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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三人組

天氣晴好。

太陽于雲間半遮半掩, 灑下了溫暖卻不刺目的光線。

沐浴在陽光下的樹木,倍懶地舒展開枝葉,引得路過的鳥雀紛紛駐足,偷閑中停歇下來, 惬意又滿足地梳理自己的羽翼。

“沙沙沙——”

空氣中忽然傳來了一陣細碎的聲響。

那是木屐踏過青草的聲音——有誰過來了嗎?

被動靜吸引過去的鳥雀們, 轉了轉毛茸茸的腦袋,循聲望去。

那是一個長着狐耳的男人, 或者說是男妖更合适。

他有着優于人類太多的俊美容顏, 疏冷的神色, 如同雪山上清冽的冰泉, 遙遠而高不可攀。

當然更重要的是——這張臉,現在在大江山可是出了名的好認, 辨識度極高。

沒錯。

最近在妖界傳得沸沸揚揚的,據說在半個月前, 大鬧了大江山一通的惡鬼和狐妖……其中所說的狐妖, 就是指他了。

“惡羅王那家夥,跑到哪裏去了。”

名為“巴衛”的狐妖,雖然穿着極簡的和服, 言行間卻有着說不出的清貴風流。

他不緊不慢地把附近轉悠了一遍,在确認自己等的人沒有按時赴約後, 便微微抿起了唇, 心情不太美妙的樣子。

事實上, 在半個月前陪惡羅王去大江山瘋了一趟以後, 巴衛就和對方分開了。

這也是兩人一貫默認的規則, 每每搞完一通大事後,他們就會暫時分開行動,各自去忙自己的事情。

在這樣的私人時間裏,巴衛通常是回妖界呆着,而惡羅王……八成是繼續去搞事,或者找新樂子。

而現在半個月過去了,今天是他們約好的集合時間。

惡羅王雖然平日裏随心所欲,不過倒是意外地守時,很少會遲到……不,目前看來,似乎不僅僅是遲到的問題,完全就是打算直接放鴿子了。

“那家夥該不會是,又去招惹了什麽麻煩吧。”

巴衛從不懷疑惡羅王作死的能力,倚仗着那個不死之身,惡鬼行事素來肆無忌憚,因此發生什麽變故都不奇怪。

好看的眉頭微微擰起,巴衛在回妖界和找人之間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決定先去找人。

——畢竟是名義上的拍檔,放着不管也不太好。

這麽想着,巴衛便放出了自己的妖力,向更遠的地域感知,以期能夠尋找到惡羅王的蹤跡。

片刻後,他睜開了剛剛阖上的雙眼,遙望向了東方——

不會有錯的,雖然很微弱,但那确實是惡羅王的妖氣。

可是……為什麽是大江山那邊?

他先前明明囑咐過那家夥,別再踏入大江山的勢力範圍,那裏現在對他們的仇恨值可是爆滿狀态。

偏是不聽他的話,現在看看惡羅王那飄搖如風中殘燭的氣息……呵呵,這不就是快要涼了嗎!

對于自家拍檔終于把自己給成功作死了的行為,巴衛的內心毫無波動甚至有點想笑。

他一臉冷漠地籠了籠袖子,最終還是向着那邊趕了過去——至少給惡羅王收個屍。

……

于是,就在10分鐘後,巴衛穿過茂密的樹林,在空闊的荒郊上遇見了第一個“活人”。

巴衛的目光在那人背後漆黑的羽翼上停頓了一下,最終還是選擇過去問一問。

“打擾一下,你見過一只紅發的妖鬼嗎?”

狐妖的語氣是分明的冷淡,話語卻讓人挑不出錯來。

被詢問的男人轉過身來,冰藍的眸子掃過狐妖,片刻後,毫無情緒起伏地答道:“沒有。”

意料之中。

巴衛本來也沒指望能夠得到什麽消息,畢竟見過惡羅王的人,是決計不會這麽平靜的。

于是,他淡淡地向着那人颔首,便打算繼續去下個地方找了。

然而,就在下一秒,背生雙翼的男人卻忽然喊住了他,男人那原本清冷的聲音,似乎帶上了一絲波動:“你見過一個付喪神嗎……眼睛是很好看的金色。”

巴衛誠實地答道:“沒有。”

兩人沉默地對視了片刻,像在審視或是考量,片刻後,他們同時挪開了目光,再度邁開了步子,匆匆仿若過客。

只不過——

“……你跟着我做什麽。”X2

兩道清冷的聲音同時響起。

兩人各自循着自己感知到的氣息走,卻發現對方居然也在往同個方向走。

莫名的危機感和不爽,使雙方的神色變得不怎麽好看起來。

然而就在這時,伴随着呼嘯而起的狂風,一道身影驟然從天而降。

這突然出現的男人——淩亂微卷的紅發被束在腦後,烈烈如火,兇意如血。

他的手裏提着一個巨大的酒葫蘆,随着他的靠近,空氣中彌散開醺醺醉意。

在落地的一瞬間,男人把酒葫蘆“砰”地落到了地上,粗狂又霸氣。

“喲,稀客啊。”

男人的目光在不遠處的兩人身上轉了一圈,随後扯開唇角,露出了尖利的犬齒:“真是好久不見了,狐妖巴衛,還有……大天狗。”

沒有絲毫低調和收斂的意思,男人直接扒下了兩人妄圖遮掩的馬甲。

當然,在這裏,男人本就不必顧忌什麽,因為——

這可是他的地盤!

“大江山鬼王,酒吞童子。”

大天狗面無表情地說出了對方的身份,互揭馬甲以示友好。

酒吞童子毫不在意地笑了一聲,單手支在酒葫蘆上:“雖然我對你們的目的不感興趣,不過……”

他的聲音微微低了下去,懶散的目光倏爾淩厲了起來:“這畢竟是我的地盤,視而不見可不行。”

先不說跟他同為大妖怪的大天狗,光是巴衛就有必要慎重對待了。

當然,與主張報仇、争鋒相對的茨木不同,酒吞童子對于巴衛和惡羅王的行為,除卻氣憤以外,更多的則是欣賞。

從很久以前,妖族的實力劃分就已經定型了太久。

立于妖族巅峰的幾位大妖怪,從未有過更疊改變,猶如一潭死水,平穩卻太過寂寞了。

所以,對于這兩位打破平靜的後起之秀,酒吞童子是興奮和期待着的,甚至于久違地重燃起了熱血。

不過,欣賞歸欣賞,他到底沒忘記自己還是大江山的鬼王,為了一探究竟,他最終還是來了。

不管是巴衛還是大天狗,都不是來約架的,對于能夠避免的沖突,他們自然不會去主動招惹。

于是,巴衛率先開口道:“我在找惡羅王。”

大天狗不動聲色地接口道:“一樣,找人。”

簡潔的話語,一副明顯不想細說的樣子,似乎在刻意保護尋找之人的訊息。

酒吞童子若有所思地挑了挑眉,倒也沒有追問。

随後,他懶懶地擺了擺手,重新提起了自己的酒葫蘆:“既然這樣,找到了就趕緊離開吧,你們留在大江山,很多人都要不安生的。”

不走心地催了一句後,酒吞童子便朝着某個地方邁開了步子,邊走邊碎碎道:“話說回來,茨木那家夥究竟在做什麽,相當令人吃驚的妖氣啊,難道在練習地獄之手……”

半刻前那一陣地動山搖,酒吞童子自然是感覺到了,這趟出鐵宮,未嘗沒有來看個究竟的意思。

“啧,麻煩死了。”

酒吞童子一臉嫌棄地往那邊趕,接着後知後覺地轉頭望向了身後——

“……你們,跟着我做什麽?”

綴在後面的巴衛和大天狗:“……”

——惡羅王,茨木童子,今劍……

——我有一個大膽的想法。

……

今劍正在嘗試治療姑獲鳥,畢竟她是救了小狐丸的妖怪,此刻不救,估計等會兒要涼。

不過,他到底是刀劍的付喪神,本質上并不具備治療別人的能力,所以,他唯一能夠做的,也只有輸送盡量溫和的力量,先給對方吊着口氣。

“兄長,她不會有事吧?”

小狐丸也來不及心疼自己的頭發了,他能夠感覺到,姑獲鳥是一只好妖怪,所以他一點也不希望對方死掉。

今劍半阖下眸子:“暫時。”

小狐丸聞言垂下了腦袋,微微攥緊了手:“如果,我能夠長大就好了。”

——能夠,擁有力量就好了。

——保護自己的,守護他人的,力量。

“安心,我會救她的。”

今劍擡手按在了小狐丸的頭上,不客氣地把對方的頭發揉成一團,随後分出了一絲餘光:“茨木童子。”

被忽然喊道了名字,茨木童子眼角一抽:“我可不是擅長治療的妖怪。”

他動了動自己的鬼爪,試圖霸氣側漏:“我擁有的,是取人性命的兇焰!”

“我知道。”

今劍開口:“我只是想問你,誰有能力治療姑獲鳥。”

比起他,茨木童子顯然會更加了解妖界的事情。

“治療?這種程度的傷勢,恐怕一般的小妖怪也無能為力。而那些能夠幫上忙的,諸如瑩草、桃花妖之流,恐怕短時間內也難以找到。”

身負治療之力的妖怪很少很珍貴,她們大多沒有自保能力,所以要麽尋求強者庇護,要麽抱團起來,藏得格外嚴實,讓人根本找不到她們的蹤跡。

至少在大江山這片地域裏,茨木童子就從沒見過這類妖怪。

今劍聞言沉默了下來,似乎在思考着什麽。

小狐丸安安靜靜地靠着自家兄長,并時刻關注着姑獲鳥的傷勢。

就在這裏的氣氛格外安靜的時候,茨木童子卻陡然站起了身子,高昂的聲音因激動而微微發抖——

“摯友!”

那一瞬間,今劍也似乎察覺到了什麽似的,若有所感地擡起了頭。

只見不遠處,背生雙翼的大妖怪正飛快地向這邊趕來,分分鐘超過了身旁的其餘兩人。

大天狗湛藍的眸子明如淨空,磁性的聲音滿含克制的喜悅:“今劍。”

而在大天狗的身後,背着酒葫蘆的妖怪聽到了那一聲“摯友”,多年來培養出的本能,讓他反射性地想要拔腿逃跑。

不過好在,鬼王到底是鬼王。

酒吞童子頑強地忍住了逃走的沖動,拖拉拉地綴在隊伍的最後,以龜速向這邊挪過來。

“本大爺究竟為什麽要過來……”

酒吞童子瞧見了自家二把手發亮的眼睛,以手扶額,驟然感到了無與倫比的懊惱和後悔。

夾在隊伍中間的巴衛,遠遠地掃過對面的幾人,卻不曾找到那道熟悉的身影。

見此,巴衛的腳步微微一頓,柔軟的狐耳困惑地動了動——

明明惡羅王的氣息就在附近……可是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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