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你個小鬼頭, 就記得你的瀾姐姐,心裏還有沒有我這個師姐了!”
花都那個“恨鐵不成鋼”啊, 慣性的一巴掌就照着林衍的腦門招呼過去了。
猝不及防的夏瀾微微一愣,“花妹妹”,明眸之中掠過一絲複雜,卻終是未有再言,只垂眸繼續專心把脈。
而俞笙站在一旁, 看着一人斂眉細細探着脈, 一人吊兒郎當地一會兒摸摸額頭,一會兒翻翻眼皮的,恍若只有她是一個外人,可今時今日, 明明她才是與榻上之人最為親近的人。
夏瀾收回診脈的右手,略一思忖後起身面向着俞笙道,“公主請放心, 衍兒只是疲累過度, 又受了些風寒, 吃幾副藥便可痊愈”。
“你說的只是表象”,花都懶懶擡眼瞧着兩人, “她這根本就是魔怔了,不信你們聽聽”。
“瀾、瀾姐姐, 對不起, 對不起……我、喜”
“啪!”, 這回, 花都直接一巴掌打在了林衍的臉上,“醒醒,你這是被鬼附身還是被妖精勾走了魂啊?!”。
迅速斂去眸中洶湧,夏瀾俯身将花都從地上扶起來,“花妹妹昨夜也飲了不少酒,我先扶你回房歇息去吧”。
就在此時,青櫻領着輕雲進來了。
“輕雲參見公主”
“起來吧”,俞笙轉頭瞥了一眼榻上的林衍,“快去給驸馬看看”。
輕雲起身剛要上前,便覺眼前紫影一閃,下一刻便渾身不能動彈。
“你”
“你什麽你!”
俞笙眉尾微微向上一挑,“花師姐這是”。
聞聽此言,花都轉而又走近了俞笙,“公主既喚我一聲師姐,那便該知何謂尊重長輩”。
俞笙面露不解之色,随即微微颔首向花都略施了一禮,“恕永安愚鈍,花師姐此話何意”。
“方才公主也看見了,王妃與我皆已做出了診斷,可你現在又命你的屬下再行診治,這難道不是在懷疑我二人的醫術嗎?”
“花妹妹,公主亦只是擔心衍兒而已”,夏瀾忍不住道。
俞笙略帶感激地看了夏瀾一眼,而後又眼含真誠地看向了花都,“花師姐誤會了,永安自是相信花師姐與王妃姐姐的診斷,永安讓輕雲過來,只是為了替驸馬治療、、隐疾而已”。
“噗~”,花都剛喝進去的一口酒全給噴了出來,“咳咳,你說什麽,隐疾?!誰告訴你她有隐疾的,本姑娘怎麽不知道!”。
俞笙眉眼微垂,頓了片刻方才道,“此種事情驸馬怎好意思與花師姐說呢”。
“放屁!”
“放肆!”
“你給我閉嘴!何時輪得到你說話了!”
花都很不客氣地瞪了青櫻一眼,轉而又看向了面色清冷的俞笙。
“昨夜公主莫非便是因此将她趕了出來吧”
“花師姐哪裏的話”,俞笙看了一眼榻上的林衍,“她既是永安的驸馬,不管遇到何事,永安皆會與驸馬共同面對。輕雲自幼師從名醫,醫術尚可,還是讓她替驸馬診治診治吧”。
“等我與王妃替她退了燒,她醒了你再與她商量治療隐疾之事吧”
話音未落,花都便彎腰徑直将睡榻上的林衍抱了起來,而後看了一眼一旁站着的夏瀾。
“我看她這些日子腦子不太正常,走,回房給她紮幾針”
“公主還是在外等着吧,我紮針之時最不喜外人打擾”,花都在進門前突然轉身看着俞笙道。
俞笙并未言語,只是淡淡掃了一眼夏瀾,花都自是明白其意。
“王妃不同,我需要她的協助”
話落,也不管俞笙是何反應,花都便徑直抱着林衍進了房,而後還不忘叮囑夏瀾将房門給關上。
夏瀾看着門外的俞笙,“請公主稍待片刻”,而後便将房門給掩上了。
“公主,她們”
自方才起就憋着一肚子氣的青櫻見她們如此對待公主,實在是憋不住了,那是公主的驸馬,她們才是外人好吧!
俞笙看着緊閉的房門,卻是不急亦不惱,“既如此,那便等着吧”。
青櫻不知那人的真實身份,自是不會明白她二人為何會對她如此戒備。
房內,花都小心地将林衍放到了床上。
“這都過了十幾年了,還這般輕,這些年的飯是白吃了嗎”
聞言,夏瀾眼裏不由浮起了一抹愧疚還有心疼,花都瞧着,皺起眉頭,想要說些什麽,卻終只是嘆了口氣。
“你也別太擔心,這人瘦并不代表她身子便弱,我看她身子好得很!”
夏瀾擡頭看了花都一眼,“總歸是我沒有照顧好衍兒”,說着便轉身去取了浸濕的帕子敷在了林衍的額頭上。
花都聽了是直想翻白眼,看了一眼床上的人,她總算是知道這小鬼頭為何自小便心思重了,原全是随了某人。
“瀾、瀾姐姐,對不起,我、我喜歡你”
說的雖是斷斷續續,後面的聲音還越來越小,但房中的兩人卻皆聽得清清楚楚。
夏瀾正欲伸出的手驀地頓在半空,眼睑半垂,複又無事般輕輕撫平了那微亂的領口。
而花都立在一旁看着夏瀾的動作,微醺的眼眸禁不住黯然,可不過轉瞬又恢複如常。
“她出了很多汗,給她換身幹淨衣服再開始吧”
夏瀾輕輕點了點頭,而後起身便去一側的櫃子前拿了一套幹淨的衣衫回來。
花都在靠近床尾那邊坐下,而夏瀾則坐在了床頭,将林衍小心地扶起靠坐在自己懷裏。
見夏瀾自背後解下了林衍的腰帶,花都便要伸手替其褪下外衫,可指尖方才觸碰到那大紅色的喜服便戛然停住了。
花都猶豫了片刻終是收回了手,別開眼,“她不喜歡別人碰她,還是你來吧”。
夏瀾聞言一愣,低頭看了眼懷裏的人,眸中亦閃過複雜之色。
林衍自小便極重隐私,從來都是自己沐浴,即便受傷也常常是自己躲着給自己上藥。
除非情況特殊,比如說幼時林衍因病或是受傷昏迷不醒之時,夏瀾不得已要替其沐浴或更衣,旁的時候,夏瀾都是尊重林衍的意願,讓其自個兒來,尤其是林衍大了之後,更是沒有過。
所以,此時此刻,夏瀾不禁也有些猶豫,尤其是在知道了林衍的心思後,可畢竟身子要緊,也就猶豫了片刻,便擡手小心地替林衍褪下了外衫,還有中衣。
可看着最後那一層裹在胸前的白布時,夏瀾又有些無所适從了。
“花妹妹,可以把衍兒的衣衫遞給我嗎”
聞聽此言,花都随即伸手拿起了床沿的幹淨中衣遞了過去,可一擡頭,便見林衍裸露在空氣中的瘦削雙肩。
下意識便要別過頭,可目光卻禁不住被那突出的鎖骨上方的印記給吸引,似一只展翅高飛的鳳凰,就在右側鎖骨的上方,微呈粉色。
“那是什麽”
夏瀾将林衍腰側的系帶給系好,“自小便有,應是胎記吧”。
花都盯着那只鳳凰看了許久,直至夏瀾喚了她好幾聲方才回過神來。
“花妹妹,是否可以開始了”
一盞茶後,花都收針,夏瀾将半褪的衣衫穿好,而後将人放平躺在了床上。
“有勞花妹妹照看一下衍兒,我去給衍兒做點吃的過來”
花都點點頭,而後又突然想起,“你跟我也還沒用早膳呢,別光顧着這小鬼啊”。
夏瀾只淺淺一笑,“花妹妹也忍耐片刻,一會兒便好”。
夏瀾剛繞過屏風走出去,床上人的睫毛便動了動,而後緩緩睜開了雙眼。
“你總算是醒了,大清早的還真是讓人不省心啊”
林衍蠕動了一下幹燥的嘴唇,“花師姐,你怎麽在這兒”。
“我怎麽在這兒,你說我怎麽在這兒”
花都沒好氣地瞪了林衍一眼,起身去端了一杯茶回來,剛要喂林衍喝下,俞笙便走了進來。
“得,還是讓你的公主夫人喂給你喝吧”
花都說着站起身,不由分手地便将手裏的茶塞給了走過來的俞笙。
俞笙微微一怔,卻也未有多言,徑直走到了床旁,将手中的那杯茶遞給了床上之人。
“有勞公主,多謝”
“你還是快點喝吧,喝完她的手下還要給你看隐疾呢”,花都刻意拔高了嗓音道。
“咳咳”
不出所料,猝不及防的林衍被剛喝進去的水給嗆住了。
好容易平緩了咳喘,林衍擡頭看着漠然立于床邊的俞笙,“不必了,有花師姐即可”。
俞笙微阖眼簾,“驸馬既如此說,便先這樣吧,你好好休息,本宮先走了”。
花都看着未有片刻停留轉身便走的俞笙的背影,突然一臉同情的看向了床上的林衍。
“啧啧啧,真是可憐,這剛娶回來的媳婦就跟別人家的似得,是一點也不關心你的死活啊”
“……”
林衍白眼一翻,壓根不欲搭理她,夏瀾卻剛好在此時端着早膳進來了。
花都眼珠一轉,“我就知道你是個沒良心的主兒,懶得管你,還是讓你喜歡的瀾姐姐照顧你吧”。
林衍看着轉身将早膳擱在桌上的夏瀾的背影,拼命用眼神威脅花都。
“花師姐!”
可花都卻宛若沒看見一般,一臉無辜地聳了聳肩,“你對我擠眉弄眼做什麽,是剛剛你自己說的,不止是我,連你的公主夫人都聽見了”。
林衍臉色一陣紅一陣白,嘴唇嗫嚅半響,卻不知該說些什麽,只是眉頭深鎖地看着不遠處的人一一将早膳擺上桌。
“花妹妹不是餓了嗎?可以用早膳了”
一如既往的溫柔淺笑,對于方才二人之言恍若不聞。
“看到這小鬼本姑娘就沒食欲,我還是出去吃吧”。
花都慵懶地打了個哈欠,話裏盡是嫌棄,一邊往外走,一邊擡起手對着二人搖了搖。
“怕是她手腳還沒什麽力氣,就勞煩王妃親自喂她吃東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