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娘,我疼
易夫人本在家中待的好好的,便見天空中突然下起了大雨, 想着今日有貨物從海上運來, 心下有些擔憂。便叫了下人準備馬車, 想去店中瞧瞧。
去到了店裏之時,卻并未見到易寒之和白君二人, 當即心下有些不喜。
掌櫃的看到夫人來了, 連忙端茶倒水,那點頭哈腰的模樣,像極了一個趨炎附勢的小人。
“少爺今日沒來?”老夫人也不看其他, 直接問了出來。
“來了,不過少爺說肚子疼, 便又走了。”那掌櫃的立在一旁,低着頭,恭敬的回着話。
“肚子疼?”
“是啊, 我看少爺臉色蒼白得很,怕是吃壞了什麽東西了, 便給他叫了馬車送他回去了。”
易夫人看着外面的大雨, 皺了皺眉頭, 也不多留, 起身便要離去。
剛出門時,便碰上了那個趕馬車的小哥。
掌櫃的見了他, 忙将他叫了過來。那小哥見了他,也十分的激動。
掌櫃正欲開口問小哥之時,小哥卻是先行開了口。
“掌櫃的, 你們家那少爺可是受了傷?我在我馬車上看到了一大攤血跡,怕是傷得不輕。”
聽言,易夫人心中一緊,也顧不得掌櫃的了,直接上了馬車回了家。
易寒之半靠在床上,只覺腰都如同要斷掉了一般,孩子在腹內動的厲害,他只能一邊按着自己的腰身,一邊揉着腹底讓自己好受點。
時間流逝,他未等來秋大夫,倒是把易夫人給等來了。易寒之大驚,連忙拉了一旁的被子,将身體蓋住。
“娘……你怎麽來了?”易寒之覺得,自己自從穿到這裏來了之後,別的本事沒學到,這忍痛的本事,倒是漲了不少。
易夫人見他臉色蒼白,整個人像是從水中撈起來一般,心中一疼。她走上前去,坐在床邊,替他将貼在額前的發理開,正準備掀他被子查看他是哪裏受傷之時。卻發現對方死死的拽着被子,怎麽都不讓她掀。
“讓娘看看,你傷到哪了?”易夫人皺着眉頭,滿眼的擔憂之意。
這會腹中孩子狠狠地踹了他一腳,易寒之沒忍住,叫了出來。
易夫人更擔憂了,心下有些惱怒,便沖着一旁的小紅吼道:“少爺都傷成這樣了,為何不請大夫?家裏的下人都是幹什麽吃的?”
小紅極少見夫人發這麽大脾氣過,吓得她直接跪了下去。
“已經派人去請了南城的秋大夫了,只是還沒到而已。”小紅極其惶恐,低着頭都不敢看易夫人。
“南城離這那麽遠,請什麽秋大夫,少爺要是出了什麽事,你們擔得起這責任麽?去找離這裏最近的李大夫,速去速回。”
夫人的命令,小紅不敢違抗,只能冒着雨,跑了出去。
易寒之想阻止小紅去找別的大夫,奈何此刻又是一陣疼痛,他壓根就不敢開口,生怕一開口,傳出的都是痛呼聲。
“之兒乖,讓娘看看究竟傷哪了?你都是娘生的,還怕給娘看麽?”易夫人聲線柔和,此時更像是哄小孩一般的語氣哄着他。
易寒之心中感動,微微紅了眼,卻依舊死死的拽緊被子,不曾放松一分。
他越是這樣,易夫人越是着及。
好在小紅辦事的效率十分的快,沒一會便将大夫請了回來。
易寒之心中一涼,這下大概是瞞不住了。
易夫人見了大夫,如同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一般,趕緊給他讓了位置。
“李大夫,快看看我兒,他受傷了。”
李大夫将藥箱放在一旁,坐在了床邊。
“公子把手伸出來,讓老夫把把脈吧!”
易寒之仍舊死死的拽住被子,不曾有半點動作,只是腹內的疼痛無時無刻不在摧殘他的理智。
易夫人見他如此,有些怒了。
“之兒,你幹什麽呢?不知道諱疾忌醫麽?快讓大夫瞧瞧。”說着便要去扯他的手。
這怎麽看也躲不過,易寒之只得咬咬牙,将手伸了出去,另一只手在被子下在腹底打這轉。
那大夫把了脈,露出一臉的迷惑,随之伸手,要掀他的被子。
易寒之大驚,另一手死死的拽着被子不放。那大夫見狀,也不強求了,又在他脈上探了探,滿臉不可思議的望着他。
“大夫,我兒到底傷得如何?你倒是說句話啊!”看那大夫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易夫人急了。
那大夫搖了搖頭,有些迷惑的看向易寒之,又看了看易夫人,才緩緩的開了口。
“雖然我不知道是怎麽一回事,但是我看公子的脈象……應當是要臨盆了。”
臨盆?易夫人一時間竟是沒反應過來這話是何意,便又聽那大夫說道。
“公子的脈象絮亂,怕是難産之兆。還望公子配合,待老朽查看一番再下定論。”
難産難産難産!易寒之現下只要一聽這話,心中就十分的煩躁,四兒才一點大的時候,張神醫就跟他說你會難産,好不容易等她大了點又做了胎位矯正,這會臨盆了,又說他會難産?那他之前做的那些都是白費了麽?到底是他的四兒多災多難,還是他自己多災多難?
易夫人整個人都懵了,好一會才緩了過來,她顫抖着唇,輕聲道:“李大夫……你是不是搞錯了?我兒,是男兒身……”
李大夫聽言,搖了搖頭:“不會錯的,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你還得問公子自身了,只是公子現在的狀況十分不妙,若不盡早将胎兒産出,怕是會有生命危險了。”
一聽到有生命危險,易夫人渾身都顫抖了起來,她已經失去了丈夫了,這會無論如何便不能失去自己的兒子。她走上前去,也不再過問易寒之傷到哪了,直接從床位處将蓋在他身上的被子掀了起來。
易寒之閃躲不及,整個身體都暴露在了易夫人眼前,此刻的他,汗水早已将衣服打濕,貼在身上,便顯得那高高隆起的腹部,格外的紮眼。
易夫人顫抖着雙手,輕輕的附在他的腹上。正巧這會,又是一陣宮縮,腹內的胎兒極其活躍,手腳并用,踢打着他的腹部。
“啊……疼……”易寒之吃痛,緊緊的拽着手上的被子,表情痛苦。
易夫人如同被被燙到了一般,收回了手,向後退了幾步,随之看向了易寒之。看他如此的痛苦,心中也跟着一抽一抽的疼了起來。她也顧不得問這是怎麽回事了,只得一把抓住了李大夫的手。
“李大夫,快救救我兒,他不能有事。”
李大夫将手從易夫人手中抽出,走到了床尾處。
“夫人還請在外面等候,這男人産子,夫人怕是留在這裏不好。”
“我不走,我要留在這裏陪着他。他是我身上掉下來的肉,我自是要見他平安了才能放心,大夫你給他接生吧!我不看,我就在這裏陪着他就好了,你不用在意我。”易夫人很是固執,生怕她一出去,便再也見不到自己的兒子了。
李大夫無法,只得埋頭去做自己的事了,便不再管她。
“公子躺下來,別靠着。”
易夫人聞言,便扶着他躺了下去。
只是易寒之不喜躺着,一躺下去,整個腹部的重量就都壓在了他的腰間,腰部就像要斷掉了一般,酸痛難忍。
李大夫替他褪了褲子,皺眉看着那血,心中有些惶恐。他将褲子丢到了一邊,出口問道。
“公子這是疼了多久了?流了這麽多血,公子不會不知吧?”
易夫人看着那褲子,紅了眼,她兒子十月懷胎,她竟是分毫不知,還讓他在懷胎之時,去操勞商行裏的瑣事,心中無比後悔。再看那幾個孩子,怕也是她兒子為那姓白的生的吧!她作為母親,卻絲毫不知自己的兒子竟已為別人多次誕下子嗣,實乃不算一個合格的母親。
“疼了有大半日了……”易寒之此刻也顧不得羞恥了,無論是誰,只要能讓他家四兒平安出生,他都感激不盡。
“夫人,還請命人去準備催生的藥物和熱水來,我現在要立馬給公子接生。”李大夫擡起頭來,滿臉嚴肅。
易夫人還未答話,小紅便自覺退了出去張羅了。
“雖已到了臨盆之際,但公子這胎明顯下來得緩慢,怕是要用藥催一催了。公子且先忍着點,待老夫為公子摸摸胎位,待會好生。”
易寒之疼痛,也顧不上回大夫的話了,只得點了點頭,表示自己聽到了。
易夫人是過來人,深知産子不易,看兒子那麽痛苦卻還是那麽隐忍的模樣,心中疼痛不已,她抓緊了兒子的手。
“之兒,疼的話就叫出來吧!別憋着,叫出來會好受些的,我已叫院中之人全數退下了,沒有人會聽到的。”
易寒之疼,這會倒是真想大喊大叫,但是卻仍是開不了那口,只得死死的咬住下唇,将痛呼之聲全數咽了下去。
易夫人見他把自己的唇都咬破了,心疼不已。
“之兒,沒有人會笑話你的,沒有人會聽見的,別憋着了,會憋壞的。”
易夫人還在勸着他,這會小紅端了藥走了進來。
“公子先起來把藥喝了吧!”
易寒之沒猶豫,幾口便咕嚕咕嚕的将藥喝了下去。
這藥才剛下肚,易寒之便覺腹中的疼痛更甚了,沒有間歇,一直疼一直疼。他有些受不住了,緊緊的抓着他娘的手,便想往下用力。
李大夫見狀,大驚失色,
“公子切莫用力,我剛剛給公子檢查了一番,這孩子是腳朝下的,這會若是用力,孩子腿先出來了,就糟糕了。”
聽言,易夫人心中一顫,這要是腿先出來,她兒子還有活路麽?
易寒之只覺得崩潰,曾經張神醫花了大半個月的時間幫他順胎,好不容易順過來了,這會臨産之際,她又回去了,那他之前疼了那麽久,究竟是為了什麽?這就是所謂的命麽?他再也忍受不了的,大叫了起來。
“娘,我疼,我好疼,為什麽她不肯出來……”
易夫人比他還急,也顧不得腹中的孩子了,便對那大夫說道。
“無論發生什麽事,你一定要保住我的之兒,孩子怎樣都無所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