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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馴服

惡羅王, 妖界新秀,自誕生以來就橫行無忌的大妖怪。

所過之處,萬物寂滅。

是的沒錯。

他即是驚懼與畏怖的化身,他即是絕望與毀滅的象征, 他即是……

“好痛!!!”

惡羅王捂着腦門, 妖異的紅瞳猶如燃燒着熾熱的火光,明亮異常:“輕一點, 痛死我了!”

巴衛微微眯了眯眸子, 随後果斷把手中的繃帶撂下, 甩進了惡羅王的懷裏:“自己包紮。”

惡羅王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喂喂喂, 你就這樣對待傷患?”

狐妖不為所動,居高臨下地瞥了惡鬼一眼:“讓你作。”

惡羅王:“……”

慘遭搭檔嘲諷的惡鬼一哽, 最後還是動作兇狠地拿起繃帶,捂住了腦門。

手頭上的動作完成後, 他便忍不住轉移了視線, 把目光投放到了遠處的某人身上。

——拿小眼神戳死你!

大約是這道視線太過熾熱,銀發金眸的付喪神微微一頓,随後, 付喪神搭着劍柄側首,精準地望向了惡鬼的所在。

惡羅王動作一僵, 然後, 故作兇狠地瞪大了眸子:“看我幹嘛?”

惡鬼紅色的長發淩亂而蓬松, 如同被恫吓至牆角的小獸, 緊貼着牆壁做出張牙舞爪的姿态, 努力令自己變得威風起來。

然而,那炸起的毛發,卻已經早早暴露了他的心虛和慌張。

實際上,自從惡羅王被放出來,這種場景已經發生了不下數次了。

惡鬼總是自以為隐蔽地窺探着某位付喪神,一副暗搓搓蓄力,打算趁其不備來上一爪子的樣子。

然而,先不提每次都被付喪神抓包時的秒慫,即便付喪神刻意無視的時候,惡鬼也沒敢真的下手。

惡羅王:并不是慫,只是戰略性的撤退!!!等他的狀态恢複了,他絕對……!

“砰——”

淩厲的劍氣擦着惡鬼的臉頰劃過,一縷發絲被噌然截斷,輕飄飄地落到了地上。

在惡羅王驟然緊縮的血瞳裏,倒映着不遠處付喪神的身影。

“你的視線似乎不太友好。”

付喪神輕輕緩緩地轉眸,銀色的長發随之曳動:“所以,你是在跟我邀戰嗎。”

惡羅王:“……”

巴衛:“讓你作。”

這邊的惡鬼暫時安分了下來,另一邊,酒吞童子望着周遭的情景——

山石崩亂,草木盡數被毀,就連地勢都被大幅度修改,變得糟糕難平了起來。

“本大爺的大江山,還真是被你們破壞得夠嚴重。”

酒吞童子擦去唇邊的酒液,與其說是責怪,不如說是單純地感嘆:“令人頭疼的事情,真是沒完沒了。”

“善後的事,就交給惡羅王好了。”

今劍擡眸:“既然犯了錯,總該得到相應的懲罰。”

沒到刑滿釋放,就讓惡羅王先勞改一下好了。也省的他整日閑得發慌,再去惹事。

“哈?”

惡羅王顯然聽見了,于是不可思議地揚高聲音,眼角眉梢都是桀骜不馴的味道:“本大爺憑什麽要做這種事?”

“哦?”

付喪神微微側目,冷淡的視線卻含着說不出的淩厲:“看起來,比起填土,你好像更加懷念被土填的滋味。”

“……誰會懷念那種事啊!”

紅發的惡鬼氣急敗壞地吼道,随後,他恨恨地垂了一下地面,煩躁地揉亂了自己的紅毛:“知道了知道了,不就是善後嗎,本大爺會處理的!”

一物降一物。

這只素來桀骜的兇獸,在肆無忌憚了漫長的時光後,終于遇見了自己的命中克星。他就如同被扼住後頸的貓,無奈卻又理所當然地,老實乖順了起來。

其效果之非凡,委實令人瞠目結舌。

“真是不可思議。”

作為斬鬼之刃,笑面青江比誰都理解惡羅王的強大,也正因為如此,他才感到了比誰都大的震撼:“如果有機會的話,真想去結識一下啊,那個付喪神。”

笑面青江低低地說着,話語中帶着只有他自己才能理解的——憧憬和遺憾。

憧憬于對方的強大,不論是實力,還是品性,乃至于氣質。不像是介于神鬼之間、定義模糊的付喪神,而更像是真真正正的,遙立于衆生之上的方外神明。

而遺憾的是,對方是屬于平安京時間軸的存在。依照時之政府的規則,笑面青江不能夠與歷史人物有任何交集。

所以終究——

“也只能到此為止了呢……”

當斷則斷,這是明智的判斷。

只不過,不知為何,在說出這句話的瞬間,心似乎變得空落落的,沉悶酸澀得難受。

燭臺切光忠似乎察覺到了什麽,擡手拍了拍笑面青江的肩,卻沒有多說什麽。畢竟他自己現在的心情,也十分複雜——

同為刀劍付喪神,在他們還掙紮在惡羅王所帶來的沉重壓迫感中的時候,對方卻能夠輕而易舉地馴服那只危險的惡鬼。

這完全是衆人之前所從未想過的,超越了普通付喪神極限的境界。其中所帶來的沖擊,遠不是一時半會兒可以消化的。

“話,話說回來,我們的任務是算完成了嗎?”

螢丸敏銳地察覺到了夥伴們的不對勁,于是默默抱緊自己的本體,出聲打破了這詭異的安靜。

加州清光望了眼惡羅王。

對方正一邊炸毛跳腳,一邊老老實實地撥弄着石塊,明明嘴裏嚷嚷着“麻煩死了”,手上的動作卻是利落又勤快。

“應該,是完成了吧。”

加州清光不忍直視般地收回了視線,一時只覺得心情萬分複雜。

“既然已經沒有問題了的話,那我就開啓回去的通道了。”

藥研藤四郎拿出了保管的時空羅盤,向同伴們知會道。

時之政府明文規定,刀劍付喪神并不允許在歷史裏無故逗留,任務完成後應即刻返回本丸。

衆人心裏明白,對此自然沒有異議。于是,便應聲點了點頭,全都朝羅盤聚攏了過來。

随着羅盤的調校完成,衆人面前緩緩打開了一條金色的通道。

付喪神們輕車熟路地逐個踏入,向着道路另一頭的本丸返程。

作為本次行動的隊長,加州清光很有擔當地承擔起了斷後的工作。

直到确認其餘隊員全部安全回程之後,他才跟着往時空通道走去。

然而,就在加州清光即将進入通道的時候,卻被一道聲音給叫住了。

“加州清光。”

清冷的音色極具辨識度,加州清光幾乎瞬間就想到了一道身影。

他莫名緊張地拽了拽垂落胸前的圍巾,然後轉身,果不其然看到了某位銀發金眸的付喪神,正不遠不近地站在他的身後。

“是,我是加州清光。”

被對方注視的時候,加州清光不知為何感受到了難以言喻的緊迫感。

他幾乎是本能地繃緊了身子,姿态端莊得如同在接受檢閱:“請問,你有什麽事嗎?”

今劍望着打刀緊張到屏息的模樣,悄然垂下了眸子,挪開的視線讓對方大大地松了口氣。

然後在下一秒,今劍倏爾開口道:“你的本丸裏,有三條家的刀是嗎。”

“咦,你怎麽會知……”

說到一半,加州清光就想起了對方強到不正常的感知力。當初連藥研都沒能發現的毛球的秘密,對方卻輕易地看透了,這樣一想,發生什麽似乎都不奇怪了。

于是,加州清光便實話實說道:“是這樣沒錯。我的主人已經集滿了全刀帳,本丸裏面有三條刀派全員的!”

關于這一點,加州清光還是很驕傲的。

因為這說明,他的審神者不僅靈力強大,而且品性可嘉。只有像主人這樣優秀的審神者,才能夠長長久久地經營一個全刀帳的本丸。

“三條全員……”

銀發的付喪神卻是意味不明地啓唇,像在斟酌着什麽。

片刻後,付喪神直接擡手,向加州清光遞出了一樣東西。

“這是……”

加州清光錯愕地瞪大了眼睛——躺在付喪神掌心的,是一束銀發。

那細長的銀絲,在光下折射着剔透的光澤。即便不曾觸碰,也可以想見它的細軟柔順。

——喂喂喂,這該不會是……

似乎沒有看到加州清光的驚愕,付喪神直接示意道:“幫我把這個,交給三條家的刀劍們。”

“然後告訴他們——”

“既然已經做出了選擇,就要堅定不移地走下去。絕對,不可辜負‘三條’之名。”

付喪神的語氣并沒有什麽太大的起伏,平靜得幾乎難以捕捉到任何特別的情緒。

然而,從對方手中接過銀發的加州清光,卻感受到了莫名的沉重。

——托付,期許,告誡,聯結……亦或者,是斬斷,分別?

加州清光不懂,但他最終,卻予以了最鄭重的許諾:“我一定,會盡數轉達的。”

随着時空通道的關閉,付喪神的身影逐漸模糊遠離,加州清光凝視着掌心的銀發,不禁飄飛了思緒去想——以後,還能再見到嗎?

随即,他又忍不住笑了起來——嘛,命運這種東西,誰知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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