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詐屍了
毛球沒有名字。
它是一只很弱小的妖怪, 既沒有用以自保的實力,也沒有族群的庇護。
在妖界,每天都有無數像它這樣的妖怪,掙紮着誕生, 又悄無聲息地死去, 一來一往,驚不起半點漣漪。
它渾渾噩噩地度過了漫長的時光, 直到有一天, 它路過了一個人類的村莊。
那個村莊的屋舍, 正燃燒在熊熊的火光裏。
空氣中到處彌漫着濃烈的血腥氣, 它幾乎都可以隐約聽見,那些鮮紅的血液, 汨汨流淌過泥土的聲息,濕噠又粘膩。
炸裂的火光裏, 間或傳來了人類驚惶的哀嚎:“快逃啊, 是惡羅王!”
“救,救命!請放過我……啊!”
“不要!”
無數的悲鳴由遠及近,卻又很快就被誰給掐滅在了喉管裏, 轉瞬湮滅了聲息。
毛球躲在角落的廢墟裏,偷偷望着不遠處, 那恍如人間地獄的場景。
恐懼嗎?
不, 當然不!
體內的血液鼓噪沸騰起來, 毛球沉浸在某種扭曲又奇異的快感裏, 激動到渾身發抖——
啊啊, 沒錯,這正是它所追求的……
毀滅!
“惡羅王……”
毛球低聲喃喃着這個名字,黝黑的雙眼倒映着洶湧的火光,詭谲異常。
……
從那一天起,毛球就無時無刻不在渴望着,自己有朝一日能夠追随那個名叫惡羅王的妖怪。
對方的強大和殘忍,令它深深着迷,狂熱憧憬。
可是它從來沒有想過,機會來得這樣快,而且遠比他所預想的,更令人驚喜!
毛球望着不遠處的那座山,目光是詭異的灼熱——那群奇怪的黑武士沒有騙它,惡羅王果然被困住了,如果……如果可以趁機吞噬掉對方的話,它就可以得到那份象征毀滅的強大力量了!
毛球曾經吃掉過一只原形為穿山甲的小妖怪,所以,在地上挖洞對于它來說并不困難。
只不過,從山頂的墓碑往下深挖了10米之後,毛球喘了口氣,巴拉着連根毛都沒有的泥土,深深懷疑自己可能被騙了。
而另一邊,衆位付喪神姍姍來遲,他們望着已經被掏了一個小洞的山頂,神色肅穆。
“現在要怎麽辦?”
藥研藤四郎比劃了一下洞口,确認連體格最小的自己都鑽不進去。
不過,那個毛球畢竟只有巴掌大小,估計也是吃準了別人進不了這個洞,才會這麽明目張膽不加遮掩的吧。
加州清光懊惱地揉了揉額角:“啊,真是大意了!”
如果他能夠更加小心的話,也許一開始就能夠把這個隐患逮住的。
“加州殿,請冷靜下來。”
此刻的一期一振,看起來格外得可靠。
一期一振利落地撸起了軍服的袖管,在山頭迅速打量了一圈,随後擡腳走到了一個地方。
在試探性地踩了幾腳後,一期一振以鞘支地,畫了一個标記:“就是這裏了——從這裏挖,效率最高。”
“一期殿,為什麽你會這麽熟練啊……”
“這個嘛,因為我經常去大阪城,所以……”
一期一振矜持微笑。
作為無數次挖穿了大阪城的太刀,一期一振“掘弟機”的外號可不是白來的。
加州清光繞着那塊地方來回走了幾步,十分糾結地扯了扯圍巾:“可是,真的要這麽做嗎?”
逝者已矣,打擾人家的安寧,總覺得超級不妙诶。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笑面青江嘆息道:“大不了回本丸之後,拜托石切丸幫惡羅王做場法事,超度了吧。”
燭臺切光忠點頭:“當務之急是阻止那個毛球妖怪,其餘的事情容後再議吧。”
衆位付喪神彼此對視一眼,終究是堅定了目光。
随後,付喪神們便圍攏成一圈,對着腳下誠懇又歉意地齊聲道了一句:“對不起,叨擾了!”
接下來——果斷開挖!
……
今劍望着不遠處的那座山,雖然看不到具體的人影,但是卻可以清晰地感知到他們的氣息。
在觀望了片刻後,今劍冷淡地收回目光,轉而看向了旁邊的巴衛。
“你很焦躁。”
銀發金眸的付喪神,緩緩開口道:“在擔心惡羅王嗎。”
“哈?那種煩人又礙事的家夥……”
巴衛從愣怔中回神,立刻想也不想地反駁道:“誰在意他啊!”
“是嗎。”
付喪神側首:“你的尾巴可不是這麽說的。”
……尾,尾巴?
巴衛眨了眨眼,随後像是才反應過來似的,慢半拍地看向了自己的身後——他的尾巴正在飛快地甩動,頻率之高幾乎可以瞧見殘影了。
巴衛呆了一秒,随即立刻伸手揪住了自己的尾巴。
“尾巴什麽的,只是錯覺而已!”
今劍不置可否地望了對方一眼,直把狐妖看得心虛地挪開了視線,這才斯條慢理地接口道:“時間已經差不多了。”
時間?什麽時間?……惡羅王被吃掉的時間嗎?!
巴衛雖然對于惡羅王的很多行事手段看不爽,但是,對方卻是他唯一一個名義上的朋友。
這麽長時間搭檔下來,說是一點感情都沒有,那絕對是騙人的。
“我……”
一向傲嬌的狐妖陷入了糾結。
今劍淡淡地睨了他一眼,平靜地說道:“我說的時間,是收回本體的時間。”
沒有去管狐妖這一刻的愣怔,付喪神自顧自地接着說道:“我不喜歡被人利用。”
今劍原本就只是想給惡羅王一個教訓,現在卻被一群溯行軍鑽了空子……呵。
——看來溯行軍跟時之政府一樣,需要教育。
銀發金眸的付喪神緩緩擡手,掌心朝向了不遠處的高山,随後,他雙唇嗡動,利落地吐出了兩個字:“回來。”
于是下一刻,還在努力挖墳(不)的付喪神們,便發覺腳下的土地劇烈震動了起來。
“怎,怎麽了?地震?!”
弄不清狀況的付喪神們,一邊努力穩住身子,一邊警惕地四下打量着,意圖找出大地震蕩的原因。
藥研藤四郎若有所感地低頭,凝眉緊盯着加州清光的腳下。
下一秒,藥研像是确認了什麽似的,驟然拔高聲音大喊道:“加州快閃開!”
急得連敬稱都沒有了。
距離加州清光最近的燭臺切光忠,反應迅速地扯過對方的紅圍巾,一把把人給拉到了旁邊。
就在加州清光挪開的下一秒,一道金色的利芒破土而出,擦着他身側飛竄而過。
那道光芒沖入天際,破開雲層,随後又隕星似的向着遠方墜落而去,迫切地猶如投林歸巢的飛鳥。
——展翼振翅,驚鴻一瞥。
“……什什什麽?”
加州清光捂着被勁風刮過的臉頰,表示懵逼:“剛剛是有什麽東西飛過去了嗎?”
千鈞一發,幸好沒出什麽事。
藥研藤四郎微微松了一口氣,随後正了正神色道:“那好像是一振大太刀。”
剛剛那一下,速度實在是太快太快了。
如果不是因為本身就是刀劍付喪神,對刀劍已經爛熟于心的話,估計就算是偵查最強的短刀,也沒辦法看清其中的真實。
“大太刀?”
一期一振似乎是想到了什麽,随後緊張地看向了腳下的高山:“惡羅……”
“轟——”
巨大的鳴動聲,吞沒了一期一振後面的話語。
随後,剛剛經歷過一場地震的高山,立即迎來了第二次大動蕩。
山體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咯啦聲響,密密匝匝的裂紋迅速蔓延了整座山,下一秒,便是分崩離析,天地傾塌。
“大家快下山!”
加州清光擡手劈開迎面砸來的碎石,當機立斷地下達了撤退指令。
等到付喪神們撤離到安全的地方後,遠處的高山在一聲“轟隆”裏,徹底傾頹,化了廢墟。
碎石泥土枝葉花草,亂七八糟的東西夾雜在一起,壓塌在原本平坦的大地上,狼藉程度猶如經歷了一場嚴重的自然災害。
随後,在漫天彌散的滾滾煙塵中,有一道身影,緩緩走了出來。
遮擋視野的濃煙被無形的力量破開,陌生的身影由扭曲到清晰。
随後,衆人便看見了——紅發的惡鬼。
與具體的容貌無關,在直面惡鬼的那一剎,能夠感知到的,唯有撲面而來的危險與邪惡。
仿佛整個人被按進了粘稠的血池裏,被絕望扼住了咽喉,片刻都難以喘息。
“那就是,惡羅王嗎……”
笑面青江率先攥緊了本體,身體忍不住微微戰栗:“這是,何等可怕的力量啊。”
一旁的螢丸沒有說話,卻已經本能地緊縮起瞳孔,進入了最高級的備戰狀态。
作為曾被供奉于神社的刀劍,他比誰都清楚——
眼前的人,是真真正正的,能夠掀起無盡腥風血雨,把一個時代都籠罩于陰翳的惡鬼。
而根據情報所知,在這個平安京時代,足以與之抗衡的同等級存在還有數人……
衆位付喪神微微戰栗,已然分不清那于胸腔中陡然炸裂開來的激越情緒,究竟是亢奮還是恐懼。
“呵哈哈哈哈,沒有人能夠困住我!”
重見天日的惡鬼,誇張地仰頭,尖利地笑了起來。
然而,還未等笑聲散去,惡鬼便猝然轉頭,把視線聚焦在了不遠處的衆位付喪神身上,上一秒的大笑瞬間切換成了森冷:“你們也跟那個毛球一樣嗎,妄圖冒犯本大爺的蟲子!”
惡鬼的眼神猶如餓狠了的狂獸,嗜血駭人,使衆位付喪神瞬間僵硬了身體。
正當衆人屏息以待,默默握緊被汗濕的劍柄,并做好了最壞的打算的時候,後方卻忽然響起了一陣腳步聲。
那腳步聲不緊不慢,每一步都如同丈量好了距離一樣,稱得上氣定神閑。
惡鬼幾乎瞬間就轉移了視線,望向了來人。
這位在衆付喪神眼中無比危險的惡鬼,在這一刻似乎沒能繃住表情。
顯然,惡鬼正在竭力維持原本的兇狠模樣,可不知為何,總覺得氣勢比之前短了一截,染上了些許後繼無力的頹喪來。
“你這該……”該死的付喪神!
惡羅王似乎是想這麽說,然而,正在緩緩靠近的銀發付喪神,仿佛猜到了他的話一樣,掐點擡頭,投來了一瞥。
身上還沾着土的惡羅王,不知為何本能地一個哆嗦,突然就忘詞了。
随後,回過神來的惡羅王,胸腔劇烈地起伏了一下——他也不知道自己現在是怎麽了,總之……總之就是很氣!!!
素來橫行無忌的惡羅王,生平第一次體會到了有口難言的憋屈,并且一時難以排解。
估計是情緒起伏有點大,下一秒,惡鬼的額頭,突然就開始飙血了。
直到這個時候,圍觀的衆人才發現,惡羅王的腦袋上有一排深深的牙印。
憑借着惡鬼無往而不利的不死之身,那排牙印居然到現在都沒有結痂痊愈,足可見當初咬下去時的兇殘和用力。
然而,今劍卻像是沒看到一樣,淡定開口道:“你看起來,狀态不錯。”
一旁的巴衛颔首:“平安無事呢。”
惡羅王·瘋狂飙血:……你TM看着我的腦門再說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