭深鎖、面色沉沉,心中禁不住發顫,但還是硬着頭皮快速走了過去,而後跪伏在地。

“恕小人醫術不精,孩子、、、沒保住,請王爺恕罪!”

大夫話音放落,內室裏便響起了小聲的抽泣聲,冷宗牧面色不悅地擡頭,就見寧阮面色蒼白地躺在床上,無聲地流淚,一副生無可戀的模樣。

嘭地一聲,冷宗牧猛地拍了一下桌面,淩厲的目光迅速掃過屋中衆人。

“誰能告訴本王,這究竟是怎麽一回事!”

“回禀王爺,二夫人乃、中毒所引起的滑胎”,大夫有些戰戰兢兢地回道。

聞言,冷宗牧寒眸一閃,“中毒?這好端端地怎會中毒?!還是在王府之內!”。

這一怒,這一屋子的奴婢全撲通一下跪了下來。

冷宗牧森冷的目光徑直落到了寧阮的貼身丫鬟綠竹身上,“你說”。

綠竹吓得瑟瑟發抖地跪伏在地,“回王爺,早膳過後,小姐只在一炷香前用過一些點心”。

“點心?”,冷宗牧很容易就找到了放于窗邊坐榻矮幾之上的那一碟點心,已用了近一半,“你去看看,那些糕點可有問題”。

大夫聞言忙從地上爬起來,低着頭迅速走到了榻前,伸手拿了一塊放到鼻間聞了聞,似未嗅出什麽異樣,便又掰下了一小塊碾碎放到了旁邊一杯已經涼掉的茶裏,而後從袖中拿了一根銀針放了進去,片刻便拿了出來。

只見原本銀白如玉的針已變成了黑褐色,大夫被吓得手一抖,差點扔了手中的那根針。

似感覺到身後銳利如刃的目光,大夫忙拿着已經變黑的銀針折了回去。

“啓禀王爺,糕點、确是有毒!”

冷宗牧緩緩擡眼,目光一一掃過屋中衆人,“那些糕點是何人買回來的!”。

片刻過後,方才聽見帶着綠竹帶着顫抖的聲音響起,“回、回王爺的話,不、不是買回來的”。

“那是從何而來!”

“是、是王妃、親手做”

“放肆!”,冷宗牧沉聲一喝,桌上的茶壺與茶杯也被揮落在地,瞬時碎了一地,“何人給了你這麽大的膽子!”。

“奴婢、奴婢不敢撒謊,點心正是奴婢從廚房端回來的,當時很多人都、看到了”

冷宗牧的的目光宛如有千斤重,直壓得衆人連呼吸皆不覺變得困難起來。

“來人!速去将廚房衆人帶過來!”

不過半盞茶的時間,房裏便呼啦啦跪了近十個人。

“你們可看見綠竹去過廚房”

“回王爺,半個多時辰以前,綠竹确是去過廚房”,老媽子猶豫了片刻替衆人回話道。

“她去作何”

“綠竹說,二夫人害喜嚴重,胃口不佳,過來是欲尋些清淡易食之物回去”,老媽子偷偷擡眼看了冷宗牧一眼,而後才繼續道,“當時,王妃正在廚房做點心,聽得這話,便讓綠竹可拿些剛做好的點心回去,看看二夫人可喜歡”。

冷宗牧冷冷地瞥了一眼将頭緊緊貼在地面的綠竹,“那是王妃親自裝的點心還是由旁人”。

“是綠竹自己拿了碟子裝得”

“王爺,奴婢、奴婢沒有下過毒”

“那你的意思是,是王妃下了毒了?!”

“奴婢不敢,奴婢該死!”

“綠竹不可胡言”,寧阮不禁出聲叱道,“夏姐姐她對阮兒關懷備至,是絕無可能如此的”。

冷宗牧只漠然地瞥了她一眼,“擡起頭來”。

綠竹依言緩緩擡起了頭,冷宗牧側頭盯着那盤只剩一半的糕點,“你确定,南兒與你家小姐便是因食了這糕點故而中的毒?”。

綠竹的黑眼珠下意識地往右側移了移,似有猶豫,“奴婢不清楚南兒小姐在食這些糕點之前可有食過旁的什麽,但小姐卻是除了早膳外,未再食過別的吃食”。

“将東西拿過來”

大夫聞言忙将剩下的糕點端了過來,置于冷宗牧擱在桌沿的左手旁。

冷宗牧随即手一擡,撚了一塊徑直放進了嘴裏。

“王爺!”

大夫吓得禁不住喊叫出聲,卻已是來不及。而因他這一聲驚呼,屋內衆人也皆注意到了冷宗牧的這一動作,卻是神色各異。

冷宗牧卻是鎮定異常,不慌不忙的将手裏的那塊桂花糕全吃了下去。

只是,半響過去了,卻是一點異常皆無。大夫的神色也由原先的慌張、惶恐變成了困惑不解。

“大夫,你方才不是說、這糕點有、毒、嗎?!”

“王爺在上,小人豈敢胡言,銀針确實發黑,若是糕點無毒、、、”,大夫灰色的眼眸突然一亮,“那怕是、、、這茶水有問題”。

見冷宗牧只沉着臉并無言語,大夫忙從地上爬起來,躬身走到了窗邊,進行再一次的檢驗。

屋內随即陷入了一陣令人窒息的沉默當中,只聞得冷宗牧左手指關節一下一下緩慢地敲擊桌面的聲音,仿若敲打在了屋中每一個人的心上。

“王爺,王爺”

一疊聲夾着哽咽的叫喚有些突兀地傳了進來,冷宗牧漠然一擡眼,卻見青檸淚流滿面的跑進來跪在了自己的面前。

“王爺,南兒小姐她、她、、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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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算是結束了,真是佩服自己居然能這麽啰嗦~~~

第二卷 嫣然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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