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涼了
在得知了小狐丸的去向後, 今劍先把其餘三條家的刀劍送回了本體,然後開始繼續行動了。
因為付喪神并不能距離本體太遠,所以,考慮到小狐丸可能會被帶到超出極限範圍的地方, 今劍幹脆把小狐丸的本體從三條宗近那裏取了過來。
這一行為無可指摘, 卻多少給他帶來了一點麻煩——
他帶着的小狐丸本體太刀的氣息太盛,就像是黑暗中熊熊燃燒的火光, 反而完全遮掩了對方較弱的靈體的存在感。
究其結果而言, 就是他迷路了。
今劍徘徊在不知名的地域, 就在他的耐心即将告罄的時候, 卻忽然捕捉到了一聲呼喊。
——“阿尼甲!”
熟悉的聲音,轉瞬即逝, 仿若錯覺。
銀發金眸的付喪神倏爾擡頭,眯眼望向了遙遠的某處:“是那裏嗎。”
斷掉的蹤跡再度連接上了。
付喪神幾乎想也沒想, 直接讓本體出鞘, 先行一步。
于是大太刀劃破天際,驚鴻一現,煌煌如隕星墜落。
數秒後, 銀發的付喪神緊随其後,殘影稍縱即逝, 迅如烈烈疾風。
“當!”
“轟!”
前者為刀, 後者為人。
片刻後, 大太刀與付喪神先後而至, 闖入了最終的目的地。
今劍緩緩站定了身子, 在粗略地掃視一圈,把目光定格在了紅發的惡鬼身上——
“你這家夥,想對我弟弟做什麽。”
這格外冷漠的聲線,隐隐透出了幾分危險,如同推出刀镡那一瞬,刃身陡然閃過的寒芒,銳意透骨。
惡羅王一動不動地維持着原本的姿勢,仿佛就此定格的畫像。
随後,不知過了片刻還是許久,紅發的惡鬼忽然裂開嘴,大笑了起來:“喂喂喂,你看起來很厲害啊!”
他肆無忌憚地打量着不遠處的付喪神,目光裏是毫不掩飾的驚嘆,以及過分誇張的狂喜。就像是找到了心愛玩具的孩子,或是終于見到了綠洲的沙漠旅人。
惡羅王似乎全不在意付喪神之前的不友好。
他大大咧咧地直起身子,雙手環胸,緋紅的眸子冶豔如血:“這不是超有趣的嗎,今天我還真是幸運啊。”
這麽說着,他的聲音卻漸漸低了下去。
随後下一瞬,紅發的惡鬼突然收斂了所有的表情,變得尤為森然可怖起來。
連帶着,那淬煉至屍山血海的危險殺氣,暴風驟雨般陡然升起:“……你不如,陪我一起來玩吧。”
——這是死鬥的宣告。
不老不死的惡鬼,對于每一個看中的“玩具”,都是如此的迫不及待。
直到他的利爪無情地撕裂對方的身體,直到他的袍角染血殷紅,他才會無趣的撇開頭,任性又無所顧忌地,尋找下一個目标。
——天真又殘忍。
今劍冷漠地盯着對方,在過濾掉惡鬼所有的話之後,終于得出了一個結論——他最初的問題,還沒有得到回答。
“你看起來,并沒有好好聽我說話。”
銀發金眸的付喪神,緩緩攥緊了手中的大太刀:“這一點,需要教育。”
——哦?要開始了嗎?!
惡羅王興奮地縮起了瞳孔,激越的戰栗感,使他越發亢奮起來。
至于這人剛剛說的話……
嫌麻煩的惡羅王果斷地選擇了無視——管這人說什麽呢,總之接下來,只要能夠打個痛快就……
——“哦噗!”
前一秒還在遠處的付喪神,忽然消失在了視野裏。
見此,興奮得不行的惡羅王眼睛一亮,心裏默默感慨了一句“這人速度不錯”,随後便打算接招。
可是下一瞬,惡羅王卻驚愕地發現,自己居然捕捉不到對方的行動軌跡?!
詫異還沒有消去,緊随而來的就是一陣劇烈的疼痛。
——擊中他的,是屬于大太刀的刀鞘。
巨大的力道直接把惡羅王給抽飛了出去,剎那間視野倒轉,天旋地轉。
等到反應過來的時候,惡羅王已經躺倒在了被自己砸出的巨坑裏,視野所及是湛藍的天空,以及悠閑浮動的白雲。
“……哈!有兩下子!”
作為不老不死的惡鬼,惡羅王可不是會輕易倒下的男人!
紅發的惡鬼猛烈地喘息了幾下,随後動了動五指,巴拉住坑壁,就想要站起來。
行動間,他似乎能夠聽到咯啦咯啦的聲響,就像是粗粝的石子在擠壓摩擦——啧,骨頭折斷了嗎……
比起血肉之傷,骨骼的疼痛顯然更加真實,自愈起來也更加麻煩。
不過——不老不死的惡鬼無所畏懼!
惡羅王得意又嚣張地扯開唇角,準備蓄力起身,秀一波滿血複活:“哼,這種程度,我根本……”
——“哦噗!”X2
鞘甩出去了,還有刀。
大太刀在日光下閃着寒芒,下一刻堅定又利落地,把惡鬼捅了個對穿,結結實實地釘在了坑裏。
“……喂,這一下補刀很過分!很痛的好不好?!”
惡羅王望着胸口滲透出的鮮紅血跡,走腎不走心地嚷嚷着抱怨道。
今劍居高臨下地俯視着對方,片刻後開口道:“原來如此,能夠自愈嗎。”
遭到了這種程度的打擊,沒可能還活蹦亂跳的。
而且從剛剛的攻擊裏面,付喪神也已經察覺到了,惡羅王本人幾乎沒有防禦意識,似乎對自己的生死有恃無恐。
“本大爺可是不死之身。”
紅發的惡鬼輕易承認了付喪神的猜測,末了還不忘挑釁:“你是殺不死我的。”
惡羅王從來不是被動挨揍的存在。
在骨頭愈合得差不多以後,他直接擡手抓住了大太刀,一點也不在意自己被刃身割傷的手,就打算這麽強行把這振釘住自己的刀劍給拔出來。
然而——
“……拔不動?為什麽?!”
惡羅王努力了好幾次,結果發現釘在自己胸口的大太刀,居然紋絲不動。
今劍冷冷地觑了他一眼:“你為什麽會覺得,自己能夠撼動我的劍。”
付喪神說着,甚至直接松開了握住刀柄的手。
然而,即便沒有付喪神施力,釘在地上的大太刀仍舊不為所動。
一臉懵逼的惡羅王有點方了。
“把我放出來!”
今劍:呵呵。
“喂,你是這把刀的付喪神吧,你難道打算把自己的本體永遠留在這裏嗎?!”
求生欲使惡羅王忽然機智。
确實,今劍沒可能把自己的本體浪費在封印一只惡鬼上,他總要把大太刀拿走,自然也就無法永遠困住惡羅王。
但是——你以為“阿尼甲”治不了你?!(茨木童子:我也曾這般天真,直到酒吞花錢來贖我)
付喪神面無表情地盯了惡羅王片刻。
惡羅王被瞧得心裏發毛,原本還在絮絮叨叨的嘴慢慢停了下來:“你想幹嘛……”
——不老不死的惡鬼無所畏懼!無所畏懼!畏懼……懼……巴衛,我的好兄弟你在哪兒?!
——快別在外面浪了,我TM都快涼了!
這是惡羅王這輩子最真心的呼喊,可歌可泣感人肺腑。
不過,巴衛短時間內大概是無法接收到他的無線電波的(微笑)。
今劍沒搭理內心戲跑得飛起的惡羅王,轉而望向了不遠處看風景(?)的茨木童子。
“茨木童子,有事請你幫忙。”
“你問我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哼,我可是酒吞童子最得意的幹将,這裏是我大江山的勢力範圍,我出現在這裏不是理所當然的嗎!……沒錯,這并不是什麽奇怪的事,完全不可疑!”
幾乎是在付喪神話語落下的剎那,茨木童子就條件反射般,利索地甩出了一大堆……答非所問的廢話。
今劍冷靜地聽完,開口道:“你看起來,也沒好好聽我說話。”
茨木童子聞言沉默了一下,随後,他望了眼被鎮壓在坑底、模樣凄慘的惡羅王——
太慘了……
下一秒,這威名赫赫的大妖怪,不動聲色地飛速移開了視線,然後,故作鎮定地沉聲道:“有事說事。”
今劍輕飄飄地掃了大妖怪一眼,倒也沒有再去細究,而是繼續之前的話,直截了當地提出了自己的要求:“麻煩你,把這坑填了。”
說的就是惡羅王呆的那個坑了。
惡羅王:“……不你等等!”
茨木童子假裝沒瞧見惡鬼難看的臉色,并利落地打斷了對方——哼,讓你來大江山浪,活該!
“為什麽是我?”
雖然樂得見惡羅王倒黴,但茨木童子對于付喪神把自己當做苦力這件事,還是相當不滿的。
畢竟他可是威名赫赫的大妖怪,這種沒有逼格的事情,他怎麽可能……
今劍:“小狐丸的頭發……”
“說吧,土要填多高。”
“威名赫赫”的大妖怪一臉正直地出聲詢問道。
這一刻,他樂于助人的美好品質,以及敢于吃苦的熱忱精神,是如此得令人感動,引人學習!
今劍餘光一掃,然後随手指了指:“就那麽高吧。”
茨木童子跟着看過去——那是大江山最高高高高~~~的一座山!
……可以的,這很今劍。
吃苦耐勞好同志·茨木童子,當即朝着惡羅王的坑連拍了十幾個“地獄之手”。
一時間地動山搖,聲勢浩大,改變地表那是分分鐘的事!
于是不多時,在一片坑坑窪窪的狼藉裏,就矗立起了一座新的大山,跟原先的第一高山遙遙相望,藍天之下肩并肩快上天。
茨木童子平息了一下體內翻湧的妖力,饒是他,也吃不消短時間內這麽大的消耗,是以感到了難得的疲憊。
“說起來,你的本體還在坑……還壓在山下?”
“啊。”
付喪神不鹹不淡地應道:“防止惡羅王跑出來,先放幾天再說。”
茨木童子聞言,神色是難以言喻的複雜。
付喪神瞥見了大妖怪的微妙模樣,便“好心”解釋道:“我給本體加了結界,不會弄髒的。”
茨木童子:……不,我并不是在關心這個。
大妖怪沉吟了片刻,随後突然騰身躍至山頂,三兩下找了個好地方後,便把那方的土地踩平,用妖力摞起了一塊泥碑。
泥碑上書“惡羅王”,落款是茨木童子的簽名和日期。
完成後,茨木童子望着眼前的泥碑,微不可查地嘆了口氣,其間所含的複雜心緒,可能唯有他自己知曉了。
——惡羅王生前也是個體面人。
——看在難兄難弟的份上……這真的是紀念碑,絕對不是墓碑哦!
惡羅王:……你敢不敢從我的身上下去!敢!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