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穆天曉覺出皇帝的冷淡, 悻悻地告退,拉着六皇子妃出了殿。
六皇子妃梁素雲還想再多看看景王家的幾個孩子,老人有一種說法,懷孕後多看看男孩子,那麽極有可能懷男胎,梁氏知道,自己的丈夫是位皇子,定是極盼着她一舉得男的。
梁氏不是很樂意走, 但是穆天曉拉她的力道極大, 梁氏幾乎被拖了出去,在乾清宮裏, 梁氏不好直接駁六皇子的面子,出了殿使勁揉了揉手腕, 小聲抱怨了幾句。梁氏未出閣時很得爹娘寵愛,從沒受過這般委屈,嫁給六皇子之後,穆天曉待她無微不至, 平時連一點臉色都沒給她看過, 怎麽她還懷着孩子,反而就對她如此粗暴了?
穆天曉臉色沉沉不知在想什麽,經梁氏抱怨之後才醒悟過來, 恢複了平時溫柔體貼的樣子, 歉然道:“對不住, 我是太開心了, 一時竟忘了你身體不便。”
穆天曉極善掩飾情緒與說謊,梁氏一瞬間都以為自己看錯了。
梁氏還是挺想與他好好過日子的,笑着道:“我很好,你不必如此緊張。方才我在想,若是能生一個景王世子那樣的孩子,倒也不錯。”
穆天曉亦想起了皇帝抱在手裏的男孩,牽動唇角詭異地笑了一下:“是很不錯。”
得知梁氏有孕,穆天曉原是很高興的,這意味着景王有的他也即将有了,這個孩子就像是他的及時雨,本來他還愁要如何不着痕跡地奪回皇帝的注意,聽說景王一家才回皇城,皇帝就賞了景王家的孩子許多東西,穆天曉以為皇帝年紀大了,自是會多喜歡孫子輩一些,若他盡快将梁氏有孕的消息告知皇帝,皇帝必然就不會眼裏只有景王家的孩子了。
他內心如此期待,然而皇帝對他、對他将來的子嗣都很冷淡,更讓他受不了的是,皇帝對景王長子熱情過了頭,不過是個小不點而已,皇帝竟将之抱到了膝上,穆天曉暗恨,他一直知道皇帝并不喜歡他,因為他母妃張氏是孝慧皇後婢女,從他記事起,皇帝很長時間都未召見母妃,他的母妃一直是品階最低的答應,直到他成年,他的母妃才升到妃位,皇帝才會極偶爾去永福宮坐一坐,算是給他一點面子。
之前他以為,皇帝雖不喜歡他,至少會喜歡他的孩子,連平侯、安侯的孩子,皇帝逢年過節都會令人接進宮看一眼,景王長子一來皇帝就抱在膝上,為何單就對他的孩子如此冷淡?
這說明在皇帝心裏,他依舊不如景王,甚至不如曾經的二皇子、三皇子!
就算他帶着皇子妃,親自來報喜也沒用,皇帝壓根沒提要重新給他差使,他總不會真的一直陪梁氏養胎吧?
穆天曉又一次恨上了皇帝。
話說回來,這一趟雖與他預料得不一樣,倒也不是全無收獲。
他之所以着急帶梁氏入宮,也是聽說景王一家子今日要入宮來,穆天曉亦是想趁機親眼看一看景王的孩子。
派去西陲的心腹久久沒有回音,穆天曉已放棄了等待,覺得這名心腹定是不在了——對方極有可能探得了什麽,被景王滅口。
可是穆天曉無法得知具體緣由,他已沒什麽幫手了,只能盡量抓緊每一個機會,自己親眼去看、去驗證。
也幸虧他入宮了,他的孩子雖不得寵,可是他發現了景王的一個秘密。
景王的兒子們,長得并不像景王。
皇帝、羅瑞生都說與景王長得極像,穆天曉自己的眼睛難道是瞎的,這根本就是客套之言!
因為比景王小幾歲,穆天曉并不清楚景王幼時的樣子,越想就越鑽牛角尖,越想還覺得自己很有道理。
且不論孩子是否真是男王妃所生,連太醫都說景王的子嗣極有可能會得與景王一樣的啞疾,可他看見的實情卻是,四個小孩全都是正常的,沒一個有啞疾,也長得全不像景王,這就很有問題了。
別提皇帝派去的太醫一定會驗明正身,西陲是景王的地盤,還不是想要什麽樣的結果就能有什麽樣的結果?
不錯,定是如此。景王也知道啞疾是自己的不利條件,但若是擁有健康的子嗣,啞疾就沒那麽重要了。
景王有争儲之心,極有可能铤而走險,把非親生的孩子,僞裝成親生的,至于男王妃生子……
穆天曉傾向于這是一種奪人眼球的策略,更或者——他有一個大膽的想法,四個孩子中的确有一個很像那名男王妃,會不會孩子其實是男王妃與別的女子所生的健康孩子,硬是被景王落在自己名下?
若真如此,景王真是好大的膽子!
穆天曉深覺自己發現了景王的把柄,下一步,他就該利用這一點好好策劃一番,狠狠打擊景王。
皇帝太偏心,然而若是得知偏心的這個孫子,實非景王所出會如何?
他已迫不及待想要看到皇帝的反應,混淆皇室血脈,即便是孝慧皇後之子,怕也是永不翻身的。
可萬一他弄錯了,會不會惹火燒身?
……不會,只要他保證讓他們變成“不是”即可。
穆天曉思及此處,方才受的屈辱都不算什麽了,心情真舒暢起來,一笑道:“我也覺得小世子很有意思。以後若有機會,還能再與他見面就好了。”
梁素雲不明所以,她覺得六皇子還是挺喜歡小孩子的。
李魚這廂,見過皇帝之後,等皇帝抱夠大寶,才帶着孩子們去往長春宮。
魚形的時候他曾來過一次長春宮,人形,作為王妃卻是第一次。
李魚小心謹慎,生怕自己流露出對長春宮的熟悉,令人生疑,這畢竟是在宮中。
別擔心。景王溫柔地拍拍他的手背,要他別太緊張,自從入宮之後一直領着他,沒離開過半步。
李魚放心地跟在景王身邊。
長春宮處已先一步得知他們要過來,祭奠先皇後的布帛雖在,正殿已提前打掃得幹幹淨淨,上了燭火。
景王依舊燃起了三柱清香,一家六口對着孝慧皇後的牌位拜了又拜。
此情此景,令李魚想起了系統裏看見的關于景王嬰孩時期、關于長春宮的秘密,這個秘密他一直沒想明白,後來有了魚崽,他醉心養孩子,就沒怎麽想了,不若這次尋個時機,去長春宮各處轉一轉,說不定能尋到那間宮室,發現什麽線索呢?
他覺得這是個不錯的主意,王喜為景王與他尋了兩張椅子,李魚與景王才坐下來,四寶忽然睜圓了小眼睛,指着一處,“啊啊”叫喚起來。
李魚順着小胖手一看,原是八寶格上擱了只匣子,匣子上放了一物,很像是一只金色的荷包。
李魚有些奇怪,為何上次他來的時候沒瞧見?不過長春宮也打掃整理過了,興許是原先放在別處,這次被宮人收拾了出來。
景王眼神示意,王喜奉命過去一探,一會兒工夫卻拿回來一只陳舊的布老虎。
“啊啊!”老虎!
這只布老虎引起了所有寶的注意,寶們都叫了起來,他們有許多玩具,布老虎自是少不了的。
幾個寶都想要布老虎,王喜哪敢直接給,先以銀針驗過之後,又将上邊的少許灰塵撣得幹幹淨淨,用布巾擦了好幾回,才交到景王手裏,景王準了,才能再給小主子們。
景王接過布老虎來瞥了一眼,臉上頗有些懷念。
李魚在記憶裏見過婦人縫制的布老虎,在承恩公府孝慧皇後屋子裏亦見過一回布老虎,如今又有了一只,這只布老虎是從何而來?
“天池,你對這個有印象嗎?”李魚問。
景王點點頭,引李魚去看布老虎尾處的一處針腳,原是破裂後重新縫合過的。
“這是……”李魚失笑,“莫非是你小時候玩過的?”
孝慧皇後喜歡給自己的兒子做布老虎,景王定也是有的。
他猜的沒錯,景王再度點頭。
李魚又想起了秘密,試探道:“那……你有沒有印象,小時候,你的一個三十來歲的乳娘?”
景王緩緩搖頭。
李魚不是第一次這般問了,本也不太報希望,秘密場景中的景王尚在襁褓,看上去比大寶他們還要小,怎可能想得起來。
同樣,王喜也不知情。李魚打聽過,王喜是在孝慧皇後去世之後,才到景王身邊的,王公公倒是認得一位曾經奶過景王的奶娘,可是這位奶娘人高馬大,十分壯實,與記憶也不符,不過考慮到一名皇子很有可能配多個奶娘,李魚推斷他在記憶中見到的應是其中之一,可惜王喜和另一名奶娘都不知道。
總不會得問羅總管吧?
李魚想來想去也只有這一個人可以問了,但是羅總管會幫他嗎?
景王自己看過一遍布老虎,又捏了捏,覺得并無不妥之後,放進四寶手裏。
四寶捧着景王爹爹給的布老虎,開心得大叫,可是很快就被另外三個寶盯上了。
大寶、二寶、三寶:“啊啊啊啊!”見者有份!
四寶不幹,這是景王爹爹給四寶的玩具,是四寶一條魚的!
四寶把布老虎往胳膊底下一夾,他已能滾能坐了,只是還不能走,當即抱着布老虎就地一滾,打算溜走。
大寶二寶三寶連忙以圓滾滾的身子集體擋住四寶,待四寶停止滾動之後,二寶揪住布老虎尾巴,大寶和三寶各扯住老虎一條腿,四寶扒住老虎腦袋,任一方都不肯松手。
僵持了沒多久,只聽見刺啦一聲,布老虎有不少年頭了,又曾斷過一次,很容易就被孩子們扯裂了。
大寶二寶三寶傻眼,趕緊把壞了的布老虎放開,四寶搶到爛了的老虎,扁了扁嘴,想哭,
李魚快被這幾只笑死,趕緊走上前去,抱住四寶,四寶把腦袋埋在魚爹懷裏,傷心地抽泣。
李魚輕撫他的背,低聲哄了幾句,再去看四寶手裏的布老虎,老虎的情形确實很糟糕。
李魚偷偷瞅了一眼景王,景王也在笑,并沒有生氣。
李魚把布老虎要過來,裝模作樣看了兩眼,輕聲道:“四寶別哭,縫起來還是和以前一樣的。”
四寶眨巴眨巴淚眼:?
李魚比劃給他看何為縫,把布老虎打開。
忽然看見布老虎襯裏,繡了“蒲柳”兩個字。
李魚心裏咯噔了一下,為何裏邊會繡着字?
這布老虎是景王小時候的玩具,故而肯定不會是定情之類,倒有些像現代衣裳的标簽!
會不會,标的是人名,是做布老虎的人?
李魚正想着,四寶等他的下文等急了,忍不住扯了扯他的袖子,李魚回神,繼續哄四寶。
一刻鐘後,四寶趴在魚爹懷裏,睫毛上挂着淚珠子睡着了。
可算是哄好了,李魚接下來也得趁熱打鐵,教育一下闖禍的幾個寶,何為兄友弟恭。
大寶知錯了,坐得筆直,大人樣地朝李魚拱手讨饒,二寶三寶對視一眼,互相把對方的小褲衩扒了下來,露出小屁屁,讓魚爹打對方。
李魚:“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