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三條組
大天狗的表情異常的平靜, 似乎真的沒有發生任何事一般。
但是,今劍卻敏感的察覺到,對方那雙幽邃如海的眸子裏,正激蕩着一些他所不能理解的情緒。
那是他所無法忽視的東西, 也是他渴望體悟, 無比好奇的東西。
于是,今劍便沉默地望着對方, 像是在思考着什麽。
而大天狗, 他似乎還沉浸在自己的情緒裏, 兀自一動不動地, 凝視着面前的付喪神,目光安心而縱容。
場面一時寂靜, 兩廂不動。
那些激烈的情緒就像席卷而來的龍卷風,明明外界被掀得七零八落, 然而風暴的中心卻維持着堪稱詭異的平靜。
“咦, 他們兩個在做什麽呀?”
鯉魚精好奇的眨巴了一下眼睛,十分不解地問道。
旁邊的河童沒有回答鯉魚精的問題,而是拉扯了一下頭上的荷葉, 然後悶悶的說道:“這兩個笨蛋。”
河童已然從雙方的神态,和寥落的話語中, 大概摸清了事情的始末。
明明前幾分鐘, 河童還處于對大天狗的極致恐懼裏。
然而現在, 他卻對這位苦逼到心酸的大妖怪, 感到了萬分的同情和憐憫。
——真是的, 連他這個外人都快要看不下去了呢。
“嗚哇,河童先生我知道啦!”
一直安靜的鯉魚精,忽然破出水面,捧着臉欣喜地笑了起來:“他們是在玩123,木頭人,對不對?”
河童:“……”
“……難道說我猜的不對嗎?”鯉魚精眨了眨水汪汪的眼睛。
河童沉默了一會兒,随後突然擡手,輕輕摸了摸鯉魚精的腦袋。
“唔,河童先生,突然之間做什麽呀?”
鯉魚精擡手順了順軟趴趴的額發,甩了甩尾鳍。
“不懂也沒有關系。”
河童微微別開臉,抿了抿唇道:“你現在這樣就很好。”
鯉魚精呆了呆,随後吐着泡泡,歡快地拍了拍尾巴:“诶嘿!被安慰到了,最喜歡河童先生啦!”
這原本縮手縮腳,躲在湖裏的兩個小妖怪,一改之前悄咪咪地模樣,全身都籠罩在了莫名的粉色泡泡裏。
反觀旁邊還在安靜對視的兩個人——
……嗯,氣氛可以說是很微妙了。
不管是大天狗還是付喪神,他們都有着極其卓越的聽力。
所以鯉魚精和河童的談話,他們全部都聽得一清二楚。
只不過,那兩個小妖怪實在是太過弱小了,以至于兩人之前都沒有在意,默契地無視了。
但是現在——
大天狗望着膩歪在一起的兩個小妖怪,微微眯起了眸子,身邊環繞的風吹得啪啪響:呵,總覺得這兩個家夥,有點礙眼……
這大概就是來自單身狗的憤怒吧。
然而今劍卻不同。
他望着湖中的兩個小妖怪,冥冥之中覺得自己明白了什麽——
原來如此,心情不愉的人需要安慰嗎。
這麽說來,現在的大天狗似乎很符合這一狀态。
光看對方身後那對僵直的羽翼,就覺得,非常需要順毛了。
今劍對于大天狗諱莫如深的狀态,剛好覺得有點棘手。
現在看來,似乎是找到應對的方法了。
唯一遺憾的是,依照今劍本人的性格,他顯然是沒有能力編造出任何具有安慰意味的話語。
畢竟比起安慰,他似乎更擅長教育。
所以,就暫且先借鑒學習一下吧。
從腦海裏飛快地扒拉過為數不多的熟人——
喜歡對小天狗摸頭殺的岩融,“哈哈哈”的魔性老人家,清淨消災的PAPA石切丸,元氣得不需要安慰的小天狗……
在掠過了熟數人後,今劍終于想到了某一句熟悉的話——
“想要公主抱嗎?”
這并不是玩笑話。
付喪神一邊說着,一邊微微敞開雙臂,冷淡到耿直地注視着對方。
銀色的長發随着他歪頭的動作緩緩垂落,熠熠的眸子顯得格外認真。
他似乎完全不覺得自己說的話有什麽違和的地方,即便此時此刻,也仍舊維持着利落又從容的美感。
大天狗:“……”
——雖然高興地羽毛狂掉……但是!是誰!是誰教今劍這些的?!超級生氣!
大妖怪的神色糾結而微妙。
他看起來似乎怒極了,但又像是怕吓到了誰,而做出竭力克制的樣子。
大概是察覺到了什麽,付喪神慢悠悠地擡了擡眼,若有所思的樣子:“即便是相同的話,也會因人而異嗎。”
小狐丸一直把這句話當成口頭禪,所有人都覺得接受良好。
但是輪到他自己的時候,似乎不可以?
——意外得有點複雜,卻足夠有趣。
今劍沉吟片刻,随後面色如常地收回了自己的手。
他似乎還想要繼續說些什麽,但是很快就止住了接下來的話語,轉而側頭望向了自己的身後。
更确切地說,是他背後背着的劍匣。
明明在他出發前的教育下,劍匣已經安穩了一路了,但不知為何,從剛剛起,就又開始鬧騰起來了。
感知到了劍匣的震動,今劍幹脆把它從背後取了下來,然後指尖一挑,把劍匣的蓋子給掀了起來。
——裏面是意外狼藉的場景。
詳細來說,就是四把刀劍壓着一振太刀。
哦,順帶一提,被壓在下面的是小狐丸。
“……你們,是在打架?”
今劍狹長的眸子一眯,冰冷且淩厲。
別問他是怎麽看出來的——
雖然仍舊維持着本體的形态,但小狐丸已經明顯在抽搐掙紮了。
無奈上有重量級的大太和薙刀壓得死緊,旁邊有三日月卡着死角,徹底封住了去路。至于最輕的短刀小天狗,則咄咄地捶着小狐丸的刀鞘,像只憤怒到炸毛的小雞。
這雞飛狗跳的一幕,随着今劍的驟然出聲而終結。
畫面仿佛定格了一秒,随後,幾振刀劍緩緩地移開了身子,一副完全若無其事的模樣。
被壓在最下面的小狐丸恢複了自由,瞬間騰挪到今劍的身邊,委委屈屈求安慰。
然而,今劍單手抵住了淩空飛過來的太刀,随後,面無表情地把對方按回了劍匣裏:“乖一點。”
小狐丸:……他明明超乖!
三條衆:呵呵,口頭禪“公主抱”!見鬼的公主抱,都把兄長大人教壞了!白白便宜了那只大天狗!!!
——啊,沒錯,還有那只大天狗!
想到了某個格外礙眼的大妖怪,三條組頓時轉移了對小狐丸的仇恨值,繼而一致對外了起來。
他們擁有着平安京時代的記憶,自然記得大天狗當初是怎麽妨礙他們三條組相親相愛的。
這個大妖怪,簡直就是三百六十度全立體多方位電燈泡,功力之強,堪比陽光普照!
——不能更讨厭!
而現在的這個時間點,他們都沒被鍛造出來,一切都還沒有發生……這種時候,果然還是早早幹掉對方比較好!
大太刀,薙刀,太刀……
一瞬間同步的思想,使得衆刀劍殺氣呈幾何倍數飙升,如凜冬寒風般刮過。
刀劍們瘋狂地吸收着空間內所有的靈力,直到這個時候,他們才為自己沒有在靈力濃郁的時政化形,而感到了懊惱和後悔。
——雖然那樣做會違背兄長的意願,但是,但是……
大概是化形的意志太過強大,憑借着短時間得到的貧瘠靈力,有四振刀劍,居然隐隐凝出了各自的虛影。
四個高大的虛影被籠罩在淡淡的光裏,他們微微動了動手腕,那原本安放在劍匣內的刀劍本體,便倏爾飛入了衆人的手中。
“哈哈哈,該說是好久不見,還是初次見面呢。”
最美之劍意味不明地開口。他的唇邊分明綻開了一抹輕笑,眼底卻是如同高懸明月般的疏冷。
“沒想到這麽快就碰面了啊,大天狗。”
小狐丸甩了甩手中的本體,像是在确認刀尖的鋒利。
旁邊的岩融揮舞起薙刀,戰意盎然:“嗝哈哈哈,機會難得,這次一定要一決高下!”
石切丸阖眸片刻,最終也跟着堅定了目光,橫刀于胸前:“失禮了。”
這樣明顯的排斥和殺氣,完全沒有絲毫的掩飾。
但即便是這樣,衆人也沒有急着出手。
畢竟記憶裏已經有過太多次的類似沖突,然而,每一次都被各種意外的狀況打斷,最後全不了了之了。
所以這一次,優先确認現場——
恩,很好。
除了兄長以外,應該不會有什麽莫名其妙的家夥來打斷他們了。
“他們是誰?”
被突然集火的大妖怪,看起來絲毫不驚慌。他甚至只是不鹹不淡地斜睨了衆人一眼,随後便再度望向了銀發的付喪神。
今劍淡定開口,言簡意赅:“我弟弟,未來的。”
大天狗聞言,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色。
随後,他擡手,遙遙點了點劍匣:“這麽說來,那振短刀也是?”
今劍順着對方的指尖望去——
那變得空落落的劍匣裏,唯一剩下的,是一振小小的短刀。
在所有兄弟都出來的此刻,這振短刀反而一改之前的活潑,安靜如雞地縮進了劍匣的最裏面,裝死般地不動彈了。
——這很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